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魔王生活》江水朔

50、三十二

　　没想到莱斯利·卢金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求饶姿态，却不是为了求她放过自己，他睁着失焦的眼睛，面孔上露出哀求的脆弱的表情。

　　带有精灵血统的物种都十分了解应当在什么时候表现出怎样的状态。

　　“拜托你了……”莱斯利发出颤抖的喘息。

　　“求我我就都得帮忙？”柯莱挺了挺不存在的胸脯，语气恶劣。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把身体给你，我是AMDC的先遣员……魔法天赋不错，对你应该、应该很有用。”

　　莱斯利竭力推销自己，他的身体机能在恢复，说话也比先前流利不少。此时他已经能看清面前的恶魔，以及床脚处一只正在昏睡的渡鸦。

　　恶魔未曾侵占人类的身体，这三个月来一直在太迦，没有像AMDC高层想的那样引发动乱。

　　“你还敢献上这幅破烂的身体，当我是垃圾回收站吗？”柯莱不太高兴，拧紧莱斯利的脖子，冷眼看着他因呼吸不畅发出嘶哑的喘息。

　　“我、我会恢复的，我恢复得很快……”莱斯利挣扎着说，过了片刻，又添了一句，“谭雅·布莱特有危险。”

　　正张大嘴准备啃莱斯利脑袋的柯莱顿时停了下来，她撤回掐着对方脖子的雾气，稍稍退开些，俯视着身下的巫师。

　　“继续说。”她命令道。

　　“谭雅被AMDC软禁在利博安，她在安全屋内，但——”

　　莱斯利忽然闭了嘴，柯莱也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正是向着这个方向，她迅速钻到莫莫的身体里，用上了隐身术。

　　年轻的护士推门而入，发现莱斯利眼睛睁着的时候吓了一跳：“醒了啊，恢复这么快。”

　　说着把装着纱布和药物的托盘放在床边，在发现莱斯利的视线一直固定在自己身上时，她的面孔上不由露出赧色，“我来给你换药……”

　　“有劳了。”莱斯利说，然而当护士抓起毯子掀开，他浑身僵得跟石头一样。

　　护士羞赧的心态在看到他身体的那刻一扫而光。大概才入职不久，没见过有谁伤势如此惨烈，她小心翼翼给他拆着包裹断腿的绷带，手都在发抖。

　　莱斯利能活动的手紧紧揪着床单，肌肉微微颤动，脸和脖子都沁出冷汗，柯莱就蹲在病床下，听着上方抑制不住的抽气声，和护士小声的“抱歉”“再忍忍”。

　　柯莱想，要是莱斯利敢向其他人类求助，她一定会在这个病房里把所有人灭口。

　　好在他们似乎没有交谈的意图，护士换好药并换上新的尿袋后就离开了，柯莱从床底钻了出来，解除隐身术，而病床上的莱斯利露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们那个组织应该好好培训一下应急能力。”柯莱踏上莱斯利的枕头。

　　莱斯利没有为自己辩解，“AMDC有内鬼，阴影集团已经渗透进来了。”

　　“怎么，你还想求我拯救那个追捕我组织？”柯莱伸出脚，踩到半精灵的脑袋上，“你不如救一救自己的脑子。”

　　“阴影集团要破坏太迦和零感世界的结盟，他们会攻占传送塔……甚至杀死谭雅·布莱特，我不知道内鬼是谁，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只有道恩·格林和洛伦·维兰，”莱斯利仰起头，金色的眼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柯莱，这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羽毛都竖了起来，“……还有你，我发誓能让你在太迦有个合法身份，只要、只要你帮我这次，联系维兰大法师。”

　　“你们为什么要关押谭雅？”柯莱问，她并不怎么关心岌岌可危的AMDC信任问题。

　　“理事会认为她是你的同党，监控起来问出关于恶魔的信息是必要的。”莱斯利说完又怕她生气似的补充，“谭雅没有受到、折磨，她在安全屋待得很好……”

　　“罗西呢？”

　　“谁？”

　　见莱斯利一脸茫然，柯莱想着罗西大概率没有来这个世界，这对倒霉的姨甥被迫分隔在两个世界里。

　　“谭雅被关在哪里？”

　　莱斯利报出了一个地址，又十分不安地再次向她确认：“你能不能帮我通知洛伦·维兰，维兰府不在利博安，有传送阵可以——”

　　“那个再说吧。”柯莱打断他的话，她对于不能保证的事绝对不做出任何承诺。

　　莱斯利嘴角抖了抖，又摆出一副卖惨博同情叨叨没完的样子，“你不能……”

　　【昏昏入睡】柯莱不耐烦听他继续叨叨，立即施了个昏睡咒，莱斯利顿时昏了过去，哀求的话也没说完。

　　尽管人类世界内部的破事与她毫无干系，但是谭雅被监禁因她而起，她也曾做出承诺回报谭雅的药剂，恶魔一向遵守约定，她不是那些个喜欢玩文字游戏的混球。

　　柯莱打开窗户，朝着利博安西城区AMDC总部的方向飞去。

　　***

　　谭雅·布莱特第一百零一次试图越狱，她打包了几本书，因为尚不会使用空间法术，只得强行塞进自己的包里。

　　关着她的房子是一幢安置在行政区和商业区之间——夹杂在店铺中的窄窄的两层小楼，像是被硬塞在两间楼房的空隙之间，形状十分扭曲。

　　房子外侧被施了层层障眼咒，路过者几乎无人注意，室内倒是装饰得十分温馨，看起来和勒伦斯的老宅没什么不同。

　　餐桌上放着一盆花，看着娇艳饱满，带着嫩黄渐变色的花朵迎风摇曳，然而一旦试图摘下，花苞便会喷射腐蚀性液体，带着倒刺的藤茎会突然从泥土中拔出抽打威胁自己的生物。

　　除了不能出门，她可以在室内做一切能做的事，比如翻着各种餐馆的菜单让特勤给自己跑腿买食物，每天都送报纸或杂志让她看关于太迦和其他世界的新闻，遇到不理解的单词让他们给自己翻译。

　　虽然折磨看守自己的人能获取点乐趣，但谭雅很快就被无法出门自由行动的状态逼疯了。

　　她试着站在窗前对着街道大喊大叫，却见路上来来回回形状各异的人类或其他生物完全无视了自己，窗子只能从里面看到室外，而外界压根注意不到窗户的存在，乃至声音也无法传递出去。

　　“你们得放我走！我外甥女在勒伦斯，她还是未成年人！”谭雅愤怒地大喊。

　　而常来看望她、自称是什么办公室主任的胖子假惺惺地安慰：“我们已经安排好人照顾罗西，她是零感人，待在05M09F最适合。”

　　“我可不信你们的鬼话！让我离开这里，你们没权扣押我！”谭雅将书和杂志劈头盖脸砸向道恩·格林。

　　而那些书在砸到快碰到他的脑袋时全部静止，然后慢慢落回到桌上，甚至还整齐地摆放好。

　　道恩·格林时常用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眼神专注地盯着谭雅，这让她一直觉得他是个变态。

　　“罗西·布莱特还在正常上学，你不用担心她。”道恩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她，照片右下角都印有日期，是一个星期之内拍摄的，都是罗西在上学、罗西放学回家、罗西单方面殴打同班同学和AMDC看护特勤去办公室给罗西说情。

　　谭雅脸颊上的肉耷拉下来，如同鼻子正下方放着一只鲱鱼罐头。

　　“等到我们找到了那只恶魔，你就能离开了，并且还能得到补偿，一张太迦永居证如何？”道恩慢慢地说，“你的魔法天赋不错，太迦会比奥格威更适合你生活。”

　　谭雅沉默了许久，不得不承认道恩的花言巧语打动了自己，但她没有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而是皱着眉说：“我知道你们这种人，你们可以给所有人颁发居住证，却不代会提供任何让人在这里生存下来的条件，用这点蝇头小利就想打发我，这算什么补偿？”

　　谭雅的古特语不太熟练，因此都是用奥格威语中夹杂着古特语单词，听得一旁翻译都直皱起眉，不过好在道恩会些奥格威语，两人交流不算困难。

　　“那你想要什么？”

　　“永居证和钱，我知道你们的货币是金厘，我要十万金厘。”

　　这时候谭雅还不知道跟AMDC要钱等于要命，道恩·格林难得面露犹豫，最后劝道：“你不妨再考虑考虑其他条件。”

　　谭雅和调查办职员见面的时间大多都在讨论恶魔，除了和道恩见面，她最常见的便是一个留着精心修剪过的八撇胡的男人，自称为道恩·格林的助理，看不出年纪，但谈吐中透出见闻许多，也博览群书。

　　这些人对未知的物种充满不同寻常的兴趣，但是谭雅对恶魔所知甚少，大部分时间不是说不知道便是胡诌一堆，两个多月过去，她的耐心耗尽。

　　最后一次对墙壁使用爆破咒，爆炸的力量卷席整个屋子，四面墙壁都在震动，簌簌落下了不少灰尘。

　　这时房子本体的加固咒和防御咒起了作用，在攻击下显现出了海蓝色的波动，谭雅看到那层近乎透明无法触碰的蓝色薄膜上显现出一丝裂缝。

　　这是先前从来没有过的，还没等她露出惊喜的表情，房门忽然被打开了，进来的是AMDC的特勤，特勤仿佛忍无可忍般朝她大喊：“你还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