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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拒绝回京 他一定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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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的午后,宋府书房。
窗外竹影摇动,日光透过窗纸落在案几之上。书房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墙边书架排满卷册,案上摆着笔洗、砚台与几卷尚未收起的书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宋怀礼正站在书案后。他神情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动声色的沉稳气度。
赵暄坐在客位,面前茶盏中的热气缓缓上升。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赵暄终于开口提正事。
“宋大人。”他语气不急不缓,“本宫此行来孟阳,除了巡视地方,其实还有一件私心之事。”
宋怀礼微微拱手,“殿下请讲。”
赵暄捞起茶盏,“宋师傅当年在京任职时,政绩斐然。后来离京,实在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宋怀礼脸上,“如今朝中正值用人之际。本宫若向父皇举荐宋大人回京任职——”
他微微停顿,“以宋师傅的资历与才干,位置绝不会低。甚至远胜于今。不知宋师傅意下如何?”赵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书房一时安静。窗外竹叶轻轻摇动。
宋怀礼沉默片刻,才缓缓笑了笑。那笑意极温和,却也极坚定。
“多谢殿下抬爱。”他拱手行礼,“只是臣离京多年,早已习惯孟阳的日子。”
赵暄微微挑眉。
宋怀礼继续道:“孟阳虽偏,却山水清净。臣教书、读书,闲时种些花草,日子倒也自在。”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已将意思说得明白。
赵暄看着他,暂时没有应答。
宋怀礼是聪明人。他自然明白赵暄所说的“回京任职”,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官职,更是站队。
“宋师傅这么看得开。先生在这里,大材小用,实在荒废了如此德行与才学,可惜可惜。”
宋怀礼也笑,“臣年纪渐长,早没了当年的锐气。若是十数年前,臣一定随殿下入京。”
他顿了顿,又道:“借此机会,有件事臣也要多谢殿下。”
赵暄微微一怔,“谢本宫?”
宋怀礼点头,“殿下为臣的堂弟宋知书安排了个小官职,此事臣一直未曾当面致谢。”
赵暄神情淡淡,他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举手之劳。”
宋怀礼却郑重拱手,“对殿下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宋家却是恩情。”
他语气极平静,“臣一家在孟阳生活多年,也早已打定主意,此生安守孟阳。”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再清楚不过。
赵暄没有再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片刻后,两人又随意说了几句地方政事。
气氛重新变得平和。
又坐了一会儿,赵暄起身告辞。
宋怀礼亲自送他出书房。
赵暄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书房正堂的一幅山水画上。
那画气势极盛。
群山层叠,云海翻涌,远峰如剑破云。
整幅画墨气淋漓,笔意纵横。
赵暄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叫他忽然眯起了眼。
画角处,一枚朱红印章——赵旼印。
赵暄脚步顿住,回身问宋怀礼道:“宋师傅与三哥相识?”
宋怀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臣与三殿下并未见过。这画是武太守之子武肃所赠。”
赵暄点了点头,神情并未多大变化,显然对此并不太感兴趣。
可宋怀礼却像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
他转身走到书案旁,拉开木质书案底下的抽匣,“臣这里其实还有一幅三殿下的画。”
赵暄微微侧目,“哦?”
宋怀礼却有些迟疑,“只是……来历有些不明。”
他说着,取出一只长匣,打开。
缓缓展开画卷。
墨迹如山河铺展。
笔意比墙上那幅更为恣意。
赵暄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可下一瞬,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画卷右侧题文所书日期——正是前些天。
赵暄的眼神微微一沉,他忽然想起,那日悦君来酒楼里,赵旼曾淡淡说过一句“近来所成的画,已送了人。”
原来。
送的是这里。
赵暄抬眸,“这画从何而来?”
宋怀礼如实道:“前日,守门的小厮说,有人将画送来,说是给小女宋晚的。”
空气忽然一静,赵暄的手指微屈,不自觉地攥紧了拳,“你确定,是送给令嫒的?”
宋怀礼点头。
此刻,赵暄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宋晚的心上人是赵旼。而赵旼竟也送画给她。
他身体僵直在原地,半晌未动。
难道……
宋晚与赵旼,这两人早已互通心意?
赵暄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两条沉重的腿,走出宋府的。
坐上马车后,他无法静心,生生憋了好一会儿后,才猛地掀开轿帘,对着前面赶马的孙承大声喝道:“去找宋晚!”
这一声来得激烈又突然,孙承吓得浑身一抖,不敢问,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主子,天大地大去哪里寻人?”
“我不管!今日你若找不到她,就提头见我!”
怒火直冲额顶,一想到自己明日一早就要回京,而这边好山好水的孟阳城里赵旼与宋晚已经暗通款曲,赵暄就再也坐不住了。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就见到宋晚,直接将她带回京城。
孙承缩着脖子,只能应道:“主子放心,小的这就试着去找……”
孙承哪里敢再停留,他连忙一抖缰绳,马车调转方向,往宋怀书的府邸而去……
马车在街巷间飞快穿行。
赵暄坐在车厢里,胸口像堵着一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方才在宋府书房里的情形,一遍遍在脑中回转。
那幅画。
那落款。
还有宋怀礼那一句“送给小女宋晚。”
越想,他的心越沉。
马车很快停在宋怀书府门前。孙承跳下车,几步跑到门口叩门。
宋知书拉开院门,见到了那日引自己见太子的侍卫,立刻惊得屈膝:“太子——太子殿下——”
孙承问:“宋姑娘可在府中?”
宋知书愣了一下,回身大喊:“宁儿,出来见人!”
孙承一怔,“不是,我们要找的是宋晚姑娘……”
话音未落,院内就响起了一串脚步声。宋宁已从正堂内走了出来。
此时,赵暄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他几步走到门前,神情难得有些急迫:“宋宁姑娘——”
宋宁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连忙行礼,“殿下。”
赵暄直接问:“宋晚在哪里?”
宋宁微微一愣,“她方才就出门了。”
赵暄眉头一紧,“去了何处?”
宋宁摇头,“这……我也不清楚。”
她见赵暄神色明显不对,不由有些好奇,“殿下找她,可是有什么急事?”
赵暄见自己扑了空,本想离开,但目光又停留在宋宁身上,他犹豫了一瞬。
他先是向孙承递了个眼色,孙承会意,立刻向宋知书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宋知书带到了一边。
待不再有其他人能听见他的话音,赵暄才向宋宁问了出来:
“你可知——”他停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昨日,令妹宋晚,与赵旼为何会单独相见?”
宋宁整个人愣住,“谁?”
她是真的一脸茫然,“赵……谁?”
“赵旼。”
宋宁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啊——殿下说的是三殿下?”
赵暄脸色一沉,不知怎的,他有些害怕宋宁接下来会说的话。
“昨日,我与晚妹方到了酒楼,那酒楼的掌柜就过来说晚妹的心上人在旁边雅间。说实话,我听了也很惊异,晚妹从来没与我提过她有了心上人。”宋宁一边回想,一边尽力说得详细:“晚妹是很羞涩的,起初她并不想去相见,但大约是实在思念,才同意了。过了一阵子,掌柜的便回来说,雅间的其他人已经被支开,晚妹才得以见到三殿下。”
赵暄不由得苦笑,想到自己就是那被支开的人,不由得腹诽自己的傻。
在宋宁的描述下,宋晚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娇羞的闺中女儿,在心念情郎。
赵暄只觉得周身冷津津的,已经不敢去多想宋晚思念赵旼的模样。
他谢过送行,转身回到马车旁。
孙承立刻跟上来,小心翼翼问:“主子,还找吗?”
赵暄站在马车前,想了很久。
如果宋晚真的那么在乎赵旼。
那她现在会去哪里?
赵暄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悦君来。”
孙承愣了一下,“啊?那地方应该已经烧的不剩什么了……”
赵暄已经上了马车,“先去悦君来酒楼。”
他声音沉了下来,“再去查三哥现在落脚的地方。”
孙承这回不敢再迟疑。一甩缰绳。
“驾!”
马车猛地冲出街口。
朝着悦君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赵暄,已顾不及吃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在回京之前,将自己的心意全数交待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