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39章 父子 ...
-
负责案子的律师早就在看守所门口等着。这是朝骁第一见他。之前都是朝勋私人律师陪着进去。
大约也是各方关系早就打了招呼,律师见了朝骁非常客气。
进了看守所,一切流程朝骁也都是经历过几遍,都是熟门熟路。登记签字。
外面已经是四月暖阳,看守所里铁窗铁门依旧冰冷。
朝骁和律师坐在等待室里。大约反正也是闲着,律师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朝骁看了一眼,名片上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反正就记得这个律师姓田。中年人,西装一看就是几百块一套的那种。长相大约是掉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指定律师,大约就应该是这样,普普通通,平平凡凡。
这就是他老爸要的。平庸。
今天来,他早就做好了依旧被拒见的准备。话又说回来,几个月过去了,事情已经在他的心里平静了。他已经没有第一个月那样,那么想知道前因后果,该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有司法机关,有法院。轮着他操什么心。
但程卓的话,还是敲醒了他的自我麻痹。
是啊,难道他就一点也不想知道真相?这毕竟是他爸妈。亲生的。这是他家里的事,一个关了,一个还躺在医院。他现在这个家里唯一自由人。
他难道真能这么洒脱地跳出来,看着这个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散了?
所以,他还是来了。
至于老爸愿不愿意见他,他无法控制,但至少他还是来了。
“朝骁,田宇宁。”一名警察喊了两个人的名字。
朝骁还没反应过来,田律师已经拽了朝骁的胳膊。两个人站了起来。
警察看了两人一眼,“跟我来吧。”
等朝骁坐在的探视室的椅子上,看见自己对面坐着的那个似像非像老爸的人。他才明白原来之前所有的淡漠,所有的漠不关心都是假的。都是自己想要逃避的伪装。
而自己表面上看上去越是无所谓,内心积压的痛苦越是强烈。特别是在看见,老爸的一头花白的头发,憔悴瘦了一圈的脸之后。
那种痛苦的感觉,如针扎一样刺的他体无完肤。有一瞬间他甚至不敢看老爸一眼。一方面他是伤害韩女士的凶手,一方面他又是自己用刀子割不断血脉的亲爹。
他又心疼至今还昏迷着的韩女士,看着老爸几个月像是老了几十岁的样子,他又做不到无动于衷。
“晓晓。你妈怎么样了。”这是从家里出事后,朝勋和儿子说的第一句话。
“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朝骁说。
“是吗?很久了吗?”
“是的。最少有五年了。从我上初中开始。”
朝勋笑了笑,眼角嘴角露出深深的纹路,“这里没什么事做,能做的只有回忆。你不说,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和你好好说过话了。你妈怎么样了?
”
这是朝勋第二次开口问同一个问题。
想着老妈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样子,想着虽然好转了,但依旧无声无息躺在病房里的样子,朝骁就觉得怒火往脑子里冲。
要不是桌子边还正襟危坐着一名警察,朝骁大约无法控制自己给朝勋一拳。
他只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不关你的事。”
“韩小茵女士啊。已经有所好转,最近才从ICU转入普通病房。”田律师在边上说,“朝勋先生,因为你放弃辩护,所以我是法院指定给你的辩护律师。我姓田。”
朝勋对田律师微笑着点了点头,“谢谢。”
田律师笑的有点局促,“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
“我已经认罪。田律师,你做你该做的事就行了。大家都是走走过场。”
“不是啊。”田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大叠文件,按着标签翻了几页,“我不明白,明明您有机会得到公正的判决,为什么要放弃辩护?整个案卷我看了几遍,发现很多证据对您有利。难道您就不想努力一下?”
“田律师。我说的很清楚,我已经认罪了。而且是自首。这个在我的案卷里也应该些的很清楚。”朝勋说。
“可是——”田律师大约还想挣扎一下。
朝骁突然开口,“之前你一直不愿意见我。今天同意了。为什么?”
“等我判了,不知道会在哪里服刑。我想也许以后我就真见不到你了,”朝勋温和的看着朝骁。
“不是啊。朝先生,您真的——”
“田律师,能让我和我儿子说说话吗?毕竟我们有段日子没见,也许以后很难再见。”朝勋再一次堵住了田律师的挣扎。
“李叔之前给我打电话,叫我来,做做你的思想工作。”朝骁说,“我觉得你罪有应得,你把我妈害成那样,我为什么要来做你的思想工作。你是不是有罪,法院会判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现在呢?你怎么想的?”朝勋依旧温和的笑着问。
“我一个朋友他就问我一句话,问我想不想把事情弄清楚。还是就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今天来,也是他劝我来的。”
“你这个朋友交得不错。新朋友?”
“算是吧。”
“看来这几个月,你也有不少收获。”
“是啊。要不是二叔收留我。我大约只能住桥洞去了。”
“那是我交代他的。那个酒店有我25%的股份。”朝勋说。
朝骁笑了笑,“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老爸。”
“晓晓。很多人和事都是无法预料的会出现在我们身边。老爸做错了事,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我能做的,只是尽可能补救我犯的这个错误,还有给你和你妈妈造成的伤害。”
“伤害?”朝骁冷笑了一声,“你这是在道歉?”
“算是吧。”
“对不起,我不接受。”
“我知道你的脾气。”朝勋微微叹息,“你现在还住酒店?”
“住校。”朝骁进入简答模式。
“住校好。酒店人里人杂,不适合学生。”
“钱还够吗?”
“够。前几天死皮赖脸的把所有亲戚都找了一遍,要了不少。”
“公司正在清理资产,该卖的卖,该还的还。我之前算过,等资产清理完了,应该还能给你和你妈留点。你再坚持一年,明年十八岁了,钱都会转到你名下。”
“我不是来要钱的。”朝骁嘲讽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我也不缺钱。”
“我知道。你爷爷奶奶,不会不管你。我只是想一次,把事情都和你说清楚。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感觉你这是在交代遗言。”
“你想怎么说都可以。不管我去哪服刑,我觉得,你不会再来看我。”
朝骁不说话。
朝勋接着说,“案子是我自首的。所以我不会打自己的脸,想翻案,所以我拒绝了公司里的律师。”
“我知道了。”朝骁说。
“如果你妈妈醒了,代我向她道歉,告诉她,是我的错,我自己承担。我这辈子对不起她。让她念着二十年的感情,千万不要原谅我。”
朝骁冷冷地看着父亲苍老憔悴的面容,继续保持沉默。
“探视时间到了。”一直安静地像是不存在,坐在桌边的警察站了起来。
朝勋微微笑着看着朝骁,“好好照顾你妈妈。我对不起你们。”说完,朝勋对着朝骁深深鞠了一躬。
“姓朝的,你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我和老妈不要你道歉。” 这一瞬间朝骁突然爆了。
“安静!坐下!”警察对着朝骁呵斥一声。
朝勋的眼圈红了,眼神里流露了太多的东西,“晓晓,对不起。是爸爸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