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派和高冷派》陈安杨

16、童养夫

　　赵子蓁清醒时，入目便是一大片雪白的天花板。

　　喉咙里的干涩感引得她不自觉轻吟一声，下一秒，阴影自头顶笼罩而下，低沉的声线似曾相识:

　　“醒了？”

　　赵子蓁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慢慢坐起身，四下环顾打量着这间病房，仿佛失忆了一般，喃喃自语:“我怎么在这儿啊……”

　　意识慢慢回笼，晕倒前的情景如走马观花一般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初醒时懵懵的神色迅速沉了下来。

　　看着女孩阴晴不定的面色，任白敛下眉眼，避重就轻的沉声解释:“医生说你有些中暑，加上太多天没休息好导致出现轻微的神经衰弱，不过没有太大的关系，也不需要住院，回家好好休养几天就会恢复。”

　　对于他的话，赵子蓁没什么反应，只是幽幽地对上他深沉的目光，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那具尸体呢？”

　　任白微怔，面对她太过直白的问话一时掂量不出轻重，犹豫着要不要接下这个话题。

　　男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沉吟片刻，“你不害怕？”

　　“怕什么？”赵子蓁冷笑一声，“还得多亏了我英明神武的判断和果敢的行动力，不然我就要和那具尸体共同度过四年了。”

　　“没有那么糟糕。”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男声从病房外飘了进来，赵子蓁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立在门口，唇边噙着一抹笑。

　　“那具尸体死亡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做过简单的防腐处理，又有水泥石灰的掩盖，气味不算太明显。但再过一段时间，尸身就会开始高度腐化，同时产生大量的尸胺和腐胺，就算你想和她共度美妙的四年大学时光，前提是也得抗住这堪比生化武器的尸臭味。”

　　还美妙？赵子蓁一阵反胃，不太客气地发问:“你是谁？”

　　西装男挑眉一笑，款款走进来，单手从兜里掏出一份证件亮了出来，“我是刑侦总局重案一组的犯罪心理学研究员，康南辛。”

　　面前的男人最多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谈吐举止轻慢却不轻佻，落在赵子蓁眼里，倒是破有种斯文败类的潜质。

　　重案组……任白薄唇微抿，狭长眸底滑过一抹暗沉。

　　也不用他们招待，康南辛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直入主题:“今天中午接到报案，经过总局的研究，此次A大的女生宿舍墙体藏尸案，目前交由我们重案一组侦查处理。”

　　赵子蓁顿悟般地点点头。毕竟这个案子算是与自己紧密相关，再者尸体是被她捅出来的，谁知道那个尚且未被逮捕归案的变态犯罪分子，会不会迁怒于她？

　　一向惜命的赵子蓁果断选择全盘托出。

　　她清清嗓子，先添油加醋的夸赞了一遍自己的机智果敢，再详细地描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也包括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但是却下意识地瞒住了自己超乎常人的嗅觉能力，对于今天的砸墙事件也只是真假参半的忽悠过去了。

　　万一这群人走漏消息，引来一群科学怪人觊觎她的“超能力”，要把她抓去切片研究怎么办？

　　“从住进去那天起，我就老感觉寝室里有股说不出的异味，而且每天晚上我原本以为只是有只老鼠之类的东西死在了墙缝里，结果挪开床架一看，就发觉不对劲了……”

　　赵子蓁唠唠叨叨的叙述里，几乎一半都是废话:

　　“你知道吗警察叔叔，大概优秀的人总是会被生活赋予更多的磨砺，我就是因为太优秀了，所以总是遇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但事实证明我果然是个不平凡的人，是个要成就大业的人！你别看我虽然看上去很弱小，甚至有点怂，但实际上我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灵魂，不然我怎么能凭借一己之力揭露了隐藏的黑幕呢？……”

　　康南辛掏掏耳朵，生无可恋脸。大概大多数人面对这种自恋的话痨真的是毫无办法，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了，干脆利落地打断她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好了，我大概了解了。”

　　他收回录音笔，抬手拍掉肩膀上沾染的一点浮灰，露出清雅的微笑:“关于你的梦境，我也许能给出一点解释。”

　　“在《弗洛伊德与梦的解析》中有过说明:梦总是用最近几天印象比较深的事情作为内容。梦选择素材的原则彻底迥异于醒时状态不好的原则，而是专门寻找一些次要的易被忽视的小事，进行印象的重现，再在梦境中把那些醒觉时根本回忆不起来的小事，翻旧账般地搬出来。”

　　他清清嗓子，两腿交叠换了一个更为闲适的坐姿，继续侃侃而谈:“通俗来说，就是你清醒时接收到的某种信息——比如有人让你帮买一瓶水，或者帮忙捎带一样物件，而这些话都有可能进入你的潜意识层最后反映在你的梦里。你梦里的那个声音只是说让你帮帮她，但是并没有具体说明她到底需要什么帮助。所以照此推断，你的梦和现实中发现的那具尸体，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因果关系。”

　　赵子蓁眨眨眼睛，“可我连续几天听到的敲墙声是真实存在的呀……”

　　“你听到的，应该不是物体敲击墙面的声音，而是尸体腐化膨胀后挤压了墙体内部结构，导致里面原本就松散的混凝土水泥块被弹开，碎屑在墙体内四处滚动时发出的弹落声。”

　　康南辛耸耸肩，无谓的笑笑:“当然，你也可以坚信自己拥有所谓的通灵体质。”

　　但事情毕竟是确确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即使听了他的一番解说，赵子蓁依旧存有疑惑，“那我这几天的失眠和噩梦又是怎么回事？”

　　“失眠的原因就更广泛了，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突然一下从南方来到北方，因为迥异的环境、气候、温度湿度诱发了不明程度的水土不服现象，从而导致了暂时性的睡眠障碍而已。”

　　简单基础的询问过后，没再过多停留，康南辛起身，一边整理着衣着，一边就此告别，“好了，例行问询到此结束，但如果你明天有时间的话，还请来刑侦局走一趟，完善一下笔录内容。”

　　康南辛离开后，赵子蓁莫名松了一口气，这才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回任白身上。

　　她扭头注视着始终守在床旁的男人，“任师兄，刚才……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

　　任白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高冷淡漠，似乎在想着事儿，语气低缓，显露出几分疲态，“嗯，你的宿舍离这里不算远，我抱你过来的。”

　　抱着跑过来的吗？是公主抱吗？……

　　想象着他话里描述的那一幕，赵子蓁突然不敢再去看他英气的脸庞，低头羞羞答答地掰着手指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然而她问完这一句后，沉默便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都等不来回应，刚才还心猿意马的赵子蓁突然就动了怒——好歹吱个声啊！这一声不吭是要闹哪样啊？！搞得好像是她一厢情愿、多么垂涎他的美色似的！

　　又等了一会儿，她终于按捺不住了，气呼呼地抬头，却猛的撞进他深邃的眉眼之中。

　　不知何时被拉进的距离让赵子蓁在抬头的一瞬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干、干嘛啦！怎么又靠这么近……

　　任白似乎酝酿了好一阵，最后开口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的语气中居然透着几分幽怨，“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幼幼。”

　　外头的阳光依旧一如既往的热烈，赵子蓁的心情也如开水般咕噜噜冒泡。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任白平淡如白开水一般的陈述，总算是勾起了赵子蓁对幼时的那一点记忆。这让曾经的赵小胖不得不感叹:果然生活才是最大的那出狗血剧。

　　同时也让她刚才产生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没办法，她实在无法对曾经的小伙伴小哥哥产生非分之想了，这会让她有一种乱·伦的羞耻感……

　　“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突然从兜里掏出手机，戳戳点点几下操作后，递给了她，“里面存有油炸店当日的监控录像，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赵子蓁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手机，只是仰着下巴盯着他好看的眉眼，忽的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容，“不用看，我现在相信你了，招妹哥哥！”

　　任白面瘫着一张俊脸，一贯的冷清气场被打破，语调中居然透着几分气急败坏:“不要叫我招妹哥哥。”

　　“那叫你什么，童养夫？”

　　时隔多年，幼时的那段经历，其实在赵子蓁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了。她印象中有关于任白的记忆，除了招妹哥哥的名号，大概就只有一个啼笑皆非的“童养夫”身份。

　　……

　　在宋县生活的某一日，赵爸陶妈都要外出办公，于是就把任白请来监督赵子蓁练字帖。

　　然而赵子蓁从来就不是个坐得住的性格，撅着屁股趴着桌子上涂涂抹抹了一会儿，就开始作妖了，萌萌的小奶音中气十足:“哥哥我饿了！”

　　任白放下课本，从兜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了包装纸递到她嘴边。

　　小胖丁“啊呜”一口吃掉奶糖，还舔了舔他粘着糯米纸的指尖，胖脸满足。

　　任白看着收回的手指上，那一点不甚明显的水渍，低头想了想，不发一语地直接伸手在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上蹭干净了。

　　赵子蓁被他逗得哈哈直笑，两人闹了一会儿，她突然跳下椅子，凑到任白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哥哥，我们去吃烤鱼吧！”

　　于是难得早归的赵家夫妇，踏入院子的第一时刻，就看到自家的小胖丁笑得像个六十斤的大白糯米团子，手里还捧着半条吃剩下的烤鱼。

　　烤鱼？鱼！

　　赵常盛望着水池边那一堆红白相间的鱼鳞，还有不远处冒着热气的烤架，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水池，面对那空荡荡的池子，血压一瞬间升直最高点。

　　“这是谁干的！！！！！”

　　半个小时后，堂屋内，赵常盛捂住心口坐在椅子上，身边是闻讯赶来的任建安。

　　面对这次的突发状况，陶芊倒是很不以为然，“哎呀不就是一条鱼嘛，烤了就烤了，女儿开心最重要。”

　　赵常盛气得吹胡子瞪眼，跳脚道:“这不是鱼，是锦鲤！锦鲤！”

　　赵子蓁舔舔嘴角，摊着油汪汪的胖爪子，“咦？可它就是条鱼呀，明明味道一样一样。”

　　“你们可知道这条锦鲤是我花了七位数的价钱拍回来的，供着它能增添我老赵家的运势和财气！”

　　“可幼幼已经把它吃掉了，那怎么办呀……”赵子蓁歪头想了想，拍拍小胸脯，认真的语气无比诚恳:“所以爸爸，你把我供起来吧！”

　　赵常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他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无语地一挥手，“好了你闭嘴吧。”

　　执行了烤鱼全过程的任白，此刻内心着实慌得一匹，但还要维持住自己的面子，更做不出向赵家叔叔撒娇卖萌求原谅的举动，只能充当木头人干巴巴的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眼下鸡飞狗跳的场景让任建安无奈叹气，看看自家倔强的冰山小酷男，又看看那个傻乎乎的小胖妞，最后缓缓把目光投向气成炮仗的老友。

　　他索性一挥手，自暴自弃道:“算了，这儿子我不要了，我愿意把他送给你家幼幼做童养夫，就当是抵债吧！”

　　赵常盛一脸懵:“！”还有这种操作？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不争气的女儿就已经“哒哒哒”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任白的大腿，软萌萌的胖脸蛋上一派喜气洋洋，“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媳、媳夫啦！”

　　媳夫是什么东西？！

　　被亲爹抛弃的任白生无可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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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给赵子蓁做完最后的身体检查，开了一点药，便告知她可以回家休养了。

　　“现在怎么办？宿舍肯定是回不去了，回家也不现实……”赵子蓁坐在床头，鼓着腮帮子愁眉苦脸的小模样好不委屈。

　　任白整理完床榻，踱步走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女孩头顶翘起的几根呆毛，不甚自然地轻咳一声，“要不……你去我那儿住？”

　　赵子蓁:“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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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弗洛伊德与梦的解析一段，摘抄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