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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102

      门外响起了可怕的敲门声。

      不用猜,肯定是我的经纪人,小谢。

      一瞬间,我似乎已脑补小谢身披战甲,手拿五十米大砍刀的形象。

      小谢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而我只能免冠徒跣,以头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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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曹嘉推搡半晌,最终还是寡人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的悲壮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小谢。

      小谢穿的跟个□□秀一样,一脸吃屎的表情。

      我打算抢先承认错误,而小谢却先我一步开口,语气沉重:“不好了,翔哥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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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夜飞回平岛。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雪白的床单,整个人很安静。

      他闭着眼,睡着了。

      我找护士要了指甲钳,坐在床尾给他剪指甲。

      他左脚有六根指头,小时候我们为了吃食与人争抢,被人一斧子砍在大母脚趾上,他从此就比别人多了根脚趾。

      这个躺在床上的人是杨翱翔,他是我哥,亲哥。

      母亲给我们兄弟俩起名,一个翱翔,一个凯旋,生活给了一个做母亲的太多苦难,她只希望自己一双儿子能出人头地。

      指甲钳的声音很脆,在寂静的病房特别响,我给他剪好指甲,把碎屑扔进床下的塑料桶,给他重新盖好被单,靠在窗台上看他。

      我不知道有多久没仔细看过他的脸,我们甚至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讲过话。人有时很奇怪,可以对讨厌的人虚与委蛇,却很难拿出十分的耐心对待自己的亲人。

      我们原本长得很像,只是我的脸被悉心保养,他的却已见沧桑。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睁眼看着我,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我,双手插兜,站在床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对他说:“下次自杀,别吞安眠药,找个没人的山顶跳下去,干脆又利落。”

      杨翱翔被人发现的时候,正在床上用四肢爬行,嘴里全是白沫,他吞了过量安眠药,但没死成,只好再活过来。

      人们一直有个误解,以为安眠药可以令人安详的死去,但事实并非如此,安眠药会让人的胃像着火一般燃烧,但意识无法清醒,要经历数个小时的折磨才能痛苦的死去。

      杨翱翔疼得不行,无意识地用头撞墙,撞了一墙的血,隔壁的房客发现不对报了警,才救了他一命。

      杨翱翔带着的呼吸机动了动,我知道他在冷笑,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吐出来,像刮在砂片上:“你可是大明星了,你来干什么?”

      他偏了偏头,看着床头柜上不知哪来的娱乐杂志,封面是我的照片,看上去倒真是星光熠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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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们亲兄弟渐行渐远,其实这一切,早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已初见端倪。

      小时候为了吃食争抢打架是常有的事,但不是我们兄弟相杀,而是联合对外,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最苦的日子,竟是我们此生最亲密无间的时候了。

      他总是照顾我的,泥地里滚过的馒头,他把外皮剥下来自己吃,把白嫩嫩的芯留给我。寒冷的夜里,我们依偎着取暖,互相搓着冻红的双手。我们没有父亲,母亲除了白粉什么都不关心,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也是在这世上唯一的联系。

      在巷子的尽头有一颗大槐树,大人们说那宅子阴气重,从来不让小孩子靠近,我们俩没人管,也不在乎。那墙下有个狗洞,但院子里没有狗,我们抢了吃食被人追得狠了,就一个急刹滑进洞里,对方就会偃旗息鼓,骂上两声就回去了,这一招屡试不爽。我们俩就在墙的那边狼吞虎咽又十分不舍地吃完,拍拍满是破洞的衣服,再钻出洞。

      有一天,我们运气好,抢了半只烤地瓜,都舍不得吃,你推给我我推给你,地瓜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那时候刚下过雨,一地泥泞,稀烂的地瓜瓤和泥水充分混合,怎么也吃不了了,我和苏杀呆呆地盯着那块地瓜,都傻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我们打了起来,一点没保留,鼻血流进我的嘴角,又腥又咸,我一口吐在地上,冲上去再次和他厮打在一起。

      然后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槐树下传来:“哪来的野狗打架?”

      “你才是野狗!”

      我和他不约而同地顶回去,然后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一直是座废弃的院子,哪来的声音?

      槐树地下隐隐约约有团黑影,是人还是鬼?

      那黑影又说:“哟,野狗还会骂人?”

      我俩倒放下心来,是人。

      那是一个算命的老瞎子,他摸着我和我哥的手,摸着胡子嘿嘿笑了几声,然后指着我,对我哥说:“你将来就是给他提鞋的。”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天阴冷的风,老瞎子破风箱般的声音,还有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后来,我在娱乐圈混出了点名堂,就把我哥找来,给他安了个闲职,把他放在我的工作室。

      他是很懂得与人相处的人,每次过来,总会带些小零食小玩意的,工作室的那些小姑娘小伙子都喜欢他。

      渐渐地,我开始听到一些不好的话,管财务的小周告诉我说很多账开始对不上,小谢暗示我说有些关于我的黑料怀疑是从内部流出去的,直到有一天,一个后勤的小姑娘哭着来告诉我说,一次她喝醉,翔哥把她带去了酒店……

      那天,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直到他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我给了他一笔钱,像请陌生人一样请他离开。

      我对杨翱翔说:“钱都还了,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我就走了,他什么时候染上赌瘾的我不知道,我早已对他关心不够。
      我和他看过母亲毒瘾发作的样子,那场景我一辈子忘不了,相信他也是,所以生活不管多么艰难,我们从来都对毒品敬而远之,没想到,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赌博这一劫。

      106

      地下车库有几个黑西装在等我,态度挺客气地把我迎上了车。

      七拐八绕地进了一个没有人领绝对找不到的小店,进到里面,豁然开朗,我终于相信这是一个让杨翱翔欠了几百万的地方。

      债主并没有传说中的黑墨镜大金牙青龙白虎大花臂,反倒是个挺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客客气气把我请了进去,还叫了两位美丽的陪酒女郎,我摆着手说不用了。

      债主也摆摆手,笑得像菩萨一样:“她们是你哥的朋友,挺熟的,你哥的情况可以问她们。”

      “阿翔那个人啊,真是有趣,人又温柔,我们都是真心拿他当大哥的。”
      “上次美丽来大姨妈了,他二话不说就冲出去买卫生巾,下着大雨呐,他伞都没拿。”
      “花花的爹住院了,钱不够,他二话不说就给垫上,从来没说过还。”
      “阿翔每次来都带零食,出手又阔绰,输了钱从来不甩脸子,见到谁都乐呵呵的。”

      在她们的口中我赫然听到一个闻所闻问见所未见的杨翱翔,一个像大观园里的贾宝玉那般温柔的阿翔。临走前,姑娘们拉着我殷殷嘱托:“阿翔好一阵没来了,帮我捎个话,让他没事一定多来坐坐,不赌钱,聊聊天也是好的。”

      我开了支票给债主,替杨翱翔清了所有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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