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池玉

31、第三十一章

　　绛承泽自那日后有意躲了绛玺几日，再见时还是绛玺专程上门拜访。

　　听到门外宫女禀报，绛承泽先是手忙脚乱地藏起桌上摆放的画，然后才长呼一口气整理了衣冠后打开门，门外的绛玺还是一袭白衫，上面是不显眼的暗纹。宫中无人爱穿白的，甚至连三等宫女的衣服都是翠绿色，自从苏婉失势，宫中人看到一身白的绛玺就觉得晦气，私下议论说是五皇女败了皇后的气运。

　　这些流言传到妃子耳中，再传到绛呈耳中，所传的内容愈发过分，说是绛玺是个灾星，会败了国运。正好近日国师算出天狼星临世，环绕在紫微星周围。绛呈向来迷信此类事，对绛玺的态度一日不如一日，最后甚至暗示宫人欺压苏婉母女。

　　绛玺察觉出了绛呈的态度，她看着这一切只感觉厌烦，现在安远离开了，她再没了顾虑，在尚且待在宫中的这几年，唯一能提供给她庇护的只有绛承泽。

　　“怎么不提前说？我好叫宫人去接你。”

　　绛玺径直向屋内走去，答道：“皇姐躲了我这么久，现在却来问我这种话。”

　　“不……只是觉得……”

　　“什么？”

　　“你对我和以往有些不同。”

　　听后绛玺沉默了一下，问道：“皇姐不喜欢吗”

　　绛承泽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我心里很欢喜。”

　　绛玺笑着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再说话。

　　等到宫女端上饭菜后两人还是相对无言。

　　用完饭后，侯在一旁的宫女用银盘装着帕巾、漱口用的茶杯各自端到绛玺和绛承泽面前，等二人漱口过后宫女才退了下去，接着又上来三位宫女收拾碗筷，直到屋内只剩她们两人时，绛承泽才试探性地开口道：“皇妹，今天就留在这吧，你若是不愿与我住一起，我便让宫女另备一间房。”

　　“不必了，这几日我母后身体不好，我需要回去瞧着，皇姐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绛承泽听后点头，是她太过心急了。

　　“那我便先回常玉殿了。”绛玺道。

　　“等等，我送你。”绛承泽说着拿起了一旁的薄披风为绛玺披上。

　　绛玺并未拒绝，看绛承泽仔仔细细地系好披风上的系带后推门走了出去。

　　绛承泽跟在绛玺身后，这条披风是她吩咐云锦庄的绣娘专门做的，用的是大红色的缎子，上面还绣着两朵牡丹。配着绛玺的白衣正合适，衬的绛玺多了几分艳丽。

　　并不突兀，反而很适合。

　　……

　　“到了，皇姐也早些回去吧。”绛玺停在殿门前道。

　　绛承泽听到绛玺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常玉殿，“那皇妹早些休息。”

　　在绛承泽的身影看不到后，绛玺才向殿内走去，没走几步便看到了披头散发的苏婉，面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冲向宫门，慌忙左右张望，殿外却无一人，苏婉回头声嘶力竭地问绛玺，“有人来是吗？是不是皇上，是不是皇上你告诉我！”

　　绛玺冷眼看着苏婉，她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已经麻木，冷冷丢下一句“不是”便转身向自己院落走去。

　　谁知苏婉突然冲上来抓住绛玺的肩膀，双目圆睁，眼里尽是悲切，“皇上以前最疼你了，一定是你犯了错，惹他不高兴了，他才不来看我，是你……是你，我为什么要生下你这个灾星？”

　　绛玺在听到苏婉那句“灾星”后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她叫了十二年的“母后”。

　　良久才好似反应过来般道：“我是灾星？那你是什么？”怒极反笑，绛玺用力掰开苏婉抓着自己的手快步离开。

　　绛玺走进自己的屋子，用力关上屋门，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上大红色的披风整个包裹住了她，在灰蒙蒙的屋子中显得有些刺眼。

　　宫中的风言风语绛玺可以不听，但连生养她的母亲都说她是灾星。此时的绛玺，在这一瞬间，支持她许久的信念仿佛轰然倒塌，将她砸的粉身碎骨。

　　绛玺脑海中闪过安远，接着又闪过绛承泽。随后双手渐渐握紧，这辈子，她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