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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卿月?听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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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禁阁内,入目只有朱红色的梁木,短短几步,便是青灰色的石壁。
周桐抚摸着凉意迫人的砖石,在上面摸到了禁|锢咒的刻痕。
一般这种符咒用于囚|禁犯事的道门中人或是有些道行的精怪。
墙壁经过凿刻后凹凸不平,其上的咒术斑驳陈旧,好似年岁已久。
借着微蒙的光线,周桐环视四周。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上都设有禁|锢咒,从墙壁到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术语。
周桐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他不晓得究竟是怎样莫测的魔物,要用上这么多禁|锢咒来囚|禁。
他有点后背发凉的转过身,望见景棠立在距他两步开外的地方。
贺景棠闭着眼睛,在用心念视物。
然而面前的刻痕像是一道屏障,压根看不到墙壁之外的情形。
如果是普通的心念,到了这一步大概就只能另寻其他方法了。
但景棠已经将心念修炼到了第十层。
他走到房间正中央,单手背在身后,眉间微微蹙起,仰头看往禁阁的穹顶。
景棠立于横梁之下,抬手一瞬,似乎有光萦绕于身。
那些光线像是骤然出笼的萤火虫,在禁阁里往返流连。
越发刺眼的光线将房间点亮,周桐诧异的看见青灰色的墙壁裂开一道缝,萤火向里面飞扑而去。
那道缝展开的越来越大,直到容纳一个人的宽度时停止。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下,是景棠的声音:“进去看看。”
这道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道,初时仅容纳一个,而后渐渐宽广。
虽然墙壁上燃着长明灯,但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进来过,因为地面的灰尘积攒的很厚,他们踩着地面,几乎发不出脚步声。
盘桓而下的楼梯走到尽头,他们看见了地宫全貌。
长明灯的火光摇曳着,数十盏灯从他们落脚的地方布置到他们望不见的位置,空荡的可怕。
这里没有房间,只有类似于书桌和书架的摆设,然而这里又不像是藏经阁。
周桐的手忍不住颤了下,他匆匆走到书案前,撩起上面摆放的画,语气似乎疑惑又像是激动:“曦简,你看这是什么?”
景棠缓步朝他走去,在目光扫到这幅画时停滞。
月如银盘,湖畔停舟。
和楼京庭收藏的那一副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在茶寮听过那段往事后,他已经知道了画下这幅图的人叫贺兰曦。
“……望月图。”
“这是望月图第四幅。”周桐颔首:“实在是太巧了,你快看,第五幅也在这里。”
周桐说着将两幅画卷好拿在手里。
他们朝地宫深处走,光线越加的幽暗。
似乎有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景棠推开地宫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扇门,被眼前的一切怔住了。
按常理说,这里本应该是一间卧室的。
周桐也被惊得停住脚步,他的说话声断续:“这里……难道,是一座地牢?”
他们缓步走进房间,墙壁上挂满了刑具,因为时间太久,有些腐朽,有些在满布的灰尘中失去了曾经的光泽。
这间算得上宽敞的房间里没有床铺只有刑架,刑架上挂着手腕粗细的皮质搭扣用以固定四肢,金属材质的镣铐缠绕其上,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宛如一条盘桓的蛇。
景棠展开掌心,这团火焰显示,周桐的三师兄应该就是在附近了。
水流的滴答声像是就响在耳畔。
周桐迟疑着转过身,看向牢房门口,呼吸不由得停顿了下。
他面前是个四肢踩地,不知还能不能被称呼成人的怪物。
怪物头发凌乱,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亮,口涎不住滴落在地,发出滴答的响动。
他的身上一色道袍已然脏污的不成样子,胡乱裹在身上。
周桐忍不住后退,他向后正好抓住了景棠的手:“那……那是什么东西!”
那只怪物鼻尖发出类似于动物的嘶吼,四肢骤然抬起,像一只久未进食的豹子,带着对食物的饥渴与势在必得朝两人扑了过来。
周桐迅速躲开怪物的袭击,他将视线落到景棠掌心的火焰,再落到这只朝他袭击的怪物脏污不堪的脸上,霎时爆发出一声哽咽:“三师兄!”
贺景棠祭出少昊剑的手一顿,闻言也是一惊。
他听见周桐撕心裂肺的哽咽声。
“三师兄、他是三师兄……”
只是这一下停顿,周桐瞬时被已经沦为兽类的三师兄扑倒在地,周桐挣扎着,哽咽的几度说不出话。
“你看看我……我是周桐。”
没用的。
怪物抬起手,朝周桐的心口掏去,爆发出即将进食的狞笑。
“住手!”
景棠攥住怪物的手腕,试图把他拉扯开,却被反咬了一口,鲜血刺激了这只野兽,他嘶吼着放开已被勒晕的周桐,朝景棠的面门扑了过去。
景棠左躲右闪,然而偏偏是这时候,他的头剧烈的疼痛起来。
四肢百骸仿佛被打了麻醉一般天旋地转。
手臂上被怪物咬过的地方乌黑成片,似乎是某种失传已久的禁术。
他运动的越快,这道禁术蔓延的越迅速。
景棠靠着墙,摇摇晃晃滑了下去。
他抬起手,想要再次祭出少昊,眼睛却渐渐睁不开。
昏迷前,他好像听见了少昊落地的声音。
剑尖擦过地面,似乎可见灿烈的火花。
他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在尘埃遍布的牢房里,闻见兰草的香气。
这人摸了把他的脸,说话声几不可闻:“别怕。”
梦境幽远,不知年岁。
画舫驶离十里河畔,泊在碧水沉沉的秦淮河道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扶着头起身,白色的袖口在眼前晃过,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
刚刚苏醒,他的步子还很不稳,几乎是扶着墙壁走出船舱。
一路上擦肩而过的男女看着他单薄的衣着,笑容中似乎都带了些笑而不语。
而很巧的是,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在路过的门口捡到了衣服。
他没有见过这种形制的衣服,也分不出男女。
他更不清楚按如今世道的穿着搭配,这本是一套女子的衣裙。
地面仿佛在摇晃。
他本来就在眩晕的脑袋,更晕了点。
直到走到了船头,一切豁然开朗,湖面与夜空相接,他此刻在船上。
这艘船很大,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艘都大。
他抬头看着月光,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月光铺陈而下,周遭像是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说话的人站在月光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辉。
很久没有同人说话,他开口艰涩:“卿月。”
他有样学样,模仿这人话语中的放浪不羁:“你的名字是什么?”
这人倚着栏杆,眉间浅笑:“贺兰曦。”
他们的说话声被一道尖利的叫喊声打断。
“他在这里!快来人!快、抓住他!”
这些人扑涌上来,卿月向后退了一步,抵到了围栏。
“别跳!”脸涂的雪白的老鸨子发髻歪斜,她上前一步,笑容和蔼中透着隐隐薄怒,“小公子,有事都好商量,你这一跳,我五千两银子就打了水漂了!”
“他跳了!快救人啊!”
“有人落水了!”
他其实并不会游泳,旱鸭子一样在水里颠沛了几回,在水快要淹没头顶时,落进了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
耳畔是这人的带笑的调侃:“你再乱扑腾,我可不管你了?”
怀中的卿月缓缓抬起脸,眉眼精致的像幅画。
他的目光中满是疑惑。
贺兰曦把他抱得更紧了点,“别怕。”
他拖住卿月向岸上游。
不知道船究竟驶到了哪里,上岸这里一座小岛,看来人迹罕至,连一户人烟都没有。
贺兰曦拧干了衣裳晾在山洞口。
他回头望了望山洞的另一边。
小美人抱着膝盖,蜷成了一个小团,阖着眼睛靠向石壁,好似很疲惫。
在船上时,他听见了老鸨子喊他小公子,至于他为什么穿的是女子的衣裙,可能是客人的特殊要求?
贺兰曦走到他面前,探手拉下卿月的襟口。
“你做什么?”
小美人很不乐意的样子。
“你身上都是湿的怎么睡。”贺兰曦再接再厉,“我帮你脱下来。”
“放开!”卿月用最凶的语气,做出了最虚弱的抵抗。
不消片刻,他好不容易找来的衣裙被剥了下来。
微风过处,卿月拢着仅剩的里衣,打了个喷嚏。
他看向坐在山洞对面望着夜空的贺兰曦。
这人真是个混账东西。
贺兰曦全然没想到他的心思,他双手枕在脑后,歪头一瞬撞上了卿月的视线,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卿月?听着真像个姑娘的名字。”
卿月没搭理他。
他还来劲了,凑到卿月身边坐下,抬手撩了根树枝过来,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贺、兰、曦。”
说着将树枝调转方向,枝头戳了下卿月的小臂,“你呢?”
卿月瞟了他一眼,抬手接过树枝。
腕上仍不是很有力气,他沉思许久后,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写完以后,就看见坐在他对面的贺兰曦在皱眉。
贺兰曦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想了想,调侃卿月:“你不会写字?”
卿月把树枝朝地上一丢,冷测测的说道:“是你不识字,这是契文。”
贺兰曦闻言,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