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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是个人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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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他做出这个决定没多久,周少爷走进厨房,目光很是纠结的看向他。
他切着南瓜的一双手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安康不可置信的看向周小少爷,本来眯缝着的老花眼很快湿润,他的功劳苦劳终于被周少爷看进眼里了。
周桐语气很沉重:“安叔,你辛苦了。”
“……少爷。”安康嗫喏着,他的脸颊都在颤抖,“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周桐用的是心念术,他的道法功底还很浅薄,并不能坚持很久。
在一片朦胧中,他看着面前这个佝偻着腰的小老头,心中觉出些许酸涩。
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意识到他已经跟这世界没有牵连,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他哽咽了下,走到灶台边,把视线挪到窗外的绿茵。
太阳即将升起,依稀可见晨光。
安叔尽量做得不是很明显的向周桐展示自己今早刚捏出来的几只花馒头。
这种小玩意儿周桐小时候最喜欢了。
周桐把花馒头接过手,是只活灵活现的猫,胡须是用萝卜丝黏上去的,安叔的刀功很不错,可以把萝卜丝切到发丝那么细。
“少爷,还有这些。”
安叔打开笼屉,第二层是周舒望爱吃的水晶包子。
安叔的腰还在佝偻着,他在等待周桐像小时候一样急吼吼的把花馒头掰开,进而看见馒头里藏着的更小的小花馒头。
这是他最近瞎琢磨出的小心思。
他觉得周桐看到以后肯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
那么他就可以向周桐低调的炫耀一下:“小少爷呀,这只是很简单的玩意儿,要知道无所不能的安康会的远比这些多得多。”
周桐会不会缠着他给做出更好看的馒头花样,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是面前一片静寂,周桐没有把馒头掰开。
他抚摸着花馒头,犹有余温的馒头皮似乎刺痛了他,他在不住的掉眼泪。
“少爷……”
安康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背显得更佝偻了。
完了,少爷现在已经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儿了。
他有些失落的垂下头,双手放在身侧显得更局促了些。
他还能想出什么心思让少爷看出他的忠心和无微不至呢?
周桐揩了把脸,把花馒头放回笼屉里。
他看着面前局促的小老头,极力挤出一个笑脸,“安叔,你辛苦了。”
没有成果的辛苦是不值一提的,安康深谙这个道理,他有点紧张的问:“少爷,你不喜欢猫了吗?我捏老虎好不好?”
周桐摇头。
他再次哽咽,眼泪不住的顺着脸颊向下淌。
无所不能的安康紧张不安的看着他:“或者我试着买点肉回来蒸肉包子怎么样,我的肉包子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买肉可能会有点麻烦……不过没关系,我总会弄来的。”
他顿了顿,差点说出来,无所不能的安康是没什么做不到的。
周桐擦着眼泪,“不需要……不需要了。”
贺景棠静静站在门畔,蓦的敲了下厨房的门。
他犹豫着开口:“周桐,告诉他吧。”
周桐带着他走到花圃前,那里停了一具尸体。
安康惊诧的看过去,沉默了许久。
快活清闲的小老头一直干劲十足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沮丧的垂着头,长长叹了口气。
周桐站在他的身后,心念之下,安康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安康转过身,抱了抱周桐。
他听见安叔有些惆怅的感慨,“少爷已经长这么大了,那我是该老了。”
周桐将安叔送走的几天后,赵和玉还有点胆战心惊。
她张望四周,这里在她眼中俨然成了鬼魂的培养皿,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妖魔鬼怪突然蹿出来。
她看出周桐的心情不太好,所以她小声和荣沛之交流了意见。
荣沛之高热退了一点,但是精神还是有些不济,语气有些敷衍:“赵小姐不必害怕,周少爷这样的绅士会保护你的。”
赵和玉没听出他敷衍的意味,只觉得他是被高烧给烧的累了,她转而操起荣沛之的闲心来,“荣先生,我瞧你的脸色是不大好的。”
蔫的像霜打茄子的荣沛之嗯嗯两声,“生病的人能有几个颜色好的。”
“我觉得你应该先回城里找大夫治病,我认识一位西医,可以推荐给你。”赵和玉说着翻开钱包,找西医的名片。
荣沛之的语气听着更虚弱了,“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害的并不是生理上的疾病。”
赵和玉疑惑的看过去,“不是生理上的?”
“心。”荣沛之的视线所及是景棠的背影,“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赵和玉的包从手中滑脱,她喃喃着不好意思,有些失神的把包捡了起来。
她原先就知道一些家财阔绰的商人男女通吃,没想到的是荣沛之就这么堂而皇之向她宣战,做起了她的情敌。
她尴尬的坐着,尽量不明显的隔开和荣沛之的距离。
冷静片刻后,她更觉得自己原先的预判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周舒望嘲笑她连荣先生的醋也吃,那是她不晓得现今这世道,人心是多么的险恶。
原本她觉得荣沛之看着斯文有礼,不该像外界传闻的那么坏,但现在她觉得,荣沛之的名声还应该更坏一点。
贺景棠远远看见靠在沙发上要死不能活的荣沛之,缓步走过来,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眉头微皱:“怎么烧还是退不下去?”
赵和玉两眼圆睁着看向这个场景。
荣益则在旁插嘴:“我家少爷身体原先一直很健康,更没有发过烧。”
荣沛之虚弱的靠着枕头,觉得荣益说的这句话有点过,稍稍纠正了下,“偶尔也是会生个病的,是个人怎么会不生病呢。”
荣益说:“这个天气,就算是暗河,水温也不该那么冷,怎么下趟水就把人冻病了呢。”
荣沛之咳咳两声,眼睛咳出水雾。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周桐开了口,“那不是普通的水。”
他手里正翻着一本书,眉目有点憔悴,“我送安叔时感觉很奇怪,他不是怨灵,身上没有怨气,如果不是身负超乎寻常的意念,普通鬼魂不会滞留人间那么久。”
“事后我去山上,找到了安叔丧身之地,也看到了那条暗河。”周桐说着翻动书籍,“那条河……”
赵和玉:“那条河怎么了。”
“那条河比正常河流的水温低得多,安叔的尸体浸在河水里,就像被放进一个天然的大冰窖,所以他的尸体才没有腐坏。”周桐抬头看过去,“而且河流里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让他一直保持清醒。”
他欲言又止。
似乎是一种可以让记忆不断回溯的东西。
对于鬼魂来说,只有对生前的事情记得越清楚,魂魄才可以保留的越完整。
由此他又想起安叔那张苦歪歪皱巴巴的脸。
和那段他已经快要遗忘的童年时光。
这些让他不由得感到沮丧。
他捧着书离开客厅,独自走到庭院里。
坐了没多久,他听见了汽车的鸣笛声。
这个地方人迹罕至,不应该会有访客才对。
他匆匆起身,走到院门前,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门外。
车门拉开,先是长衫雪白的一角。
下来的人让他始料未及。
“商自若?”
商自若下了车,顾自推开院门,仿佛到的是自己家。
周桐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一想到贺景棠就在客厅,再想到上次看见的这两人的不愉快,他说话都不由得紧张磕绊起来:“自若兄,你怎么来了。”
商自若轻笑,步子走的很快,“你当然不想我来。”
“怎么会,欢迎之极,蓬荜生辉。”周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山路崎岖你一定累了,先在这里坐一会休息一下怎么样。”
商自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周桐,你心虚什么?”
周桐堵着门,额角的冷汗霎时落了下来。
自若笑容一滞,蓦的把他推开,步入客厅。
客厅布置很简单,正中央是一套秋海棠色的沙发,沙发对面放着一张茶几,上面摆着插满郁金香的白瓷瓶,几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
周桐跟着停住脚步,朝里面看,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贺曦简不在这里。
荣沛之本在阖眼假寐,听见仓促的脚步声,抬头看向来人。
赵和玉看见他,本来叽叽喳喳不肯歇一歇的嘴,顷刻像是被灌了哑药,好半晌喃喃着:“表哥,你怎么来了。”
商自若冷笑了声:“不错,你们倒是默契,连问的话都一模一样。”
他倒没有在这里大闹的打算,一是这么多双眼睛,赵和玉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二是像周桐说的,这一路颠簸,他确实有点累了。
他在沙发上挑了个位置坐下,朝赵和玉发号施令:“收拾东西去。”
赵和玉这一趟也确实没什么收获,况且这处老宅闹过鬼,她本来胆子就小,本就不打算久待,于是很乖巧听话的上了楼。
商自若的视线在屋子扫过,几张面孔他都见过,视线最后落到了蔫蔫靠着沙发的荣沛之身上。
看见这个人,他那本就不畅快的心胸,又晦暗了几分。
近来荣沛之在生丝上给他使了不少绊子,不然他也不会在外耽搁那么久。
商自若捡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疑惑赵和玉怎么会和这堆人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