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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训饬士子文 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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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我睁开眼,绮罗枕着我的胳膊尤睡得深沉。
言辞可以骗人,行为不会。绮罗这么快睡熟,可见是真没拿她随手炒出旁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望其项背的成果当回事,也不关心曹頞为什么不将九曲红梅进献给太子,而是转送给太子妃,呃,端午至今已有月余,绮罗都未曾进宫请安,跟曹頞照面。
脑里灵光一闪,闪到某个可能,我禁不住激动:绮罗该不是已然放弃结交曹頞,将儿女送进宫的打算了吧?
毕竟曹頞现才是一个女史,离早前说好的东宫侧福晋差了十万八千里,未来十年都难指望得上,而我已允诺绮罗生子进位,绮罗儿女出生会有跟玉婷小格格一样的分例待遇——四名乳母,两名保姆。
这虽说低了弘晖四名乳母,四名保姆待遇一等,但比绮霞、绮云的两名乳母,两名保姆来说绝对强。绮罗去了最大的担心,眼下最要紧的是怀孕生子——是了,我想起半月前绮罗替我刮痧去暑,恍然:绮罗用心琢磨我的病,替我调理身体,是为了孩子!
心念转过,我颇觉失落:竟然是因为孩子!
《黄帝内经》云:父精母血——好吧,我终于想到:绮罗身患心疾,气血不足。我吩咐药房每天送药给她补身。绮罗替我治病其实可算是投桃报李。我不应该庸人自扰,猜疑绮罗对我的情感。绮罗近来依恋我的很,为了我,甚至愿意跟琴雅示好。
想到琴雅,我忍不住皱眉:琴雅今儿没有进宫,没有见太子妃。这茶叶若是前儿进宫得来的,那前儿、昨儿晚饭后爷去上房瞧弘晖时怎么不拿出来,独赶今儿绮罗送衣裳给弘晖时端给爷?
若说琴雅是有意为之,我思索:
那琴雅是怎么知道爷那个点会去上房?平日,爷下朝后都是去绮罗抱厦早饭——爷明白了,今儿琴雅是以替弘晖换穿肚兜为名,将绮罗留在上房,等爷上门。而琴雅这样做的目的,除了试探爷对绮罗结交曹頞的态度外还有威慑绮罗,她时刻都盯着绮罗举动,绮罗在她掌控之中。
唉,我无奈叹息:树欲静而风不止。爷好容易捋顺了绮罗脾性,琴雅又生事端。
……
早起,看到绮罗尤在沉睡,我亲亲她脸颊,将她的头移到枕上。
过去一个月,除了初一十五,我都歇在绮罗房里。绮罗至今没摸出喜脉,大概是因为心疾,气血不足,得好生安养。
……
乡试在即,早朝上看到梁九功展开一道圣旨,我只当是各省主考名册,结果没想梁九功念道:“御制训饬士子文,颁发礼部,勒石太学……”
训饬士子文?我闻声一愣:这是打哪儿说的?
不敢怠慢,凝神静听。
“国家建立学校、原以兴行教化、作育人才、典至渥也……兹特亲制训言再加警饬尔诸生其敬听之:从来学者先立品行、次及文学、学术事功、源委有叙。……”
品行先于才华——可预见地,这一条将成为朝廷取士的准则。品行包括:孝顺父母、忠君守节、研读经典、考究义理,尊礼守法……
“或蜚语流言、胁制官长;或隐粮包讼、出入公门;或唆拨奸猾、欺孤凌弱;或招呼朋类、经社要盟乃如之人、名教不容、乡党弗齿……”
朝廷重视读书人,对秀才就有免跪、免刑、免徭等诸多优待,由此滋生出大量刁生常年出入县衙,帮人隐瞒田产逃税、打官司敛财,甚至结党抱团横行乡里,要挟知县知府,扰乱地方秩序 ……
“况乎乡会科名、乃抡才大典、关系尤钜。士子果有真才实学、何患困不逢年?……”
这是针对马上的乡试、明春的会试改籍贯、走关系、结党舞弊乱象……
“兹训言颁到、尔等务共体朕心、恪遵明训、一切痛加改省、争自濯磨……否则职业弗修、咎亦难逭勿谓朕言之不豫也……”
劝诫教化,恩威并施……
通篇听下来,我总结:就是汲取开朝以来“哭庙案、通海案、奏销案”以及诸多科举舞弊案的教训,从规范士绅言行文风入手,落实太学、县学等各级官员宣讲、教化、管束职责,避免历史重演。可算是南巡的一项成果。
……
今儿又是我和胤祥的班。临近午晌,看到太子妃坐着肩舆打皇太后住的西花园澹泊为德宫出来。肩舆边行走的女史并不是曹頞——太子妃没带曹頞来给皇太后请安。
仔细回想,好像确是没在皇太后处见过曹頞。
按制,太子妃可使唤八名宫女,两名女史,实际里,因为皇太后、皇阿玛恩宠,有十好几个宫女,三四个女史。
太子妃家常请安都是半副仪仗,四个宫女,一个女史。曹頞才刚入宫,资历尚浅,太子妃出行不带她,无可厚非。而曹頞想后来居上,人前露脸,得先越过这三四个女史去。
“十三弟,”我告诉胤祥我刚刚地发现:“宜妃没来畅春园!”
皇阿玛近年虽说偏宠年轻后宫,但对宜妃一直恩宠有加。且宜妃口齿伶俐会凑趣,极得皇太后欢心。再还有绮霞,也没来。如此,当下畅春园,能陪皇太后说话解闷地就只一个温宪。
“四哥,”胤祥悄声回我:“我听说过去半年,宜妃替十哥相中了礼部右侍郎完颜罗察的嫡女为嫡福晋。”
完颜罗察是金朝皇族完颜阿骨打直系后裔,老牌勋贵,指的媳妇也是宗室红带子,太祖皇帝努尔哈赤的侄孙女,他俩个的嫡女身兼两大皇族血脉,堪配老十。
“八嫂帮忙撮合,劳师动众地下帖子请这位完颜格格赴宴,没想绮云不愿意,酒席上故意地给完颜格格没脸,把事给搅黄了。宜妃生气,骂了绮云一顿,但奈何绮云嫉妒的名声已经传开,宜妃再想替十哥相看就难了。”
是啊,够得上皇子嫡福晋门槛的秀女无不出身尊贵,教养良好,干什么想不开,非老十不嫁?我许多兄弟,老十的人品才识于其中原是落第。
“京里就这么多人。”我就事论事:“过去半年都没选定。现留京能选定?”
“选不选得定,”胤祥笑了:“四哥,您忘了,这去了围场,可就只有诺敏了!”
确实,明春大选秀女,就数诺敏出身最为尊贵,而我待指嫡福晋的几个兄弟里也是老十出身最好。单论出身,他两个确是天造地设。可惜,宜妃不能同意。
“这次去围场,”我无担心:“就你和十四弟!”
而母妃早替胤禎相中了马齐的女儿。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胤祥无奈道:“横竖明年才大选。我只远着诺敏也就罢了。”
“对了,四哥,”胤祥改口唤我:“这回秋荻,绮福晋也去吧?”
当然!我点头:“嗯!”
“那得小心诺敏找她麻烦!”
这确是一个问题,不过,我笑道:“十三弟,你忘了,绮罗不会骑马!”
也没有马,马都送给诺敏了。压根不用下场,回头人问起,只说私下有练习,就完了。
……
今儿宫门前甫一见面,胤祥便迫不及待地告诉我:“昨儿马尔汉寿宴,费扬古也去了。”
我岳丈?
“费福晋跟马福晋,还有美琳很相熟,相谈甚欢。”
“美琳?”我忍不住笑了。
胤祥这是相中了马尔汉七女儿,托我跟琴雅细打听。
“四哥!”胤祥不好意思地笑了。
“行了!”我拍拍胤祥的肩:“这事包你四哥身上!”
再几日就是木兰秋荻,早朝上宗人府呈报了新选进的宗室侍卫名单。早朝后皇阿玛领我兄弟来西门箭圃阅看新当选侍卫射箭。
这都是每年秋荻前的例行,我早已习惯。一时射完三支箭,箭箭正中靶心,我便自觉完成了任务,立到一旁,自顾琢磨:琴雅大了美琳有七八岁,嫁我后,也没跟马尔汉家走动,跟这个美琳多半不熟。想打听确切消息,必是要托琴雅额娘,那就得叫琴雅跟她娘见面。这不年不节地,又是在西山,琴雅忽然回娘家,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现在六月,我想到了,六月十九,观音成道日,千佛寺法会六月十二就开始净场。琴雅很可以以祈福为名邀她额娘到寺里见面。
……
阅完侍卫射箭,皇阿玛扫视群臣一刻道:“伊桑阿病有些日子了。先除了大学士,礼部尚书,他还领了考试宗室子弟骑射的差事。回头病愈,这差估计也不能当了。”
“梁九功,传旨:”皇阿玛吩咐:“着授费扬古为领侍卫内大臣,列议政大臣,托合齐为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三营统领。”
我……我做梦也想不到伊桑阿告病,还能影响皇阿玛升我岳丈的官——不是该提拔马尔汉入阁才是吗?
领侍卫内大臣,跟大学士平起平坐的正一品武职,统领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宗室侍卫、上三旗亲军,乃我大清武官天花板,我岳丈,费扬古,这就混上了?
迷糊中接受到胤祥眼风,我醒悟:刚不是说琴雅没理由会娘家吗?这理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