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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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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盏醒来的时候,喜鹊已经从大厨房将早膳端了上来。
尤盏望过去,一桌子的酱豆腐和青菜粉丝汤,红豆沙馒头包做主食。前几天的大鱼大肉已经不见了。
伺候尤盏洗漱的丫头叫金枝,正在嘟囔着:“这也太不像样了,越来越过分了。”
尤盏已经习惯了,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过的,每次大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是清汤寡水,难得见一次肉腥,只是没有想到宇文泽到了她这里不过才几日,很快就停了所有的供应。
她扫了一眼金枝,金枝噤了声。
“告诉泽哥儿一会穿昨天那件新衣,我领着去见王爷,然后去见见夫子。”尤盏起身,金枝上来伺候她梳洗。
喜鹊微挑下眉头,脸上似笑非笑道:“泽哥儿还未起。”
尤盏拿着珍珠的手一顿,好看的柳叶眉上扬了一下,诧异道:“还未起吗?”前几日她每日醒来,宇文泽都早早等在外间门口,规规矩矩地给她请安,今儿倒是奇了。
喜鹊道:“妾妃要先用膳还是等一下泽少爷一起。”
尤盏道:“自然是要等一下。”
李婆子叫醒宇文泽时,颇有些不高兴地道:“泽少爷今日也太贪睡了些,您也不是从妾妃肚子里出来的,这样不守规矩,懈怠贪懒,怎么讨得妾妃欢心,学堂还能去上吗?
宇文泽一言不发,任由李婆子边数落他边给他换衣服。
他并没有偷懒贪睡,他只是昨晚一直摸着那件新衣服,欣喜的睡不着而已。
李婆子见他不吭声,更生气了,道:“你一会赶紧跟妾妃认个错,不然以后有你受得。”
宇文泽抬头瞥了她一眼,嘴上道:“知道了。”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悲。
李婆子给他换好中衣,就要去拿那件新衣服给他穿,嘴上嘟囔着:“这么好的料子,妾妃竟然舍得给你穿,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宇文泽上前一步,已经先拿起那件衣服:“我自己来穿吧。”说着后退一步,生怕她来抢一样。
李婆子语气不太好地道:“给你做的衣服我又穿不上,还抢你的不成。”
宇文泽抬头看她,眼神深幽,忽然勾唇一笑道:“不是怕你抢我的衣服,是嫌弃你的手太粗糙了,容易把它划坏。”
手嫩的一般都是一等大丫头和一等婆子,平时很少干粗活,多是伺候主子梳洗更衣摆首饰等细致的活。而下等的婆子和丫头要洗衣,收拾院落,打扫卫生,手就粗得很。
这个崽子是再骂她是下等人了,虽然她本来就是下等人。但她可以是,别人却不能当面揭穿,李婆子有些怒不可遏:“你不要以为妾妃会给你撑腰,你以后小心些吧,从嫡变庶也不是什么光彩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宇文泽慢慢穿上那件衣服,道:“你要是在堵在那里,就更晚了,说不定也要连累你受罚。”
李婆子悻悻住了嘴,最后检查了一下他的衣着配饰,没有出错,才跟在后面出了内室。
尤盏正吩咐喜鹊准备一会她准备去见晋南王的穿戴,见他出来,忙笑着过来拉他的手道:“今日可睡好了,快来吃饭。”
宇文泽立刻道:“母妃,对不起,泽儿不是故意贪睡的,只是……
“唔……”,宇文泽话没有说完,尤盏就夹子一块肉糜放在了他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肉是好不容易从酱豆腐里面找出来的,真是的少的可怜啊,尤盏有些叹息,她吃素不要紧,宇文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吃这样没有太多营养的东西呢。
一点的小肉糜入口即化,香得过分,宇文泽的肚子一下子就勾得叫了起来。
宇文泽抬头偷看她一眼,见尤盏神情温和,正在专心夹菜,真的没有责怪他贪睡的意思,全不似作假,刚才一颗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一会吃过饭,我领你去见见王爷,王爷点头才可以去学堂开蒙。”尤盏道。
提到宇文仁佐,宇文泽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尤盏心下了然,微微叹了口气,扈家若没有被杨幸臣谋反牵连,他又是王爷的嫡长子,那真是千尊万贵的出身,哪里会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早饭还没有吃完,金枝就进来报晚香堂的孙婆子过来了。
喜鹊惊道:“妾妃料事如神啊。”
尤盏笑:“大家都想过得好一点,没事总比有事好。”说着对金枝道:“你让孙嬷嬷在偏厅等我一下。”
宇文泽夹筷子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
……妾妃有事忙,要不要说吃饱了,但筷子在半空,说吃饱了似乎好怪,不说会不会责怪我,我要说什么……
这一瞬间,宇文泽心念转过千重,恐惧悄悄地袭上心头。
尤盏看了一眼那停在半空的竹箸,柔声道:“这个菜不喜欢吃吗?”
宇文泽飞快看了她一眼,手一抖,收回了竹箸。将它放在青玉瓷碗旁,道:“母妃有事去忙吧,泽儿吃饱了。”
尤盏诧异道:“这么少,能吃饱吗,再吃一个包子吧,言哥这些都不够吃……”这话一出口,尤盏就有些后悔了。
宇文泽微微低头,默默接过她递过来的包子,温热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的豆沙包。
尤盏看着他默默啃着包子的样子,想说什么,但话已出口,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所以最终没有说。只是起了身,吩咐喜鹊:“一会他吃完,你去把那块端砚拿来包好,一会去见夫子。”
端砚是当下最好的砚台,工艺复杂,产量极少,千金难换。尤盏能得这块砚台,是当年晋南王给尤盏的嫁妆。宇文泽不了解这些,喜鹊是了解的。
喜鹊眉头皱了一下道:“这端砚妾妃不是说要留给……”
尤盏截断她的话,道:“那边有王妃在准备,这个夫子要求很高,送这个更好。”
宇文泽默默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他不知道端砚是什么,但听得出来,这肯定是什么宝贝。他很想有骨气的说,母妃不用了,留给弟弟就好,最终,上学的渴望战胜了这一切,他选择了沉默。
外间,孙婆子坐在桌旁等尤盏。
贪墨晚香堂银两,身为奴婢那就是等于背叛的罪名。虽然罪不至死,但再也不可信任,撵出去发卖到不可知的地方,这才是最惨的下场。
这么隐蔽的事就是不知道这妾妃是如何得知的,正思忖间,尤盏走了进来。
“想好了?”尤盏开门见山。
孙婆子道:“老奴愿为妾妃效犬马之劳。”
尤盏笑了:“犬马之劳倒是不必,我只要我嫂子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就可以了。”
孙婆子接生术是得高人指点过的,自信得很,听到这话,傲然一笑道:“老奴自当尽力。”孙婆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只不过昨日说的那件事妾妃是如何知道的?”
尤盏笑了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嬷嬷切不过可过度贪心,反而害了自己。”
孙婆子沉默了一下,道:“若无事,老奴退下了。”
尤盏点了点头,让金枝送她出去。
昨日宇文仁佐歇在了吴姨娘那里,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起来去前厅喝茶了,尤盏让喜鹊给打探消息的胖丫赏了一个铜板。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宇文泽。
宇文泽忍不住紧张。
尤盏拉过他的小手,像是感觉到他的紧张,安抚道:“不要怕,一会王爷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就是了。”
尤盏的手柔弱无骨,紧紧贴着他的掌心,热量从手上一点一点传递过来,与李婆子粗糙的手截然不同,这温软奇迹一般安抚了他的心。
宇文泽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手牵着他,他有点小小的害羞。他的娘如果还活着,是不是也会这样牵着他的手。
从枕萤洲到前厅的路似乎有点短,很快就到了,宇文泽还恋恋不舍的时候尤盏已经放开了他的手,给他那个名义上的爹——晋南王问安。
“快给父王扣头”尤盏道。
宇文泽听话的跪了下来。
自从那日将他指给枕萤洲,由尤盏抚养之后,宇文仁佐一直忙于各种琐事,早就把他忘记了,今日一看,才想了起来这个儿子。
“身上的伤好了?”宇文仁佐问。
“回父王的话,丽母妃照顾的好,泽儿已经全好了。”宇文泽道。
宇文仁佐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起来吧,好了就行了。”
尤盏笑意盈盈道:“妾身可不敢居功,还是王爷给的食材药材好,泽哥儿才恢复的这样快,王爷你知道吗?泽哥儿竟然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哦,宇文仁佐眉头动了动,尤盏轻轻拉过宇文仁佐的手,揉着他的手指,美人温柔小意在他耳边道:“王爷要不要看看?”
“好啊”宇文仁佐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答应了。
那边墨竹已经准备好了文房四宝。
尤盏给宇文泽使了一个眼色,宇文泽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去写。
尤盏拉着宇文仁佐的手去看,宇文仁佐有些受宠如惊,美人已经好久都没有给他过好脸色了。
“阿盏——”他轻唤。
尤盏笑:“王爷你看看泽哥儿写得如何。”
宇文仁佐道:“那自然是写得好——”好字在看到宇文泽写的字后,戛然而止。
雪白的宣纸上是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如果不仔细辨认,不知道这是一个人的名字,肯定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王爷你看,这写的什么啊,妾身都不认识,泽哥儿都十岁了,这怎么能说是王爷的儿子呢,真是太丢脸了。”尤盏道。
宇文仁佐额头的青筋一抽一抽的:“那你没有启过蒙吗?”
宇文泽低头道:“没有。”
“王爷,听说锦凤学院要开学了,松霖先生要招新弟子,要不送泽儿去吧。”尤盏道。
松霖先生,宇文仁佐有些迟疑,那是本国一等一的学院,他已经决定带宇文言去了。
“王爷——”尤盏在撒娇。
“好吧,好吧,去吧去吧”。这美人计宇文仁佐可忍不住,更何况这字真是太丑了,请不要说是他的儿子。
尤盏对着宇文泽眨了一下眼睛。
宇文泽心情有些复杂,最终道:“多谢父王。”又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多谢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