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魔王生活》江水朔

52、三十四

　　谭雅过于艰难地爬出车子，半瘫在地上，再也没力气挪动。

　　柯莱听着已经离得很近的车子轮胎在路面摩擦的响动，还有马蹄声，她“啧”了一声，卷起谭雅，把她搬到了百米开外的巷道内。

　　狭窄的巷道没有灯，四周皆为办公楼，到了夜晚黑灯瞎火，平时都是安静得近乎沉睡的模样，这个夜晚却不同寻常，袭击引发的喧闹声点燃了一切，在外界四处纵火的衬托下，巷道内部安静如同世俗之外的区域。

　　“这里离传送塔不远，我就不送了。”见谭雅脱离了危险，柯莱放下心来，“不过劝你先去医院看一看身体。”

　　她托着两只钱包——都是刚才从那被变形车厢压住的绑匪身上搜来的，扔到谭雅面前。

　　下午到晚上都没吃饭，柯莱感觉有些精神不济，加上亚尔曼持续不断的呼唤让她有些烦躁，救下谭雅后她只想赶紧回到舒适的旭日路400号，接受自己忠实仆人的按摩和投喂。

　　然而谭雅完全没有拾起钱包的打算，她只是捂着胸口，费力地弓腰倚墙而立，“帮帮我，柯莱，我得回勒伦斯……”

　　“你求我倒不如直接找戒防所，”柯莱说，“这屎一样的巫师烂摊子可不关我的事。”

　　她拍了拍翅膀，展示了一下自己那块烧焦的皮肉，小块皮肤上羽毛已经掉落，露出光秃秃的一片。

　　无数只乌鸦跟随着柯莱，停留栖息在树荫和屋檐下，与阴影和黑暗融为一体，此时见到柯莱的伤势，阴影中出现了一丝躁动，如波浪般的黑暗起伏着，如同不安的实质。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才会来救我……”

　　“那是因为你被AMDC关押是受我牵连。”

　　柯莱没耐心听谭雅的剖白，她朝着巷子外飞去，谭雅却拼力追上前伸手想抓住她，只是没跑两步就摔到在地。

　　“我能用一切交换！柯莱，我把身体给你！”

　　柯莱停下煽动翅膀，落到地面，看着谭雅，那干瘦的红发女人昂着头，即使处于黑暗中，眼睛还燃烧着火光。

　　“你们恶魔不是喜欢交换吗？我可以给你我的身体。”谭雅抽着气，语气却坚定不已。

　　柯莱打量着她，这具身体内部应该有骨头断了，但伤势不算严重，跟断了一条腿躺在医院不能动的莱斯利相比简直算上健康，对自己有不少诱惑力。

　　“为什么不跟人类求助，反而向我这样的恶魔求助？”

　　“我信任你，你们恶魔一向说话算话。”

　　“那你大概是没见过其他的。”柯莱哂笑一声。

　　谭雅有些怒了：“你到底要不要我的身体？！”

　　“别急啊，就是跟你确认下条款。”柯莱将签约卷轴召唤出来，在上面涂涂改改，“完全占用身体只能通过灵魂条约，帮你完成三个心愿，你的灵魂和身体会被我收回，另一种是按照我的意愿随时能征用你身体的主仆条约，建议你选主仆条约，毕竟就长远来看，我不需要你的灵魂和身体，人类的感知力还是太低，炼化价值不大。”

　　谭雅眼角抽了一下，柯莱语气淡定地谈论把她炼化如同在说晚上要吃什么菜。

　　“我选，主仆条约。”她谨慎地回答。

　　柯莱又啧了一声，没想到才离开魔域半年，就有两个人上赶着要做仆人，不过有总比无好。

　　她完善好了条款，将卷轴放到谭雅面前，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希罗文，谭雅眯着眼睛，对着那一坨哥特体文字似懂非懂。

　　【谭雅·布莱特在自然万物之灵面前与柯莱结为主仆，自愿随时提供身体受柯莱驱使，自愿听从柯莱的指令；柯莱将有义务维持谭雅·布莱特生命安全直到自然死亡，有义务护送谭雅·布莱特回到其故地与罗西·布莱特团聚，此契约一旦生效，非双方同意不得违背。】

　　柯莱用希罗语念了一遍，又以奥格威语翻译一遍，还就具体的权利与义务给谭雅做解释。

　　谭雅听着那气都不喘一下连绵不绝的声音，感觉头大了一圈，身体的疼痛又升级了。

　　“行了、行了，直接签吧。”她虚弱地说。

　　一人一魔往契约上按下手印和爪印，契约刚化成粉尘，便听到有人声从向着这里而来。

　　“……这边也注意。”

　　“我好像听到有说话声。”

　　脚步声和马蹄声响起，便见穿着制服的男治安官和骑着马的女巡骑卫出现在巷口，朝里面张望，那健壮枣红色马背部的马鞍上也有与他们制服胸口上同样的标记。

　　男子一脸紧张，举着魔杖对着那黑暗的洞口，仿佛里面随时有异物要扑出来。

　　【光立亮】一束光从马上女人的魔杖上射出，照亮了巷道内部，里面空空荡荡的，石板路与墙角处杂草丛生，连虫鸣声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女人说，“去别的地方再看看吧。”

　　说完腿一夹马腹，掉头朝着其他区域巡查。

　　两人离开后，柯莱才从黑暗中走出，她在听到有人接近后就钻进了谭雅的身体，并用了隐身术。

　　谭雅应该是胸骨断了，柯莱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疼痛从那个部位传来，不过她还能忍受，这种疼痛并不会影响她的活动。

　　昏迷中的渡鸦莫莫被塞进谭雅的大衣口袋里，柯莱活动了一下手，体会到魔气从指间流过。

　　谭雅的身体比她想的要好用，布莱特家族在普通人类世界生活了两千年，经过这么多年的繁衍，到现在，谭雅的魔法感知竟然相对于这里的许多巫师都高，此前柯莱只用过亚尔曼·谢瓦利耶的身体，她能感受到现在对魔气的操控比亚尔曼那个废物要顺畅不少。

　　“好了，快去传送塔吧！”谭雅·布莱特的意识还清醒着，柯莱听到她焦急的声音。

　　而亚尔曼依旧在呼唤：“柯莱你在哪儿？我感应不到你的位置，利博安出事了你快回来！外面有危险，你到底在哪里？！”

　　柯莱将他的声音完全屏蔽，继而用风咒从地面腾空而起，飞向远处的传送塔，速度之快如同弹射而起的炮弹。

　　谭雅毫无准备，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但是很快那离地的恐惧感就消失了，“我在飞！我飞起来了！”她激动地大喊起来。

　　但速度过快时风形成的阻力挤压着胸口，柯莱感到疼痛越发明显，快到她忍耐的极限了，她见到空中一只原地转圈的飞艇，落到飞艇的顶部。

　　而那些挤在露台上探着脑袋俯视城区的利博安市民纷纷感到了艇体的小幅度震动。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还不降落？！”

　　“看那个房子着火了！”

　　“上面是不是有东西？”

　　尽管此刻的乘客不多，却在这不安的时刻造成了一股混乱。

　　身体刻着太迦国徽和空中管制局标志的机械乌鸦停在栏杆上，腹中的传声阵发出浑厚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根据太迦紧急安全法，空中交通暂停，请在五十米范围内待命，等待后续通知。空中交通暂停，请乘客待在原地，等待后续通知。”

　　机械乌鸦将通知重复了三遍，仰起脖子朝艇体顶部的位置看了看，但似乎什么都没看到，拍拍翅膀离开了飞艇。

　　客舱和露台安静了几秒，继而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到底什么情况？什么紧急安全法，为什么不让我们下去？”

　　“搞什么！我还要赶去补习班接小孩呢！”

　　“是有人袭击！看传送塔！”

　　“原来那不是焰火秀？”

　　人群中不安的情绪已然蔓延开来，恰好一阵强风吹过，飞艇稍微倾斜了下，便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叫。

　　“啊要掉下去了！”

　　“别慌只是风。”

　　“我们在这里会成为被袭击的目标！”

　　“快点降下去啊，为什么不给下降？！”

　　“天啊花了二十块就这待遇吗？利博安通运公司太不负责了！”

　　抱怨声在飞艇艇体被一道强烈的红光击中时戛然而止，艇体中的气囊被击穿了，随着一阵剧烈颠簸，开始急速下降，尖叫声四起。

　　柯莱刚刚花了不少力气修补完身体里断裂的胸骨，失重感让她措手不及，急忙用风咒使得自己浮起才没随着飞艇一起坠下去，幸而谭雅穿着黑色大衣，在夜幕中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攻击的咒语是从附近的楼间发出的，大概用了其他介质，使得空气中远距离传播并没有阻碍其效力。

　　而飞艇正下方停留着许多戒防所的车辆和马匹，治安官和巡骑卫就聚集在这几条街道上。

　　备用气囊和发动装置紧急运转使得飞艇只剧降了几十米便停住，然而从不同方向而来的攻击咒语接连不断，根本不打算给它躲避喘息的机会。半空的飞艇成了一个异常明显的靶子，似乎撑不了多久就会自由落体砸中底下的人。

　　剧烈抖动中露台上的乘客被甩了出去，尖叫哭喊不绝于耳，地面的治安官被这一情况干扰，分不出多少人手赶往传送塔。

　　柯莱本来不想管这些人类，而谭雅·布莱特身为人类的同理心让她絮絮叨叨请求柯莱拯救这些即将摔死的人类，柯莱被吵得脑壳疼，“我和你签订的条约可不包括干这种事。”

　　“尽管我的同理心不是最多的那类，但眼睁睁看着几十个人惨死这种事足够引发创伤应激综合征了，这会危害我的健康，而且救下他们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不是吗？”

　　“是你们太弱了，几百米高度就能摔死。”

　　柯莱忽然发现一个被甩出露台，正扒着露台边缘的年轻女性有点眼熟，等再仔细一看，发现她竟然是亚尔曼·谢瓦利耶的暧昧对象，那个打了他（她）一耳光的纽瓦伦学生布兰达·费雪。

　　此时布兰达·费雪似乎已经恐惧到了极限，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是死死地扒着露台底部，眼睛瞪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