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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海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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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织燃起了壁炉,橘红色的炉火让空旷的大殿多了一些温暖。她转身上了二楼。窗户外的雨声大了起来,丝丝凉风吹拂在紫发少女光洁的手臂之间。纱织抱了抱肩膀,感觉很冷。她前几天洗的衣服正晾在二楼的露台上。她准备收了衣服,换上长袖的外套。纱织踏上楼梯,到了露台,将衣服都收好叠整齐。外边风雨声不绝。纱织没有马上下楼去。她走向大理石砌成的围栏,扶着栏杆往下观看。神殿门外空地上原本长着不少花草,现在被雨打落得一地残红。纱织倾身往栏杆外看,几滴冰凉的雨水就砸在了她素白纤细的手指上。这雨真是下得没完没了。纱织蓦地抽回了手,她把手上的水擦干,退后了几步,离围栏远了些。但纱织仍然在露台站定,一双大眼睛执著地望向外边。天色昏暗,雨声淅沥。纱织一直望着外边的雨幕,直到眼睛有些发酸。她好像被这茫茫天地遗弃了一般。纱织记不清楚自己在这神殿里待了多久。她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待在这座神殿里。她只记得,自己拥有两个名字,一个东方式的名字“纱织”,一个是西方式的名字“雅典娜”。纱织什么都没有,连属于自己的记忆都没有。她唯一剩下的,只有自己的名字了。这座神殿的二楼,有一方露台。从露台可以往外看清周围的环境。纱织走遍了神殿的房间。神殿主要是以洁白的大理石砌成,高大圣洁。除了纱织以外,神殿空荡荡地,没有第二个人。房间的衣柜里倒是留着女孩子的衣服,似乎是纱织穿惯了的。神殿里也有储藏的食物。纱织便每天自己进厨房做饭,打扫大殿,默默地一个人生活。从露台往外看,这座高大的神殿,建在山崖上。高耸的峭壁,下边是深蓝辽阔的大海。海水映着同样广阔的天空。神殿仿佛建立在远离人世的深山孤崖上,无法逃出去。这里每天都在下雨,周围除了风雨之声,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神殿永远被笼罩在这一片雨幕之中,如同与世隔绝了一般。纱织孤独地生活在这里,她从未见过别人,每天只能面对着这片雨幕。她想离开这里,但她却无法走出这座神殿。神殿并没有大门,绕过梁柱便可直接进去,踏上大殿。可纱织就是走不出去。每当接近门口的橄榄卷草纹梁柱,她都会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纱织,阻止纱织走出这座神殿。迄今为止。纱织走遍了神殿的每个角落。但她的身影也只能停留在光影交织的大殿里,远远地瞧着门口,无法靠近。这天,外边照旧下着雨。纱织拿了抹布拖把盆子,又上了露台。连日下雨,露台有些地方怕积了水。纱织准备去把露台打扫干净。不知为何,她潜意识里总觉得,神殿的主人是很爱整洁的。纱织一边擦着围栏,一边往外看了看。雨水落在神殿外的那座双子雕像上,水珠顺着双生子的脸颊滑落,像泪水一样,一直落到喷泉之中。神殿门外有一座喷泉,喷泉池子也是大理石砌成的。池子中放着一尊双生子的雕像,那是两个外貌一模一样的美少年,但神态各异,他们俩背靠背。说也奇怪。这地方日复一日的下雨,神殿附近的花草,都被风雨打落得遍地衰败。但放置双子雕像的池子周围,却始终绿草青青,草叶掩映着始终绚丽的花朵。这一块的花草顽强地生长着,不怕风吹雨打。喷泉池子为什么会放着一对双生子的塑像?这对双生子,又是谁呢?想到此,纱织向那座池子望去,她想看清楚那对双生子的容貌。然而下一秒,纱织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她惊慌地离开露台的围栏,连忙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确保自己的身影不被外面的人看见。是的,有人。这个地方除了纱织,此时破天荒地出现了第二个人。他是谁?纱织刚才望向双子雕像时,她看见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站在喷泉水池旁边,他凝望着池子中双生子的雕像。他披着深蓝的长卷发,面容俊美,神态仁和,高大魁伟。无一不完美,就像神灵回到了属于他的这座神殿一般。风雨声不绝,却掩不住纱织砰砰的心跳声,如雷鼓动。纱织记得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神殿里生活。四周从来没出现过第二个人类。现在猛地看到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着实让她感到心惊,也有些害怕。这里被茫茫的深蓝大海包围,这是在高山孤崖上建造的神殿。这个男人是如何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纱织坐在椅子上,平复着心情。一边仔细思考着那个男人的来历,想着那个男人来这里的目的。纱织首先排除了自己出现幻视的情况。她虽然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但她在神殿里自己生活了这一段时间,她可以确定,自己的视力是相当好的,而且头脑始终能保持清醒。刚才那个喷泉边的蓝发男人,纱织看得非常清楚。她认为自己不是幻视,但还需要再验证一下。静静地坐了片刻,让心跳平缓下来。纱织准备再看看喷泉池子的情况。她站起身重新走过去,轻轻地把手搭在围栏上,扶着围栏再次向喷泉那边望过去。没想到,一双深沉的蓝眼睛,正直直地对上紫发少女带着疑惑的清亮杏眼。他在看她!蓝发男人已经转过身来。他遥遥地站在喷泉那方,隔着雨幕,目光温和地注视着高楼上的紫发少女。他知道她就在这座神殿之中吗?带着心惊,纱织避开蓝发男人注视她的目光。她连忙转过身去,赶紧把清洁工具都收拾好,之后纱织端着盆子,匆匆地跑下楼,离开了露台。第二天晚上,连绵不断的雨竟然停了下来。纱织知道,自己一直被困住雨幕之中,无法走出神殿。没想到,这雨竟然也有停止的一天。那必然有什么事发生了改变。纱织走上了露台,只见夜空果然变得异常晴朗。点点星辰飞泻而下,在夜空中飘洒如雨,各色星光点亮了整个夜空,蔚为壮观。这是双子座流星雨。据说,与别的星座不同,双子座的流星雨拥有更多美丽的色彩。在这场盛大的双子座流星雨中,纱织再次看见了那个蓝发男人。他仍旧站在放置双子塑像的喷泉边,立于流星光辉之下,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灵。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这几天都没有再下雨了。纱织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双子座的流星雨,也能看到一直站在喷泉边的那个男人。纱织一直都孤独地生活在神殿里,四周全无人息。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男人,她开始有些怕,但后来每天都能看到他,纱织便感觉好些了。这个男人每次只是沉默地站在喷泉池子边。每当纱织出来时,他似乎早就知道她要出来,就那样远远地看着她,也不做别的。每次看到纱织时,蓝发男人温和的深蓝眼睛里,会带起微微的笑意。纱织越来越习惯于每天看到这个男人。他从不开口说话,也不向神殿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纱织。纱织想,她有必要出去多问问,弄明白这个男人的来历,他认识她吗?她下定了决心,开始一步步向神殿门口走去。这是纱织第一次绕过神殿的梁柱,到了大门口。仿佛过去阻止纱织离开的力量不见了。纱织试探了一下,她踏过了门槛,站在了神殿门外的草地上。那个男人见纱织终于踏出了神殿,脸上便泛起微笑,看着纱织的眼神变得更温柔。但他仍旧站在立着双子雕像的池子边,并没有向纱织走过来。纱织也退后一步,重新跨过门槛,用手扶着梁柱,看着他。两个人彼此注视,相顾无言。那个男人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沉默。纱织想,自从这个男人出现,就有什么发生了改变。雨停了,她也能走出神殿了。她认为有必要跟这个男人谈谈。“你是谁?你认识我吗?”纱织理清思绪,问道。没想到,听见纱织这么一问。那个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望着纱织的目光变得有些忧悒。“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他对着纱织反问。他的声音浑厚,语气则是温和的。这句话让纱织感到无端的心惊。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纱织按捺住心跳,不好再说别的,转身跑入了大殿深处。第二天再见到蓝发男人时,他已经没有昨天突然而来的忧悒,他仍然温和地看着纱织。两人默契地不再涉及问对方是谁的话题,谈起了别的。在这荒无人烟的高崖上,往后每一天,男人都会出现在这里,与纱织交谈。有他的陪伴,纱织感到不再孤独。没想到,新的变故又出现了。这天,天边又重新出现了一片乌压压的黑云,预示着一场狂风暴雨的来临。蓝发男人站在喷泉池子边,他似乎从来没打过伞,这样真会把全身打湿透的。纱织在神殿门口望着那男人。天空越来越阴沉,她不能看着他等会站在暴雨之中。纱织决定尝试一下拉他进来避雨。纱织向殿门外踏了几步,之后她迅速跑了起来。她跑到喷泉池子边,牵着男人的袖子,真的把他拉进了神殿内。两人刚一进大殿,风声大作,瓢泼大雨在地面上激起一朵朵水花。纱织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没想到,此时蓝发男人神色不明地看向纱织,他叹息着唤道:“雅典娜。”纱织心中大惊。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难道他真的认识她?她心中激动又不禁忐忑。她转头看着蓝发男人,眼中带着期盼:“你是谁?你是不是认识我?”男人的神情变得忧伤,他说:“雅典娜,纱织,你知道,你知道我是谁的。”他现在将她两个名字都叫了出来。连纱织她自己对自身,都只知道这两个名字而已。纱织攥紧指尖,执著地再次问他:“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看来你一定认识我,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迫切而渴求。而此时,纱织又惊恐地发现,整个神殿开始慢慢扭曲、破散。“纱织,你该回去了。”蓝发男人将纱织轻轻一推。他动作温和,怕伤了她。但纱织却轻易地被他推向殿外。她一连后退了几步,不可抗拒地踏出了神殿门槛。纱织站在神殿外的空地上。仿佛有什么拉扯着她,不让她再靠近神殿,眼睁睁地看着神殿化为齑粉。蓝发的男人站在神殿中央,身形庄严,他神态温和地微笑着,看着纱织说:“雅典娜,我是谁?”眼见蓝发男人随着神殿一起破碎消散,纱织在那一刻悲伤得不能自已,她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撒加!!”纱织凄声呼唤着撒加,她睁开了眼睛,只觉额头背上全是冷汗。与此同时,纱织还感觉到胸腔也是闷闷的钝痛。艾俄洛斯已经在纱织的床前守了很久了。他听到纱织哀凄地唤着撒加的名字,看到纱织在睡梦中泪水滑落。不管是艾俄洛斯,还是在外边处理事务的圣斗士们,都焦虑而痛心。幸好纱织还是醒过来了,虽然她的状态很不好,但至少是醒过来了。尽管十分悲痛,艾俄洛斯却强压住了这些情绪。这个坚毅的男人在这一刻从椅子上起身,他站在纱织的床前向她行礼,礼仪无可挑剔。行礼后,他对纱织说:“教皇陛下,你终于醒了。”按照礼仪来说,艾俄洛斯此时的声量较低,语气平稳。然而这轻轻的声音传入纱织的耳中,却像闷雷敲得她头晕。纱织撑着双手,想立刻翻身起来。然而胸腔的闷痛径直袭来,也不知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纱织不管,忍着痛,仍旧撑起身体很快坐起来。她一开口,声音极其沙哑:“艾俄洛斯,你叫我什么?”浅褐的卷发掩映去了艾俄洛斯眼中的悲痛。他平复着心情,面容冷静如钢铁,姿态端正。艾俄洛斯此刻以极其庄重的方式,再次向纱织行了圣域古代传下的复杂礼仪。他的青眸正对着她,坚毅冷定,再次对她重复:“教皇陛下。”胸腔痛,一开口,嗓子更痛。纱织嗓音沙哑地问艾俄洛斯:“撒加呢?”艾俄洛斯的青眸此时像浓得化不开的墨,他神情沉重地望着纱织。艾俄洛斯不知道,对于撒加所发生的事,纱织此时是忘了,还是不愿承认?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艾俄洛斯认为自己都有必要把情况说清楚。作为黄金圣斗士,他应该时刻保持冷静,选择最有效的处事方式,稳定大局。“前教皇向双鱼座阿布罗狄口头交代过。雅典娜你以前向他系统地学过政务,成绩非常优秀。他有时不在时,你也替他代理过教皇的事务,统领圣域。你还对圣域的政策提过改进措施,卓有成效,大家都看在眼里。”艾俄洛斯看着纱织的眼睛,说:“雅典娜,你以前说他很操劳,以后换你来做教皇。前教皇交代传位于你,现在的教皇就是你。”艾俄洛斯吐字清晰,语速也不快。但纱织仍然花了好长时间,才回味过来艾俄洛斯说了些什么。“前教皇?”半晌,艾俄洛斯才等来了纱织哑声的问话。此刻艾俄洛斯本来不想再对纱织描述撒加发生的事,他看出了此时纱织状态很不好,不愿再说话刺激她。可纱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执著。对撒加的事,她似乎不问出个结果就不罢休。“撒加他这次出任务,受的伤太重,实在救不回来了。他当时被怪物围困时,曾预先向阿布罗狄交代了传位的事。”艾俄洛斯勉强把话说完,喉头酸涩。房间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纱织靠着床沿坐了一阵,嗓音没有刚才那么哑了。她点点头,说:“所以那就是我的教皇袍了?”艾俄洛斯转头看向柜子上的袍服,说:“事发突然。工作人员去库房找的以前的库存。以后再给你做新的。”圣域是为圣战而建的军营,战争中的日子极其艰辛,圣域历史上少有女教皇。库房翻出的女式袍服纯白圣洁,叠整齐了放柜子上,上边压着三重冠。艾俄洛斯以为纱织还要说什么。但她只是看了看教皇袍,就挥挥手说:“我明白了。你先去休息吧。我收拾好了就出来忙。”艾俄洛斯听了纱织的话,于是离开了房间。他总不能忘记当时看到的场景。撒加苍白的脸上,尘污掩着血痕。他左手和左腿骨折,显然是左侧受到了重击。在雅典市试婚纱的纱织,听说了撒加的重伤,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她扑到撒加的床前,不断地为他输送小宇宙。尽管她也明知,撒加受了这样重的伤,无论是人间的医院,还是小宇宙的力量,都回天无力。撒加双眼紧闭。纱织的小宇宙几乎燃烧殆尽。她伸手,死死握住撒加冰冷的手。纱织望着撒加落下泪水,骤然间呕出一口鲜血,她的白色裙子有一片染得艳红。她那天本来穿着白色连衣裙,去雅典市试婚纱,试了一半跑回来。现在,撒加是见不到她穿婚纱的样子了。
离圣战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而在撒加离去、纱织陷入悲痛的这个时刻,艾俄洛斯回想起过去这特殊的十几年,觉得每一幕都还那么清晰。这一代的黄金圣斗士第一次聚齐,要用尽黄金的小宇宙打开叹息墙。当时他们有活着的人类,亦有死去多年的亡灵。在叹息墙的大爆炸之后,黄金圣斗士居然再次睁开了眼睛。所有的黄金战士齐聚一堂,身在他们熟悉的庄严圣域,拥有活生生的躯体。往十二宫的山下而去,又出现了白银圣斗士的身影。撒加从山上跑到山下,他的小宇宙传遍整个圣域:“雅典娜呢!谁知道她在哪里?”他上一次回到圣域,沾了满手的血,冰冷的少女的血,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他面前。他这辈子错失了她很多年。而那次回到圣域,他以为便是与她的永决了。而为什么他赎尽罪孽之后能够重生,而她却不见了?他红着眼,寻遍了整个圣域,最终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圣域峰顶的女神像前,雅典娜的黄金杖靠在雕像前。金杖上浮着一个淡淡的虚影。那是个高大的金发女子,伸展着神异的羽翼,一身金碧辉煌,神光刺眼。雅典娜是不见了。这孤独的少女为了挽救战士们,付出极大的代价,失去记忆与小宇宙,几乎失去了一切。神话时代已战死的胜利女神奈姬,为了她亲爱的伙伴雅典娜,拼力调动了一抹神识,搜查雅典娜身在何处。“她应该在海边,”奈姬说。撒加一步步走过去。在人烟稀少的海岸沙滩处,一身白裙的少女倒在那里。日光在她身上镀上圣洁光辉,仿佛是希腊神话里的场景。撒加小心地把她抱在怀里,为她输送小宇宙。在这沙地洁白的海滩上,他静静地抱着她,看着她,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纱织睁开了眼睛,她望向撒加的明眸清亮而无杂质。“你是谁?”新雪一般的少女问他。她的眼中全都是他的样子。她倚靠的宽厚胸膛,抱着她的有力双手,高贵俊美如神灵。纱织眼神柔软,是对撒加全然信任的模样。发现了这一点,撒加沉重的心情中多了些许欣喜。撒加看着纱织,如同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这一生,雅典娜终于回到他身边了。他愿她是加百列手中的纯洁百合,属于光明圣洁的殿堂,获得永远的和平与幸福。过去那些黑暗坎坷,罪恶磨折,不该由她来背负。撒加摸了摸纱织的头发,他说:“我是你哥哥。”既然已经获得重生,那让他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没有从前那十三年里痛苦的血与泪。女神失去了过往的一切。这个备受伤害的少女,被撒加接回了圣域。整个圣域上下,配合着撒加,为纱织编织了一个平静美好的生活图景。她是有着两个好听名字的少女,一名为纱织,一名为雅典娜。圣域是一个神秘强大的组织,为了保护人类,与一些超自然力量打交道。圣域崇敬着希腊神话里的女神雅典娜,她聪明强大,少女其中一个名字便跟女神一样。纱织的哥哥撒加,便统领着整个圣域,是为教皇。哥哥将纱织照顾得很好,他温和善良,像神灵一样完美。纱织还有个哥哥加隆,和撒加是双生子,性格和撒加却南辕北辙。加隆老爱把纱织拐出去玩,每次撒加都着急得到处找她。加隆拍着纱织的头,得意洋洋地说:“那家伙虽然总是不愿意表达出来。可我一眼就能看穿他。他特别怕失去你。”圣域其他人,年长的黄金战士关心纱织,年轻的白银青铜等战士对纱织友好。所有人都爱着她,愿她幸福。没有战争,没有离别,没有误会。他们可以相依相伴地一起生活,这便是撒加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撒加这一生曾有诸多遗憾。十三年前,他丢了他所爱的女神,一生仅有的那几次见面,都伴着生离死别。撒加和纱织的相见,唯有一次是较为平和的,他们不用亲眼目睹对方的死亡。那是在黄道之战后,几名黄金圣斗士的灵魂,被医神阿波罗召到了温暖的德尔斐。雅典娜正在德尔斐春光灿烂的花园里开办茶会。雅典娜从圣域星楼的资料里得知,从前死去的黄金战士有可能会被冥王拖到冰地狱去。于是她找到哥哥阿波罗,让他以医神的力量,召唤黄金战士的灵魂到德尔斐。德尔斐神殿的神力笼罩下,这一段时间内,冥界无法探清亡者魂灵所走的路,冰地狱无法将他们拖下去。就算将来入冥界会受哈迪斯钳制,但至少不用被冰地狱的酷刑折磨。在德尔斐的相见,极其短暂。那不过是死去的黄金战士,与雅典娜之间最后的告别。不过是他们在阳世中最后的停留。可撒加总爱回想那个时候。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彼此伤害。德尔斐的日光温暖,天蓝风轻。紫发少女坐在太阳花的花丛中的长椅上,向他微笑,给他递来一杯茶。那样美好的时刻。在重生之后,纱织以为撒加是她的哥哥。她老爱往双子宫跑。双子宫外有一座喷泉水池,放置着自古以来就有的一尊雕像,雕塑着相依相靠的双生子。“山上的泉水流过双子宫,那座喷泉也是依势建起来的,”纱织问撒加:“那我们再在这块地种些花好吗?种太阳花。”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她却还念着太阳花。于是,撒加想起了德尔斐那些紫红鹅黄的太阳花,一片绚丽景色。撒加亲自陪她一起去种花。双子宫外的喷泉水池周围,太阳花开得格外好。在雅典娜的努力之下,圣战已经结束了。在远离战争的日子,不用背负那么沉重的命运。纱织可以安坐在宁静的校园之中,撒加可以看着她在他身边长大。他们可以过更轻松的日子。可是刚回到圣域没多久,纱织就跑到了教皇厅。紫发少女将手肘撑到办公桌上,两手托腮,正对着在批改文件的撒加。“哥哥,你也教我小宇宙和格斗吧。”撒加笔一顿,拒绝她道:“你又不是圣斗士。”“我没说我要当圣斗士,”纱织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还想以后做教皇呢。”她看向埋首于厚厚文件堆里的撒加,伸手从笔筒里抽了一只钢笔,也拿了一份文件翻开批改了起来。“作为一个领袖,肯定会很忙,”纱织担忧地望向撒加:“可我觉得哥哥你是格外地忙。你是个真正的工作狂,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操劳过度。”“是因为你特别热爱工作,还是因为别的?我不知道,”她看着他的眉眼,目光柔和而忧虑:“但哥哥你真的很忙。我希望以后我来做教皇,你就没有这么累了。”因为纱织这句话,撒加心中跳动,禁不住抬头看向她。一丝细微的暖流划过他心间。纵然现在是失去记忆的少女,但跟圣战期间一样,雅典娜啊,她总是包容理解着他们。“那么,哥哥能不能教我小宇宙呢?”紫发少女绕回了刚才的话题,又说:“想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还想找沙加学精神力,找阿布罗狄学投射,找修罗学击剑……”“我来教你,”撒加打断了纱织的话:“小宇宙我教你。”当纱织向撒加提起这件事时。撒加心一动,他想,本来就该是这样。十三年前,当她降生于圣域时,如果没出意外,就该是这样。撒加将亲眼看着他的小姑娘长大。他会亲自指导她运用小宇宙,他将自己所拥有的传授给她。她的生活将打上他的印记。撒加将会是雅典娜信任深爱的战士,与女神并肩。他没想到,多年之后,自己竟然有了机会,真的能亲自教雅典娜引发小宇宙。她似乎在为他圆梦。他所设想的,他所要求的,在重生后得到了补偿。撒加开始教导纱织激发小宇宙。纱织想找他学习圣域的政务,撒加也顺着她,认真为她讲解。学习小宇宙,承担政务,每一样都不容易。可纱织自己要去学这些。她聪明而有韧劲,学得非常快。有时撒加外出有任务。圣域上下都愿意让纱织代为统领。大学快要毕业的那一年,放假纱织回到圣域,她告诉撒加:“哥哥,有个男孩子在追我。”撒加正与几个黄金战士一起出来接她。他拎着东西走十二宫的台阶,闻言,他脚步顿了一顿,心里一空。这个消息着实意外,众人都愣了一下。回过神之后,穆说:“哪家小子敢打我们小公主的主意啊?带来给大伙过过目,不过我们这关不行。”纱织腼腆地笑了笑:“我就是想来征求你们的意见,我带了他的照片来的。”
从小到大,外边追求纱织的人非常多。她少年时对这些事没什么感触。稍微大一些了,又一心埋首于学习工作中。
直到大学要毕业了,这一年的空闲时间多起来了,有个男孩追纱织追得格外热烈执著。纱织想,自己总要回应这件事。她第一时间是想起了撒加和圣域的人们,她最信任最相熟的人们。她第一个念头是去问他们的看法。
纱织将照片从夹子里取出,她信赖地看向撒加,首先将照片递给他:“哥哥,你们看怎么样?”众人都凑过去看那照片上的男孩。撒加对着照片认真地端详了片刻,他开口对纱织说:“我要亲自跟他会会面。”对这件事,撒加是极其上心。见面时,上上下下把那小伙子打量了个遍。私底下又里里外外地调查。纱织的眼光很不错,撒加想。这小伙子是纱织的大学同学,温柔英俊,认真负责,在校就开始创业。小伙子是雅典本地人,他家中原本是意大利的老贵族,一战前期迁到了希腊。
撒加把调查结果告诉了同僚们,圣域众人也算对那小伙子知根知底了。
战士们想到,女神已经失忆了。他们体谅着撒加那希望重新来过的心情,与撒加一起为雅典娜打造了十几年平静安乐的生活,他们的心愿便是让她获得尘世中的幸福。
圣域每个人都在祝福着纱织。
她应该在大家对她的爱意中长大。然后又找到一个爱她的人,一生幸福地走下去。她值得被所有人好好爱着。
这不就是他们的愿望么?那么,当一个值得托付的青年出现之时,他们理应去祝福纱织。
“你值得最好的,”撒加缓缓伸手,将纱织的一双小手完全拢在掌心里。他说:“你结婚的那天,我们所有人都会来送你。你应该拥有最盛大的婚礼,做最幸福美丽的新娘。”
纱织一直以平和的心态应对这件事。但在这一刻,纱织感觉到撒加的目光在专注地凝视着她,她想,他永远是那个期望她得到幸福的人。
纱织的心因撒加而沉醉感动,又有些空落落地,种种滋味交织着在一起。
她抬起了头,眸光温柔,看着撒加说:“我知道你的心愿是我能过得好。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纱织身边最亲密的人,就是圣域的战士们。他们祝愿着她能一生幸福,她便全了他们的心愿,去与那雅典青年携手一生。
纱织的婚期定在秋高气爽的时节。
夏末之时,有凉爽的海风拂过爱琴海上的岛屿。在圣域群山的高处,一眼望去,是下方深蓝的爱琴海,是海上星星点点的众多岛屿。
据前去侦察的青铜圣斗士报告,克里特岛上凭空出现了一座迷宫。迷宫突兀地出现于丛林中,被茂密古怪的植物缠住,阴森带着血腥味。
近来南欧街头暗中流传着牛头怪的都市传说。撒加和阿布罗狄需要去克里特岛出一趟任务,探清那座迷宫。
临行前,撒加在教皇厅开完会出来,他看见纱织正站在教皇厅外的高崖上。
秋季的高远天空下,纱织一袭洁白的古希腊长裙。她静静地站在神殿前,遥望着深蓝的大海和远方的岛屿。
撒加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他负手驻足于教皇厅门外,欣赏着眼前这一幕风景。
他向她走过来之时,她已有所感。纱织回过头来,关心地询问道:“迷宫或许跟牛头怪有关,任务有点棘手,你是不是要多去几天?”
“不用担心,”撒加捧起了纱织的双手,说道:“你这几天安心去试婚纱。”
不久就是纱织的婚礼举办日。已经成为纱织的未婚夫的那雅典青年,邀纱织这周去试婚纱、拍结婚照。
“我一定会赶回来主持你的婚礼,”撒加说:“你这几天好好选婚纱,选最漂亮的。你嫁人的话,我们所有人一定都要一起送你,给你一个最美好的婚礼。”
纱织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他俊美的脸上满是郑重与珍视。她觉得眼眶有点热,她对他信任地点点头,说:“那我们就说好了。我答应你要认真地选婚纱。你也要答应我,我嫁人的时候,要你亲自来送我,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纱织想,等她穿上婚纱拍了照之后,要把照片第一个传给撒加看。
只是纱织的愿望,到底是不能实现了。
撒加和阿布罗狄来到克里特岛后,岛屿深处成了一片死寂之地。一重重形态诡异的植物,也成了噬人的恶魔。
两人一路战斗。阿布罗狄最后在染上鲜血的丛林中找到了一朵怪异生长的玫瑰,破解了植物魔怪的围堵。
他们进了迷宫。不曾想,这迷宫却是真正吞噬人的地狱。
且不说在迷宫内先遇到打头阵的几个牛头怪,个个不比希腊神话里同样的怪物差。这迷宫内的怪物是解决完一个,又来一个。怪物是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
比起这些怪物来,这迷宫自身就像是一个恶魔一般。撒加擅长空间技能,他没过多久就发现,越往迷宫深处走,遇到的怪事就越多,随时有血池沼泽幻影利器,要人的命。
战斗多时,对手实力强劲。撒加与阿布罗狄两人身上都受了较重的伤。
撒加心中思索多时,解开了迷宫表面的走向。他拼力燃起小宇宙,逆着迷宫延伸的方向,布开了异次元空间。两个方向相反的空间对撞,第一重迷宫被破除了。
然而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更为血腥的第二重迷宫。同时在他们四周,有让人心悸的咆哮声接连在黑暗中传来。
他们将遭到怪物的围困。
“阿布,”撒加站定了唤道。
阿布罗狄发现,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撒加此时格外地冷静威严。
撒加发布旨令一般说道:“如果我有不测,教皇之位传给纱织,统领圣域。”他的声音转而又低了几分:“她的政务学得很好。她担心我累,想自己当教皇。”
撒加一边说着,一边不由想起纱织穿教皇袍的模样。她会坐在他坐过的宝座上,她的手指会摩挲过他用过的钢笔……
阿布罗狄身上多处骨折,但幸而他还保持着清醒。
作为强大的黄金圣斗士,撒加和阿布罗狄没有在迷宫半路中死掉。他们最后直面了操纵迷宫的魔物。
在小宇宙相撞的剧烈爆炸声之后,恶魔终于被打倒,而身受重伤的撒加失去了意识。
阿布罗狄把撒加交代的传位一事放在心头,他扛起撒加回到了圣域,满心盼望着纱织回来。
他想,谁又能忘得了那一天呢?
纱织跑回来,扑倒在撒加的床前。她为了撒加,几乎要把自己的小宇宙燃尽,要把自己的生命透支完一般。
几个黄金战士都无法接近雅典娜烈烈燃烧的小宇宙。最后,仿佛是油尽灯枯之际,纱织只剩了一口心头血呕出,昏倒在撒加的床前。
纱织昏迷了差不多有一天多。
在她的昏睡之中,她做了一场圣洁神殿的梦。她是撒加想放在身边一生,放在他的圣域里的少女。
在那执念一般的梦里,纱织在圣域的神殿与撒加见了最后一面。
纱织醒了之后,艾俄洛斯原以为还需要几天让她休息一下,毕竟她现在过于悲痛与虚弱。
但艾俄洛斯离开纱织的房间半天之后,她就出来了。为了主持大局,稳定人心。
纱织通身洁白的皇袍,头上是撒加曾戴过的三重冠。她走出房间,站到战士们面前,风仪玉立,是平定圣域的大气姿态。
此时此景,让黄道之战后,陪她一起打到圣战的几个黄金战士都一阵恍然。他们回想起了她作为女神时的熟悉模样,端庄优雅。多年后,她此时作为女教皇,其完美姿仪不曾变过。
纱织一步步走过撒加踏过的红毯,手拂过撒加搁过手的金座扶手。她的小宇宙笼罩向整个圣域,召集黄金战士们来开会。
残酷的战争导致军营里少有女性,圣域亦是如此。
纱织是圣域历史上少有的女教皇,也是圣域历史上最优秀的教皇之一。
她十几岁才央着撒加教她小宇宙。但在修行中,她的小宇宙却增长得比别人都要快。
现任的教皇纱织,是一个神秘而孤独的女性。她就任教皇这些年以来,只做两样事。她把一腔精力几乎全部投入工作之中,剩余一点时间则被她用来修行。
纱织的小宇宙涨得非常快。在这些年的修行中,她的小宇宙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那一夜,圣域巅峰上的小宇宙动荡激烈。
天蝎座米罗见状,飞快地向山巅跑去。他看见纱织伏倒在教皇宝座前,怔怔地看着一把黄金匕首。
“米罗哥哥?你怎么来了?”纱织回头看见了他。
以前冥战前夕,纱织的小宇宙发生动荡,米罗是立刻知晓的。米罗曾经遇到过一次异常的动荡,那次是纱织的小宇宙经过锤炼后,出现猛然增长的状况。
在多年以后,如今这个夜晚,纱织的小宇宙竟又出现非一般的异象。米罗曾经历过当年之事,心知这并非普通的小宇宙动荡,因此身在天蝎宫的他是第一个跑进教皇厅的。
但此时,米罗自然不能说出这些事,他只问纱织怎么回事。
“我在教皇座椅下发现这把匕首,从没见过,”纱织流着泪:“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但我觉得心里好痛,真的好痛……”
米罗心脏发紧,他开口道:“你去山顶吧。”
去山顶女神像的身边。米罗记得以前备战的夜晚,纱织有时会走到女神像面前,汲取力量与温暖一般。
身披教皇袍的女人握着黄金匕首起身,向顶峰而去。她的紫发与袍裾没入深沉的夜色中。
离女神像越近,纱织就越感觉到,自己的小宇宙好像与女神像产生了呼应一般。
无数碎片一般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一步,两步……最后她到了女神像面前,与此同时,金色的小宇宙爆裂开来。
庞大的小宇宙一瞬间传遍整个圣域,金辉耀目,照得这夜色如同白昼一般,仿佛冲破了什么禁制一般。
破的是时间与记忆的禁制。纱织紧握着黄金匕首,潸然泪下。
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有两个名字了。
她想起了那人波澜壮阔传奇的一生。
十三年的背叛与血泪。冥战开始时,背负着重任,一步步走上荆棘之路。重生之后,为她倾力打造的盛大美梦。
撒加,其名为传奇。
他不是她的哥哥。他是深沉而无言的爱。
纱织捂着嘴,泪水止不住地流出,哭得全身颤抖。
她在圣战后失去记忆。多年的小宇宙修行,使她冲破了记忆的限制。她回想起来,圣域原来是有真正的女神的。她另一名为雅典娜,那就是她神话时代便拥有的名字。
她当年回到圣域之前,便隐约猜出撒加有双重人格,理解他的痛苦。冥战他回来之时,她愿意以生命帮他摆脱冥蝶的监视。
她爱他,很早以前就爱着他。
她既是圣域的女神,也是圣域的教皇。
从今往后,漫长的一生,她会承载着撒加与她自己两个人的记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