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三封信：哭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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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执念。”
强大的执念能使万物化妖，向来自称万物之灵的人类自然也可以——有天赋的话。
抬眸盯着虚空，许多年前的场面与此刻重叠，有着粉红色头发的少女悠悠说着：“那个时候，我正濒死，同时也只差一点就要因执念而成魔……也幸好我还算是有天赋的那一拨。”
“接着，她出现在了我面前。”说着，女孩像是回忆起什么，唇角笑容不由扩大。
温芷歆向来聪明，当即懂了她指的是谁，顺带还猜出了原因：“墨云？原来也是她救了你。是因为魔气？”
“是啊。”李猫应了一声，继续回忆，“据她说，当时她是去找一个朋友，正好路过那个城市，便感应到了我身上那一丝细微的魔气。”
女孩彻底弯起了眉眼：“不得不说，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小时候也是，正好跟莫小小同班，从她那里了解到了妖怪的事，由此心存一分侥幸……支撑我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真正入魔，普通妖怪是察觉不到我身上的异样的，而墨云不同，她一直对魔气格外敏感。正因为恰好路过的是她，我才能最终得救。”
温芷歆是个纯种人类，她当然不知道这些，但她很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说话，什么时候该默默侧耳静听。
就像现在，她注视着李猫，并不开口，只以目光鼓励她继续。
少女已经彻底陷在了回忆里，笑着，双眼亮得像月光下一坛冰冷浅淡的甜酒，带着几分熏醉：“和别人……以及别的妖怪都不同，落在我面前之后，墨云没有直接出手救我，净化魔气、治疗伤口、再送我回去之类的，也没有因为察觉到魔气而把我就地消灭。”
“她给了我选择。”
“回去做一个人类，享有万物之灵的身份，在天道的庇佑下继续于人世红尘中滚过这一遭，再期待来世……嗯，或许可以借助她的帮忙摆脱家里人？也许还能跟玄学方面的人搭上关系？死过一回后我成了玄学高人？哈哈，倒是有点爽文的味道了。”
笑了半晌，少女安静下来，唇边笑容渐渐展平：“第二个选项，也可以任由魔气肆意，彻底成为一个顺应本心、为所欲为的魔头。”
温芷歆挑了挑眉，忍不住开口：“这……是钓鱼执法吧？”
根据奚天之前的说法，魔本就不为天道所容，更是会被万千赶来讨伐的正义人士盯上，所以再凶恶的妖怪也不敢豢养魔头。
连奚天那样性子随心所欲的路过信差都会因为怕被连累而想要主动出手消灭魔气，更何况是墨云这样镇守一方的大妖怪？
要是真选这个选项，怕不是选完的下一秒就要被当场“为民除害”了。
李猫当然懂她的意思，顿时也笑了：“后来我当然就知道了，但当时没这个意识，只觉得这个大姐姐真是够义气，连我想做坏人都愿意包庇。”
笑着，她微微一顿，悠悠说着，“根据墨云自己的说法，她觉得无论向前还是向后，人都应该拥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而不是在生死之间，迷迷蒙蒙地被魔气趁虚而入，从此直坠到底再无回头之路……”
“或者被毫无解释地强硬拉出来，自己想不开，遇到其他事也很容易再度堕下去……呃，她的原话是到时候还要再抓出来杀一遍，白白浪费时间。”
温芷歆不由挑眉：“可事实上，很少有人能有这样的选择权吧？大部分人都是浑浑噩噩，只不过随波逐流过一生罢了。”
“是啊。”说着，李猫耸了耸肩，“所以她才会想尽可能给别人选择，这正是她和其他妖怪不同的地方，也是我愿意为她卖命的理由。”
“这样看来，她的确很有意思。”明明是个传说中不知活了几千年的大妖怪，想法却比现代的人们和妖怪都更通明独特，有意思。
李猫勾起嘴角：“虽然总是在死线临近的时候塞来一大堆应该她自己去做但是偷懒没做的工作……但总的来说，她还算个不错的老板。”
温芷歆便把话题又引回正轨：“那，你当时是怎么选的呢？”
“我……”李猫忍不住又笑了，轻轻摇了摇头，“我当时说，选什么都好，只要我还能继续玩游戏，然后终有一天，能够不受束缚地做出属于我自己的游戏……就够了。”
“墨云狂笑一通，然后给我注入了妖力。她说做人虽好，却总是会被世间的条条框框、情爱纠葛束缚着，而做妖怪，虽然没有了生生世世的不灭灵魂，还会受弱肉强食的法则束缚，但对玩游戏而言……也够了。”
“有道理。”温芷歆信服地点头，边向后靠在座椅上，目光挑高望向空中——画面里，两人及时从电椅上救下了女孩，莫小小把那个人渣抓在了手里，卡着他脖子狰狞地逼问犯过的罪行。
这是拥有妖怪的力量才能做到的事。
“执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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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姐！”
正思考着，突然一声呼唤响起，打断了温芷歆的思路，抬眼看去，是在车外盯着学校大门的莫明。
他敲了敲车窗，探进头来：“小小那边联络说已经把人救下来了，也抓到了那家伙，正领着剩下的学生来跟外面这些汇合，想问问这些学生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微微一愣，温芷歆回过神来，侧头看去。
紧密严实的学校大门早在之前就被莫小小拆纸片一样拆了下来，丢在一旁，门边聚集了不少学生，神情都是怯生生的，一会儿看看他们，一会儿看看喧闹的教学楼的方向，都显得茫然而无措。
只不过是个幻境，就算丢下他们一走了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毕竟都还是些小孩子。
想着，温芷歆起身下了车，顺便还把李猫也拽下来，想了想，把口袋里的零食全掏出来，分给她和莫明一人一堆，抬手一指那群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发发零食，安抚一下受苦又受惊的小朋友们。”
露出一脸“就这”的表情，李猫没说什么，先自己拆了一颗糖含着，才抓起零食走过去挨个塞到那些惊弓小鸟儿们的手里。
三人便就这么分发起了零食。
比起李猫不走心的随手一塞，温芷歆非常对得起她的姓氏，表现得格外温柔可亲，耐心地对每个孩子一遍遍重复着——“你们已经自由了。”“对，不会再被惩罚。”“也没有人会再打你们了。”“想去哪里都可以去。”
“想回家……”说到一半，温芷歆抬头看向面前握着甜美的糖果，泪水盈满眼眶的女孩子，轻轻问着，“你们是……想回家吗？”
一部分，事实上是很大一部分孩子点了点头。
即使在那个家里得到的只有痛苦，即使被最信任的家人欺骗来到了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这些孩子在最彷徨、无措、恐慌的时候，想到的避风港，却仍然是那个地方，那个唯一的，永远记在心里的……家。
温芷歆正发愣，远远的，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带着大群学生走了过来，正是奚天和莫小小。
看到被孩子们包围的温芷歆，莫小小兴奋地挤进来：“到了到了，温小姐！有人想见你。”
温芷歆正疑惑，就见从她背后探出一个人，垂耳短发，一边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格外清甜。
正是那个机智地利用糖纸送出了求救信的女孩，被莫小小一路背过来，看起来没什么外伤，只是脸色格外苍白。
莫小小适时地解说着：“那个人渣果然是起了疑心，我们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电椅上被审问呢。不过刚才奚天已经用法术治疗过了，现在只是心理方面还有点后遗症，需要休息调理。”
温芷歆皱眉，轻轻摸了下女孩的头：“那干嘛不好好休息，还特地折腾一通。”
女孩从莫小小背上下来，冲她虚弱地一笑：“我想当面感谢你，就拜托小小带我过来了。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今天肯定已经死在那里了……谢谢你们，你们本来可以不管的，像之前接到我们求救信的其他人一样……但是你们来了，你们救了我，也救了我们这么多人……”
她有些词不达意，手抓着自己的衣服，晶莹的泪水盈满眼眶，却被她努力克制着不敢流出来，很明显是长期压抑带来的异常。
看她这样子，温芷歆也没说“别哭”之类没用的话，索性张开手给了她一个拥抱，轻轻说着已经跟许多个孩子说过的话：“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女孩一愣，下意识抬手回抱住温芷歆，慢慢地，感受到怀抱的温暖，终于渐渐放松下来，抓着她的衣服，嚎啕大哭起来。
受到感染，周围刚才还勉强撑着的孩子也都湿了眼眶，继而成片成片地也哭了起来。
哭声里是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怨愤、悲伤，与痛苦……也是他们今日的喜悦、放松，和对未来道路的迷茫。
在这个地方，他们连哭泣都不被允许，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才终于寻回了这一份渺小的自由。
“哎呀，怎么全都哭上了？得救了是好事啊……”隐隐感觉什么，莫小小的嘟囔声渐渐小了下去，老实地窝回李猫身边，摸了她拿着的小零食吃了起来。
灯光下，百来个孩子哭成一团，三只妖怪不远不近站在一旁。
本该不属于此处的人类身陷孩子们的包围中，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作者有话说第53章 第三封信：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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