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空有皮囊 ...
-
柳言卿进宫的第一天，封淑妃，宠冠后宫。
惹来后宫所有人议论纷纷，但她却甚少出门，不曾在这宫中露过脸，而且皇上还特地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打扰她，于是宫中都在传，新来的柳淑妃是个倾世佳人，天仙下凡。
苏沅听到这消息时，是她重回牌桌的第一天，从林才人口中知晓的。
“唉，有些人啊，就是天生的好命，还是第一次见皇上这么宠一个人，都快要把安贵妃给比下去了。”
苏沅挑眉，不爽快，慕思谦敢对不起若涵试试？
“也不知道这柳淑妃到底何方神仙，才几天就把皇上迷成这样。”
神仙才不破坏别人姻缘！
“她是不是真的如传闻那样，长的和天仙下凡一样啊？”
还天仙，估计就长了张狐狸精的脸！
不知道苏沅见到柳淑妃的长相后会作何感想。
三个柠檬精你一言我一语，苏沅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同时心中开始细细思量，若是慕思谦敢让其他女人站到若涵头上，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小丫头，怎么能被他这么个大猪蹄子给糟蹋了。
和若涵的相遇，是二十年前了吧，天下动荡，战乱不断，那年冬天她遭遇家中巨变，流落街头当起乞儿，在一个破庙里见到了才五岁的若涵。
她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孩，与她一样遭遇，小小的，白白净净，圆滚滚的像颗汤圆，苏沅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发着高烧的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自此两人相依为命，熬过了那个冬天，后来初春时节，苏沅见到了江上泛舟的天机老人，还有他的大弟子楚沐。
隔老远，苏沅就发现楚沐看她的眼神里满满的嫌弃，这惹恼了苏沅，苏沅当时就站在桥上一块泥巴扔下去，想的是落在水中，解解气。
结果泥巴团无比精准的落在了楚沐身上，楚沐白衣上明显的一团污迹，吓得苏沅赶紧躲在栏杆后，不敢作声，不过还是被人提溜到了天机老人和楚沐的面前。
也正是这次遇见，让天机老人看中了她，想要收她为徒，代价则是从此苏沅要作为男子而活。
之后若涵被人收养，留在皇城，苏沅随天机老人前往江南。
和若涵的再见，是六年前，也是个冬天，五王爷下台，她随慕思谦入京，从三王爷手中救下她后，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若涵知晓她女子身份，照料起她来，很多方面也方便些。
再然后，若涵和慕思谦不知怎么的就看对了眼，那会儿慕思谦身边也没有个伴，都二十四岁，老大不小的人了，而且两人确实两情相悦，又已有夫妻之实，苏沅便作主成全了这段姻缘。
那时慕思谦还承诺过，不会让人越过若涵去。
可现在，又整出个什么鬼柳淑妃，还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这要若涵如何想。
下了麻将桌，苏沅立马叫来月儿问情况，想要知道柳淑妃的消息，还特地去了云嫔那儿，问云嫔有没有见过这柳淑妃。
可这柳淑妃的一切都被藏的严严实实的，除了安贵妃和皇上，还没人见过，身边服侍的丫鬟太监也都是皇上亲自安排的，对外一句多言都没有。
苏沅再次心中暗骂慕思谦，然后又问了问安贵妃的近况，得知安贵妃一切如常，并且还和那柳淑妃相处的极好，又忍不住心疼安贵妃。
但，她自己选的这条路，再艰难也要走下去。
“小姐，您那么在意安贵妃干嘛？”
“怎么？你吃醋？”
“我吃哪门子的醋！您才应当吃醋，皇上明明前几天还那么在意您，结果现在又出现个柳淑妃。”
前些天皇上的宠爱，就跟云烟似的，过眼就没了，之前宠云嫔的时候，好歹还升了阶位，赏了东西，现在轮到她家小姐，就只是和家里人见了一面，如今还是个才人，没有丝毫变化。
“在意这些干嘛，我要你准备的流云锦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是给您做秋装用的，您真的要裁开？”
月儿脸上有着舍不得。
“我现在就那匹布最好看，最合适，裁了吧。”
苏沅也心疼布，但她现在要用啊。
再过几天便是慕衡生辰，她如今没有什么贵重之物可以赠与他，既然学会了缝补刺绣，她就想着做个香囊给他。
而且慕衡也亲口对她说过，见到别的小孩都有母亲亲手做的物件，他十分羡慕，苏沅从小只有父亲，也懂他这种羡慕。
慕衡命苦，才四岁就父母双亡，太子拔剑自刎时，苏沅就在他身边，替他遮住了双眼。
苏沅至今都还记得右手手心的那湿润之感，那时小小的慕衡没有大喊大闹，只是颤抖着身子在她怀中静悄悄的流下了眼泪，就像小时候的她一样。
苏沅极心疼他，后来当了他老师，更是喜欢这小孩。
太子宅心仁厚，是个仁善之人，但就是太过善良，过分的善良就是软弱，特别是他还在个人人眼红的位置上，以至于最后他护不住深爱的妻子，也守不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慕衡继承了他的善良，不过也知人心险恶，比当年的太子更适合皇位。
月儿听话的拿来了流云锦，苏沅心疼的摸了摸后，最终动了剪子。
锦缎剪开的声音煞是好听，像极了月儿心碎的声音。
香囊布包做起来倒是容易，难的是如何送到慕衡手中，慕思谦将他照顾的极好，不知多少人贴身伺候着，想近身是不可能了。
不过，山人自有妙计。
“月儿，你玩过弹弓吗？”
“弹弓？那不是男孩子玩的东西吗？”
“谁说男孩子玩的东西女孩子就不能玩了，你去给我寻一个来，我耍给你看。”
月儿大惊失色。
“小姐，这可使不得，这是违反宫规的，要是被发现了那可不得了。”
“那不被发现就好啦，乖，去给我寻一个来，寻不到就弄点材料，我自己做一个。”
小时候跟着父亲一起，父亲都是拿她当男孩子养的，弹弓什么的，玩的不要太熟练。
“可，小姐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打鸟啊，不然等秋天到了就没鸟可以打了。”
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月儿叹气，认命的去寻弹弓。
苏沅轻抚着手下白色锦缎，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拿出了之前就画好的图案，青山碧水，斜阳小舟，天地寥廓，君子之意尽显。
希望自己的绣工能绣好这幅山水画吧。
默默祈祷着，苏沅动手穿针引线，大工程开始动土。
前国师大人，其实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
椒香殿。
柳言卿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她进宫十天了，一举一动都是按着楚沐教导的做的，可慕思谦对她，却还是连碰都不曾碰过。
就是字面上的那个碰，一点身体上的接触也没有，甚至连话都不怎么同她说，只是经常静静的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思念。
柳言卿知道他这是在透过自己看前国师苏沅，楚沐从一开始收留自己时就说清楚了，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扮演好前国师，然后利用皇上对前国师的痴念，接近他，最好的是能让皇上爱上她。
再接着下一步任务，还要等两月后皇上寿辰庆典之时，楚沐来大周告知她。
可现在，她虽每日都能见到皇上，但却连皇上衣袖都摸不到，虽然看似受尽宠爱，但身边的人全是皇上和贵妃安排的眼线，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诚然，皇上如楚沐所料，对前国师简直是思念成疾，透着些许病态，但他也依旧神智清明，知道她不是真的前国师，只是个冒牌货。
她似乎就只能被当作是替代品，在北泽如此，在大周亦是如此。
皇上简直是只拿她当一副前国师的会动的真人画，没事就看看，以慰相思，有事就收起来，锁在宫中。
正当柳言卿急躁之时，又有小太监通报道。
“皇上驾到。”
深吸一口气，柳言卿瞬间换脸，端着前国师的姿态微微福身。
“平身吧，刚刚下朝，朕来这儿用午膳。”
说完这句话，慕思谦便不再多言，安安静静提起衣摆坐到桌前，等着宫女布菜，期间看着柳言卿，眼中温柔快要溢出来。
对于柳言卿，慕思谦只有刚见面时震惊了一下，但他跟苏沅一样，亦是个谨慎的人，当时就派人把她的身世查了个底朝天，可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查到。
他以为江渝的新卦指的就是柳言卿，心中满怀期待，仔细瞧过后，发现她确实和苏沅很像，不过他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贵妃也如此认为，更是一语道破，柳言卿只是有苏沅的皮囊，没有苏沅真正的灵魂。
慕思谦问她为什么，贵妃只说：
“虽然皇上和姐姐相处的时间比臣妾呆在姐姐身边的时间要久，但却始终比不过臣妾和姐姐相处的亲近，姐姐贵为国师，自然平日都是要有国师姿态的，可她放下国师姿态后是什么模样，皇上知道吗？皇上怕是从未见过吧。”
“臣妾能清楚分清她不是姐姐，不光是因为臣妾知道姐姐再也回不来了，也是因为我熟知姐姐不是柳言卿这样的性格，仙人国师的性格，只是姐姐想要让世人看到的形象罢了，国师的称谓下，她还有别的模样啊！”
从性格上一眼看出来的吗？
慕思谦又何尝不知道，苏沅不仅仅是她表露出来的那般模样，就如同她表面恭敬行礼，却在袖后露出不耐。
他都懂，可是，苏沅从来都没向他表露过她的真实啊，就像她从来没向他说过她其实是女子。
所有一切都得靠他慢慢发现，挖掘，只是等不到他在心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苏沅的形象，她就离他而去了。
贵妃还提醒他，面前这个形似神不似的柳言卿，来历不明，而且费尽心思模仿前国师，显然是有目的而来的。
不管是什么目的，都要小心着。
于是慕思谦表面对她宠爱，实则是将她软禁，然后时不时来看看。
毕竟，看她比看云嫔好多了。
不说话安静看书时，真的就跟苏沅坐那儿一样。
但是安贵妃却极讨厌柳言卿，她虽也和慕思谦一样，有个爱看和苏沅相似的人聊以慰藉的习惯，但她不喜欢柳言卿这样故作姿态的。
明明不是，却要还一点一滴装出来，这让她恶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空有皮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