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七章 提婆达多之眼 5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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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的目光标志着这是个试炼。
那必定无法通过。撒加默然地低下头，眼前忽然有微光闪动，随后背上一沉，有人靠了上来。
少年从背后搂住他，面孔藏在金发的阴影中，
“你知道吗？你的头发从来都不是黑色。”
“我当然知道。”
被小宇宙侵蚀视觉，在旁人看来，何止头发是黑的呢？
“那个射手座圣衣的幻影，也是应你希望而生。”
“是吗？”
沙加小幅度地挥手，虽然简单却曼妙至极，仿佛空中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因为在命运之线的尽头，只有你。”
这句话明明是解释，为什么听起来更像情人的私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而这不知始于何时的关联，却有着一目了然的终点……
“你在这里，是不是就看不到？”
这当然不是指视觉，沙加点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么喜欢这里，也怪不得会被我抓住。撒加想着，突然有些恍惚。
“阿赖耶识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将整个世界看成是张巨大的蛛网，每个生命都是上面的猎物，那么阿赖耶识就决定了怎样缠绕那些丝。”
“这就是命运吗？”
“是构成命运的元素。”沙加想了一会才回答。
仰头对上带着笑意的视线，撒加发现他思考的样子很特别，能让人充分感受到问题的重量，以及他对提问者的态度。
“你爱上我了吗？”
那双眼睛蓦然睁大了。撒加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五……足足七秒，什么也没有。
他是真的觉得很惊讶。
“你爱我吗？”
撒加又问。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从空白中一点点浮现出笑意，就像苍灰的天空被朝阳染红。
“我……”有些微不稳的嗓音下隐藏着某些喷薄欲发的东西，可是就像过去每次冲突那样，沙加抑制得很好，“是什么呢？”
不是“我是谁”，而是“我是什么”。
“‘我’到底在哪里？决定人格的是记忆吗？如果是记忆，记忆只是一堆信息罢了。窥视、共感、分享……对于掌握第七感的人来说，有无数种办法得到别人的记忆，我们也这样做过很多次。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自我早就在渐渐流失？”
如果沙加不是在微笑，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但正因为他在微笑，这个问题尤其难以回答。
“我从一开始使用的就是别人的知识和经验，那么我是谁？我和被你挖出来的那一位有什么区别？如果连‘我’都不存在，要怎么爱你？”
也许认为他无言以对，沙加安慰般地收紧了双臂，“我和卡妙曾有一段非常短的对话。”
“他为什么要去杀雅典娜？”
水瓶座很少这么强烈地表露出感情。
“因为这能让我们每个人都会偶尔想起的问题得到解答。”
红发的少年愣了一会，露出释然的笑容，“没错。‘她强大吗？’”
她强大吗？弱小吗？她是神吗？是人类吗？她会被杀死吗？她会杀死意图不轨的人吗？
如今已没有人见过雅典娜，而这一切疑问终于消失。
——单凭人类的力量无法真正杀死她，所以她是神，无比强大。可是同时，她也无比柔弱。
“后来我问他，‘如果撒加走出来，你会站在哪一边？’”呼吸声陡然消失了，沙加缓慢地说，“他笑着说，‘这真不像你会问的问题。我当然站在雅典娜那一边。’”
既不正面回答问题，也不把要求直接说出口，想拒绝只要无视即可。这就是沙加最爱的交流方式。当然，对于无视过的人，他也就不会再有任何留恋吧。
撒加摇了摇头，“太早了。”
他竟然引诱他站出去。那要冒多大的危险呢？如果有人不接受篡位的事实，就不得不出手镇压。
这是必须背负所有过失的决定。沙加想起巨蟹宫之战前最后的对话，曾以为会是遗言而倾注了最多的克制。当时他说：“我能打开苏尼翁岬的牢门，是因为没有向雅典娜宣誓忠诚。”
那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人类都向雅典娜效忠？”
没错。否则任何人都能打开，水牢还有什么意义？
甚至不仅仅是人类……难道冥斗士能做到吗？
“应该说人类都向生存效忠。哈迪斯是冥府之神，为了夺取领土，唯有将大地变成死国。雅典娜对于生者来说，代表了不可动摇的正义，而相对的，哈迪斯则是死者的正义，同样无可取代。如果连这一点都忘记，我们就没有站在这里的必要了。”
我终究还是怕他会站到雅典娜的对面，沙加对自己说。自然撒加不会那么愚蠢，可是我现在竟想要更改他的未来，即使扼杀他的天性吗？
人类往往对死亡是否痛苦感到迷茫，可是沙加不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摆在他们面前的未来。八炎八寒，无间之苦。
撒加那无所畏惧的笑容总是能给他最大的安全感，他常想如果撒加不管什么都可以承受，也许他就能走得比任何人更远。甚至偶尔，他会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他还记得曾经透过撒加他们看到过的美好时光，那几乎囊括了人类能够经历的所有快乐。双眼所见之物都那么鲜丽，相信一切都会向好的地方发展。不计回报地付出，竭尽所能地争取，毫不畏惧地期待。即使有过那么多错误，即使撒加本人绝不认同，他其实依旧还是那个受众人喜爱的他。
多么得天独厚的人们。
因为她不败，世界才没有毁灭。我们能站在这里傻瓜一样地讨论问题，就说明她从来没有失败过——这其实已经是完美答案了，但是撒加一定不知道，这个回答甚至比无尽的轮回更让他畏惧。
“你错了。因‘我’存在，才会有爱。”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沙加从回忆中惊醒，他犹豫了片刻答道：“而‘我’存在，才会禁锢于爱。”
“禁锢？”撒加不屑地重复了一遍，“你说我们必会去地狱。”
“是，因为哈迪斯的规则一直有效。”
“然后在圣战之前必会被解放。”
“是，因为雅典娜的加护也一直有效。”
“哈啊。”他故意露出个为难的神情，夸张地叹了口气，“几百年对几十年，我们到底是雅典娜派还是哈迪斯派？”
代替回答，沙加大笑起来。
听着他的笑声，撒加眨了眨眼，印象中室女座的战士从未这样笑过。他想其实在某些方面，沙加和加隆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要有心对待，就能让他们高兴。
掌握这点就像呼吸般自然。
可是……那又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啊。
撒加侧身凝视着沙加的眼睛，直到他笑着移开了视线。这云消雾散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
“你讨厌的不是我，对吗？”
其实早在他们重逢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绝没想到会有人用那么自然的热情呼唤罪人的名字。虽然在此前撒加从未意识到，但那简直就像伸给即将溺死者的援手，就像他所最厌恶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明——至少对当时的他来说，是唯一的可见光——因为只有他知道一切。
在阿赖耶识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即使他努力回答了，也还是难以理解。
他有两分认真地说：“不如我也去信佛吧？”
少年的表情就像他突然变成了一口水缸。
“我也可以领悟阿赖耶识吗？”
沙加不再笑了，严肃得仿佛他从没有笑过。
倘若可以重来的话，撒加想，一定不能再说这句话，至少让开心的氛围多持续几秒也是好的。
可是不说也就得不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七章 提婆达多之眼 5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