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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糊弄 ...

  •   等尤盏再回神时,那道青衫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母妃?”宇文泽轻轻拽看了一下她的手,“那位公子……好像跟您很熟?”

      尤盏低头看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算熟。”她说,“只是小时候,捂过他一次嘴。”

      宇文泽微微眯眼,直接告诉他,他不喜欢这个男人,上次他似乎好像没有上自己的当,真是狡猾得很。

      日头依旧烈,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

      尤盏站在阳光下,晒得发烫,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痒。

      等他们回府的时候,晚膳都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尤盏忽然想起来早上账本的事情。

      “喜鹊。”尤盏抬头看向一边正在忙着布菜的喜鹊。

      喜鹊停下手里的活:“妾妃?”

      “你一会吃完饭之后去一趟主院,请言哥过来一趟。就说……就说我这里有他上月领物的单子,想当面核对一下。不要惊动别人。”

      宇文言进门时,脸色不大好看。

      他刚吃过饭,还想着趁着天还黑透,去院里玩一会,却被叫到这里。因此臭着脸,进了门也不行礼,站在门口,硬邦邦地问:“丽妾妃找我何事,母亲说了,没事不让我到处乱跑,省得别人没有儿子之后,到处乱认儿子。”

      刚来就开口往人最软的地方扎,尤盏看着他,心里痛得不行。

      这是她的儿子。十月怀胎,骨血所出。自从高高兴兴去了陈铭玉那里,他从没叫过她一声“母妃”,见了面永远是“丽妾妃”。

      “言少爷请坐。”她按捺住心绪,将账本翻开,推到他面前,“四月里公少爷领了几回东西,请少爷过目。若有不符,也好及时更正。”

      宇文言低头看账,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四月初一那笔是我领的。初八那笔……我没领过碳,我屋里不缺,况且天那么热了,也不能燃碳。

      尤盏点点头,指着后面几笔:“这几笔呢?”

      宇文言脸色变了变:“补药是陈嬷嬷说春日容易上火,给我备着防燥热的。书我没见过。青布织线更没领过,我又不做针线。”

      尤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宇文言被她看得不自在,梗着脖子道:“丽妾妃这是什么眼神?我说没领就是没领!难不成我会为了几两银子撒谎?”

      “我信你。”尤盏说得很轻,但很稳,“少爷是王爷嫡子,犯不着贪这点东西。只是签押是少爷亲笔,总要有个说法。”

      宇文言一怔,低头细看那几笔他不认的账。每笔后面,确实都有他的签押。字迹看着像,但仔细看——

      “这不是我签的!”他脱口而出,“我写字横平竖直,这人的字比我软,比我急,一看就不是我的笔迹!”

      尤盏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虽与她疏远,但不蠢。被人冒名顶替,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公子以为,是谁签的?”

      宇文言张了张嘴,忽然不说话了。

      他想起前些日子,陈嬷嬷总是拿着单子来找他,说“公子把这几笔签了,免得日后对不上账”。他嫌烦,有时看也不看就签了。陈嬷嬷每次都夸他“懂事”,然后高高兴兴拿着单子走了。

      他的脸慢慢涨红。

      喜鹊道:“少爷是不是被人骗了?”

      宇文言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胡说八道,我是什么人。”

      尤盏沉默的看了一会,然后叫来了金枝。

      “你去前院把陈嬷嬷请过来,就说我有事问她。”

      等的功夫,她问宇文言:“少爷签的那些单子,可还记得有几回?”

      宇文言低着头,闷声道:“记不清了。陈嬷嬷隔三差五就拿单子来,说要对账,让我签。有时我正练字,她就说‘公子先签了,别耽误功夫’……”

      “可有旁人在场?”

      “没有。”宇文言顿了顿,“有一次……有一次钟妾妃身边的许嬷嬷来过,陈嬷嬷让我先出去,她们说了会儿话。后来许嬷嬷走了,陈嬷嬷又让我签了张单子。”

      尤盏心里有数了。

      陈嬷嬷一个下人,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不多时,陈嬷嬷被请来,进门时不卑不亢立在当下:“丽妾妃召奴婢,不知有何吩咐?”

      尤盏将账本推过去:“请嬷嬷看看,九月里宇文言公子领的这些物件,嬷嬷可知情?”

      陈嬷嬷低头看账,脸上淡淡一笑:“这些个都是奴婢经手的。公子身子弱,补药是得备着;衣服早些领,免得穿的时候手忙脚乱;书是公子自己要的,说要好好读书给王爷争气;青布织线……哦,那是奴婢替公子屋里的丫鬟领的,做被子用。都是按规矩办的。”

      宇文言忍不住道:“我没要过《六韬》!那书我都没见过!”

      陈嬷嬷一脸惊讶:“公子怎么忘了?那日您亲口说的,要好好读史,将来比泽公子强。奴婢还夸公子有志气呢。”

      宇文言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眼眶却慢慢红了。

      尤盏看着他,心里揪了一下。这孩子被继王妃养着,面上是嫡子风光,内里却被身边人这样摆布。他不知道谁可信,不知道谁在利用他。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个生他的女人,不配被他叫母亲。

      “嬷嬷。”尤盏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冷意,“公子说不记得,你说记得。这事总要有个对证。账上的签押,嬷嬷可认得?”

      陈嬷嬷站直了身子,神态更冷:“自然是公子亲笔,奴婢亲眼看着他签的。”

      “那这几笔签押,与四月初一那笔,笔迹为何不同?”

      陈嬷嬷一怔,凑近细看,脸色变了变。

      尤盏从案下取出一张纸,是宇文言方才当着她面写的几行字。两相对照,那几笔有问题的签押,分明不是宇文言的笔迹。

      “嬷嬷可要解释一下?”尤盏问。

      陈嬷嬷脸上的平静有些支撑不住了,支吾道:“许是……许是公子手抖,签得不稳……”

      “签了十几回,回回都抖?”尤盏冷笑,“嬷嬷,你在王府三十年,见过哪个主子签字回回手抖?”

      陈嬷嬷扑通跪下,脸色煞白:“丽妾妃饶命!奴婢……奴婢……”

      她说不下去了。

      宇文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拳头慢慢攥紧。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他从不放在眼里的女人,这个他嫌丢人的生母,正在替他出头。不是为了讨好他,不是为了让他叫母亲。只是因为——她是掌中馈的人,她要对得起那串对牌钥匙。

      而他,一个堂堂嫡子,却被身边人当傻子糊弄了整整一个月。

      这件事涉及王妃,钟妾妃,还有嫡子宇文言,兹事体大,尤盏就上报给了晋南王宇文仁佐。

      被禁足的陈铭玉也被宇文仁佐一并叫来了,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陈嬷嬷跪在堂下,已经全招了——是钟去妃妃身边的许嬷嬷让她做的。那些领出来的东西,大半被偷偷运到了外面的店铺卖掉了。宇文言的签押,是陈嬷嬷描摹了他的笔迹,趁他不注意时偷偷签的。只有少数几笔,是宇文言自己签的,用来“打掩护”。

      宇文仁佐头上青筋蹦出,这是发火的前兆。

      “钟蜜”他转向钟妾妃,“你还有说什么话说?”

      钟妾妃跪下来,泪如雨下:“王爷!臣妾冤枉!许嬷嬷做的事,臣妾一概不知!定是这老奴自作主张,想讨好臣妾,才……”

      “你不知?”宇文仁佐冷笑,“许嬷嬷是你的人,做这种事不需要你点头?前些日子你才因库房陷害搞到半夜,如今又来这一出——你是嫌王府太安宁了?”

      钟妾妃伏地痛哭,不敢再辩。

      陈铭玉在一旁,面色阴沉如铁,却一言不发。这事虽是她身边的人干的,但陈嬷嬷招的是钟妾妃,她乐得坐山观虎斗。

      王爷看向尤盏:“丽妾妃,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尤盏跪下,恭声道:“回王爷,妾身掌中馈时日尚短,不敢擅专。但此事涉及账目造假、冒名签押,按府规当如何,妾身已查过旧例——”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双手呈上。

      “泰安元年,库房管事刘贵私改账目,杖二十,逐出府去。泰安三年,针线房管事李氏冒领物料,杖十五,罚没三年月钱。今陈嬷嬷冒领物料,按例当杖二十,逐出府去。许嬷嬷指使、知情不报,按例当杖十五,贬为三等仆役。”

      宇文仁佐接过纸笺,抬头看了一眼陈铭玉,道:“按规矩办。”

      陈嬷嬷瘫软在地,被拖了出去。许嬷嬷随后也被押走。

      堂上安静下来。

      宇文仁佐看向宇文言,脸色更难看了,语气十分失望:“你平时都把心用到哪里去了?”

      宇文言脸色发白:“言儿知道错了。”

      宇文仁佐站了起来:“你身为嫡子,遇事不查、用人不察,身边的人做这种事,你竟一无所觉。将来如何执掌王府?”

      萧言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一句话不敢说。

      尤盏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她想替他求情,但她知道,这时候说话,只会让宇文仁佐骂她,觉得她“护短”,让宇文言更丢脸。

      她沉默中,月亮慢慢升上中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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