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5』迷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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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就是两个相似的人相互吸引。
——不知道是谁说的，就当是我说的吧
夜色深沉。
二月份已至开春，可北方高原的孟春时节，天依然黑得早。
演习回来大家都落落寡合的，连话都不说。许三多被成才叫出去了，他要是在的话，大家连宿舍都不想呆了。
伍六一破天荒地在宿舍抽起了烟，一根接着一根。他的烟很快抽完了，烟盒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烟屁股，他凝神望着，迷迷糊糊却觉得少了什么似的。
心里空落落，他平时不这么抽烟的。伍六一虽然是老烟民，可他抽烟依然很有节制，一次不会超过三根。今天不知怎的，明知道抽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是一口气抿完所有的烟。
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来，夜色已然降临，安静地笼罩着高原上似水无声的军营。
到了吃完饭的时间，史今鼓动大家去吃饭。
这句话好像点醒了在大雾中迷失的伍班副，他看着空空的烟盒，终于想起来一直以来怅然若失的是究竟是什么。
“小雪呢？”
伍六一闻声回头，发现白铁军和他一样在点人头。
史今也方才如梦初醒，伍六一跟他说，“我去找找。”
史今点头。“那我把饭打回来。”
“好。”他说着，烟盒揣裤兜里就往外走。
“诶。”史今又叫住他。
回头。
“你跟她说，这事儿不能怪她。”史今踯躅着。
“你让她……想开点儿。”
伍六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宿舍。
春寒料峭。
周韫听史今的话，一直都没有自己计数的习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训练场上究竟跑了多少圈。
红色的跑道，一点点拉长她的影子，她每一步都押上余下的全部力气，好像拼命地往前冲就能把烦恼通通甩在身后。
日影渐渐西斜，她没有抬头，直到云霞消散，漫天星缀。
伍六一来到训练场上。
他没有立刻叫周韫，把水壶放在石阶上，站在白线外面，抱着手臂等。
夜色遮蔽了他的眉眼，他有时很喜欢黑夜，因为浓稠的黑色能够潜藏他的情绪。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也有难过的时候。
伍六一点了一根烟。
烟是史今给他的，可他在想周韫第一次塞给他吃的可比克薯片。
现在新出了一种薯片叫乐事，可周韫还是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拉着伍六一嗑可比克，搞得他现在闻腻了尼古丁条件反射就开始想番茄酱。
那妖女真是害人不浅。
伍六一这样想着，望着跑道上狂奔的那个笨蛋，轻轻呼出了一口灰白的烟雾。
办公室。
高城坐着抽烟，开着窗户，指导员只穿了件衬衣，冻得有些受不住。
他看了看年轻的连长，他脸上还有几分青涩的稚气并未完全褪尽，夹着烟，装出一副很老成的样子，可所有情绪都在脸上写得分明。
洪兴国在七连这么多年，却从未见一向没心没肺的高城像今天这样挫败过。
他清清嗓子，忍不住唤了一声，“老高。”
他没听见。
洪兴国又提高了音量，带了些埋怨：“老高！”
“……啊？”高城如梦初醒，哦了一声，装模作样掸了掸烟，沉声应道：“我觉得你这个提议不错。”
洪兴国说：“我刚才明明什么都没说。”
高城轻轻笑笑，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出个主意吧。”他说。“许三多什么时候走。”
指导员立即否认，“团长不会同意的。”
“他没有反对的理由。”高城草率地下了通牒。“明天我会跟三班长谈谈，指导员你尽快拿出个方案。”
“老高！”
“这事儿没商量。”高城决心很坚定，可语气淡淡的，好像提不起精神。
指导员在屋子里踱了几步，抽了两口烟，思索许久，才说，“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高城轻笑一声，低头，“我想让你找三班那个周韫谈谈。”
什么三班那个周韫，七连还有几个周韫？指导员看见连长那个躲闪的目光就觉得不对劲儿。
“他瞒我什么事儿？”指导员选择坚持自我。他断言，“跟小雪有关？”
高城把脑袋埋进桌子里，闷闷嗯了一声。
“你……你不会跟她……”
“我跟她犯错误了。”高城瓮声瓮气地说，手把头发揉成了鸡窝。
还是他二表哥了解他啊……洪兴国感叹着。
顾绍衡早就说过，作战部队收一个妖女铁定就是祸害，他临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指导员，一定要把他大表弟看住了，可没想到啊没想到……
木已成舟，他竟然毫无察觉，这个指导员当的真该下岗。
“什么时候？”洪兴国固执地问。
“新兵连。”
哦，还好还好。指导员松了一口气。
毕竟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在何红涛那个四眼仔眼底下犯了事儿没被发现还是很正常的。洪兴国这样对自己说，他很快又对自己的工作能力恢复了信心。
“她也真沉得住气。”指导员感叹着。
“嗯。”高城闷闷应着。
“她今天拿这事儿呛我，我跟她谈不下去。你找她谈谈，随便聊聊史班长退伍相关事宜，看她松口不松口。”
高城说着，望着窗外的夜色。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看来，今晚必将是个不眠之夜。
周韫看了看天相，弦月西沉，快到七点钟了。
她怕回去晚了班长着急，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调头往回走。
远远地，看到有一个人挡住了身后的灯光，照出一道黑色的人影，慢慢地朝她走来。
周韫不由得放缓了步子。
“满意了？”他沉着一张脸，面色隐于漆黑的夜色之中，伸不见底。
“你还要坚持吗？”
周韫抬头，看了看面对神色威严的伍六一，也说不出话，低下头，闷头往宿舍走。
伍六一忽然跑开，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他的水壶。
他把水壶递到周韫跟前。
周韫伸手接过，小声说了声谢谢，一肚子灌了下去。
跟喝酒买醉似的。
伍六一低着头，静静地望着她，等着她。
“伍六一。”她委屈着，“你能不能给我根儿烟啊？”
伍六一没说二话，摸出烟盒递给她。
周韫抽出一支，眼下是那个人递来的打火机。
“谢谢。”她低头把烟叼进嘴里，对着火苗轻轻一吸。
红色的火花亮起，在黑夜里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周韫把烟和火机还给伍六一。
“我觉得我特失败。”她神情格外低落。
“咔嗒”的一声轻响，伍六一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你不用这么觉得。”他打断了她。
“不是你失败。”
周韫因为不会抽烟，手里烟燃的很快。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味道，只是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让烟草浓郁的气息烧灼肺腑，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这样心里会好过一点。
伍六一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弥漫，夹杂着烟草燃烧散发的浅浅浓香。
风吹开了他的衣襟，周韫钻进他怀里，小手圈住了他的腰。
“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我这个师父没有教好，他不知道，所有才犯了错……”
伍六一在风里长长地吐了一口烟圈，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
“伍六一……”她在怀里闷闷地唤着。
伍六一嗯了一声，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无声地宽慰着。
“你说句话呀！”
“说什么？”
“随你说什么！”
他吸完最后一段香烟，丢在脚下，轻轻踩灭。
“回家吧。”他说。
诶？
周韫把头抬起来，含泪的眼眸，瞳仁黑得清澈深邃。
他很无奈，“要背还是要抱？”
“嗯？”周韫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翩飞的蝴蝶。
真是妖女！伍六一在心里狠狠骂，轻哼一声，转过身去，“上来。”
周韫紧张地望望周围的人，小声喊，“班副……”
“上来。”伍六一沉沉地命令着。“班长在宿舍等你吃饭呢，别让他等久了。”
这句话对周韫就像紧箍咒，她轻轻一跳，搂住伍六一的脖子。
“走了。”他轻轻说。
周韫嗯了一声。
高城和洪兴国两个人吃完饭，都没往宿舍走。
趁着无边的夜色，就站在训练场上抽烟。
训练场今天很寂静，七连的集体意识很强，一个班犯错，全连人跟着难受，大家也都没了加训的心思。
冷飕飕的，只有连长和指导员两个缩着膀子在迎着西北风抽烟。
忽然，场外走来两个人。
不，确切地说是一个，一个背着另一个。
指导员定睛看了一会儿，拍拍身旁的高城，压着嗓子喊：“老高，老高，你看！”
高城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很沉，直到他们走到灯光下，才看清了来人。
洪兴国试探着问：“管不管？”
高城耸肩：“管啥啊？”
洪兴国使劲使眼色，高城却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端得帅不啦叽的装犊子。
“老洪你别见风就是雨。”高城抽了一口烟，慢慢说，“七连除了蚊子都是带把儿的，都是同班战友，你也不能限制人家跟战友接触啊？”
“哎呀！”老洪一甩帽子：“我说的军容军纪！”
“……”高城猛呛了一大口烟。
他咳嗽了好久，等那两个人又步入下一个阴影，渐行渐远，他才渐渐缓过气儿来。
“先管好三班长的事儿吧。”高城吐了一口烟圈，慢吞吞地说。
“他俩目无军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现在反正腾不出手。”
洪兴国回头看高城，年轻的连长目光落在他们离去的阴影中，收不回，恍惚地，失了神。
白色的烟圈，缓缓地，在寒气中慢慢消散了。
“班长说，不怪你。”
伍六一低着头，沉沉地传达史今的消息。
“本来就怪我。”周韫小声争辩着。
“你怎么那么犟？”
“反正连长都骂过我了。”周韫满不在乎地说。
伍六一忽然想起一事，“你今天跟连长打的什么哑谜？”
“没什么。”周韫缄口如瓶。
伍六一轻轻笑笑，“你们俩真有意思。”
周韫想了想，重新措辞：“前几天有个药品推销的来发传单，连长觉得自己有病，想来一盒。”
“什么药？”
“忘不了。”周韫随口胡诌。
“……”伍六一无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他到底忘什么了，要吃忘不了？”
周韫答不上来。
她想了一会儿，沉吟道，“你违规了。”
伍六一浑然不觉：“我违什么规了？”
周韫迟凝着，“根据保密守则的规定，我不能说。”
伍六一怪酸的，“班长也不能说？”
周韫淡淡回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句话一下戳到伍六一心里，好像戳碎了一瓶山西老陈醋。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没来由地失落。
周韫怕他多心，却又找不到别的说辞，只好说谎：“连长给我发了个苦差事，我就跟他谈条件，让他以后不许再为难许三多。可连长老是忘记，我就让他多吃忘不了。”
周韫长舒了一口气，可算圆回来了。
可伍六一没有说话。
她有些慌乱，“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伍六一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有自己的判断，他知道周韫讲这么囫囵的事情时，就是在说谎。
可他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伍六一沉沉叹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拧得像一锅麻花，可还是瓮声瓮气地央她：
“你以后可别惹连长生气了。”
她猛地怔住。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咽下那哽咽。
周韫定定眨了眨眼睛，鼓了鼓腮帮子，讷讷地，说，“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伍六一又说，“我没有生气。”
周韫眼眶发酸。
他分明就是在说，我不会生气，我也可以很听话，我不会惹你讨厌的，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他在卑微地乞求着什么，周韫不相信他挺拔的脊梁也可以弯曲下来，她也不愿意相信他也曾有过这样卑微的时刻。
伍六一是最骄傲的兵王，明明那么不可一世，可她偏偏见过他软弱无助的样子。
伍六一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心里却敏感得像玳瑁琉璃。
他就像个大孩子一样，心思单纯，干净透明。
所有，在伤害自己和伤害连长之间，他永远会选择前者。
周韫又怎么舍得他伤害自己呢？
她沉沉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包括我自己，我也可以给你。
他摇摇头。
“回家吃饭。”
『本节完』
——《士兵》节选——
下一节不怎么重复原文了，有几个跟剧版不一样的点提一下，也是我写《豆蔻》卷新兵连那章的依据。
“……史今说别这么说，你俩是老乡，我去年在下榕树接的是他，大前年在上榕树接的可就是你。伍六一却嗨了一声，嘴里说，我没这号老乡。
史今对伍六一的这种说法不满了，他说对对，你一口普通话也说得烂熟了，你打出娘胎就是中国第一号机械化突击步兵。伍六一没听出来，瞪着班长：咋这么说？说普通话是你的要求。我跟排长连长都说我是他们带出来的，那是虚的；我是你招的也是你带出来的兵，这是实的。这么说行了吧？
史今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说生存不易啊，伍大傻个也会说两面话了。
都是实话，只是分了个亲疏，最亲最近还是班长您。得得，先进集体没了就没了吧，大不了以后拉歌时不要太张狂。
史今瞧这小子也学会了叹气，只好苦笑。
过了一会史今又开口了，他说六一，有件事情我要对不住你了。
伍六一说好啊！就想你欠我的！”
谨以此段证明关于“普通话”和“伍大傻”的梗不是我杜撰的。
“史今突然提高嗓音，说伍六一，你是钢七连的第几个兵？
这是钢七连任何一名士兵都记到了血液里的问题，伍六一不得不正色了。我是钢七连的第四千九百个兵！
我是钢七连的第四千八百五十三个兵。史今亦正色。
说完，伍六一笑了：问这干嘛？做梦都答得上来。史今反问道：我们记住这些数字的意义是什么？伍六一说为了记住每一个战友，为了不抛弃任何一个战友……你绕我呀？”
伍六一原文里真的傻……剧里是他直接给史今的回答就是“我知道，你说这话是为了说不抛弃每一个，你想得美！”
“ 许三多不在乎，他认真地瞧了伍六一一眼，没多想就顺嘴说道：下榕树比上榕树穷，六几年你们下榕树收不上粮，跟我们上榕树借红薯……
伍六一像是受了侮辱，呼地蹿了起来。
许三多不怕，他说：我爸说的！”
我给你们分析一哈，为嘛就俩隔壁村儿的地界，上榕树能收上红薯下榕树收不着～
9爷设定的背景原本是在湖南，江南丘陵那地儿。南方雨水多，天不晴，地上积水晒不干，都积在地里了；加上水往低处流，水倾向于在低洼处汇聚，下渗，土层饱和后在低洼处的地面形成积水，在东北地区就会形成沼泽。
湖南地无三尺平，听地名，大概上榕树在山上了下榕树在山脚。刚才说雨水在低处汇聚，也就是在下榕树田里汇聚。。。
土壤一泡水，发生潴育化过程，形成还原环境，红薯全烂地里了。。。
6几年应该是湖南雨水多，下榕树农田都淹了，红薯都tm还原成酸了……
胃疼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65』迷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