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魔王生活》江水朔

34、十六

　　柯莱自然没有诅咒恩佐，并不是她不擅长于诅咒，而是这种所谓命运气运根本就不存在，观测星辰除了得出自然气象相关结论，和万物生灵的命运更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当然这种命运并不包括气象灾害导致的生存环境变化。

　　只是恩佐确确实实觉得自己受到了诅咒，一点小小的意外都让他疑神疑鬼，即使柯莱没再进入过他的梦境，他也照样噩梦连连，睡不好觉，为此还特意去找佛洛丽德，要来安息香、苏合香、肉桂、胡椒和石竹混合成的香料来驱散梦魔。

　　“顺便说一句，这个世界可没有梦魔。”佛洛丽德一手收金币一手把装满药草的袋子递给他，“宇宙间唯一真神是时间领主，祂赋予我们窥探非线性时间的天赋，你最好还是去校医院弄点安眠药。”

　　“我知道。”恩佐嘟嚷着，并没有把对方的挖苦和建议听进去。

　　当柯莱和亚尔曼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恩佐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突然从人群中冒出头，朝柯莱扔了个什么东西：“我给你带了食物，臭乌鸦快把诅咒解开！”

　　扔到餐盘边的是一只风干了的死老鼠，四周一片惊呼，亚尔曼简直要窒息了，铁青着脸抓起死老鼠就朝恩佐砸去。

　　这货竟然边躲边厚着脸皮嚷嚷：“我好心给你的宠物带吃的！”

　　“你留着自己吃吧！”

　　这场风波持续了好几天，恩佐冷不丁就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从一开始试图投喂老鼠到到后来竟然买了精美包装的干果和各类罕见的肉食，眼下青黑就差跪求他们解开诅咒。

　　最后还是亚尔曼不堪其扰出面称他的诅咒已经被解开了，恩佐这才将信将疑地离开。

　　经此一事，亚尔曼会使用诅咒的形象渐渐深入人心，没人再欺负他，但是大家依旧对他不怎么热情，就像生怕自己不经意惹到对方而遭致可怖诅咒。

　　好在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底，暴风雪席卷了整个利博安，关于诅咒的话题也随着新年假期消停。公共假日足有五天，半数学生都回了家，纽瓦伦猝然之间安静了下来，缺少了课间和用餐时间的喧嚣，校园仿佛随着季节进入了暮年。

　　尽管期末已然逼近，大部分留校的学生也都是昏昏沉沉，宁愿睡一整天也不提前复习。连沃索克矮人都放假了，餐厅里的饭菜十分敷衍，令人难以下咽。

　　还在如常运转的大概只有准备校庆的相关人员，话剧社全员留校，为演出做最后的彩排。

　　佛洛丽德订购的几个人偶也到货了，这些昂贵的人偶身体由特殊材料所制，皮肤和真人一般，为了这些人偶的预算，佛洛丽德曾和文娱部部长吵了足足半个月，到手后立即宝贝地放在剧场后台玻璃展示柜里，不让任何人染指。

　　人偶尽管精致漂亮，却因为和真人太过相似，倒是让许多人不适，诅咒伴随着闹鬼的传说开始在话剧社游荡。

　　某个锁门的学生不停念叨自己看到人偶在玻璃柜里动弹，被吓得异常神经质，几个收拾东西锁门的一年级学生不愿再干，佛洛丽德只好排了个时间表，让大家轮流干活。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轮到亚尔曼和加迪尔·卡尔霍恩一起收拾剧场杂物，加迪尔施了几个咒把戏服乱七八糟地塞到柜子里，又控制拖把在地上飞舞，水渍溅得到处都是。

　　胡乱整理一通后，他颇为得意地叉着腰，巡视一圈自己的战果，转向还在手动打扫的亚尔曼：“我还有约会，先撤了，待会儿你锁门。”说完还丢了一个颇为同情的眼神给他。

　　亚尔曼抱着纸箱愣了愣，加迪尔就已挥了挥手，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剧场。

　　柯莱道：“放假正是约会的好时光。”

　　特别是跨年之夜，谁都不想孤家寡人一个人待着，更不想被留下来打扫剧场，连佛洛丽德都有邀约，最后被留下来除了亚尔曼这个彻底的单身汉，便是抽签抽到的倒霉蛋加迪尔。

　　亚尔曼满脸疲惫，看起来兴致不高，柯莱只当他是冬季单身抑郁症，到了冬天，光棍乌鸦会在领地争夺失败后百无聊赖地咬自己的毛，交|配和征伐一样，是动物生存之主要源动力。

　　“等你和加迪尔混熟了，或许可以向他请教一番脱单之道。”柯莱闲适地躺在沙发上，眼瞧着亚尔曼丧着脸忙忙碌碌，给出一条极有可行性的建议。

　　“你不也是单身。”亚尔曼闷闷道。

　　“我可没像你这样一直打光棍。”

　　“你——”他仿佛因为太过震惊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疯狂咳嗽起来，“你有情人？”

　　“这很奇怪？”柯莱感到一丝被轻视的不爽。

　　而亚尔曼则满脑子都是渡鸦情侣，渡鸦巫师情侣，渡鸦矮人情侣，整个人都混乱了。

　　亚尔曼神色复杂道：“我跟女孩没有私下里的接触，不清楚她们到底想些什么。”

　　“你得对她们热情起来起来，主动搭讪。”

　　亚尔曼垂下眼帘，避开与柯莱对视：“她们不喜欢跟我说话，我也，看到不熟悉的人就会紧张……我也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待在一起。”

　　更别说几天前一个胖胖的女孩不小心踩到他的脚，反而一脸惊恐地说着“拜托不要诅咒我我已经够悲惨了”，他倒觉得自己的心理阴影更大。

　　柯莱觉得要是没有自己的帮助，这家伙不仅会被欺负，还很可能单身一辈子。

　　她从莫莫渡鸦的身体里挪了出来，黑色的雾气渗入玻璃柜中，钻进人偶身体。

　　人偶不像动物躯体，会对外来灵魂产生阻力，但毕竟是无机物件，和灵魂并不兼容，她需要耗费更多的魔气才能操控其运转。

　　另一边的亚尔曼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他还在兀自出神，喃喃道：“我只是压力有点大，这两天从早排练到晚……而且在谢瓦利耶待久了，对异性也——”

　　他转过头，看到了倒在椅子上的渡鸦。

　　“柯莱？”亚尔曼唤了一声，见渡鸦没有反应，立即站起身，抓住渡鸦软成一团的身子，“你怎么了？别吓我，这一点都不好玩！柯莱！”

　　吱——

　　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剧场后台十分突兀。

　　跪在沙发前的亚尔曼身子骤然一僵，慢慢回过头，他身后正是装着人偶的玻璃橱柜，只见那个真人大小的人偶正歪着头，动作诡异，试图从里面推开柜门。

　　发现亚尔曼注意到动静，它抬起头，精致却僵硬的脸上扭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亚尔曼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叫，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这姿势还不忘把渡鸦紧紧护在怀里，大概是动作太强烈，昏迷多日的渡鸦突然醒了过来，头昏脑涨地尖叫着，从他胳膊里挣脱出，满屋子乱飞。

　　亚尔曼也顾不上惊恐，不停喊着柯莱的名字，追着渡鸦跑。

　　“我在这里。”柯莱稍稍适应了这个身体，把玻璃门拉开。

　　亚尔曼猛地顿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却还是不断回头看着那发疯的渡鸦，柯莱朝他走一步他便后退一步。

　　柯莱失去了耐心，对着渡鸦施了昏睡咒，莫莫扑腾半晌终于安静。

　　“你刚刚吓到莫莫了，等它再醒过来应该就会冷静下来。”柯莱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渡鸦不会笑，她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没有表情的生活。

　　人偶脸上没有神经，更是加剧了精准控制表情的难度。好在屋里有全身镜，柯莱走向镜子练习表情。

　　夜晚几乎无人的空间，一个偶人对着镜子，手动调整自己的面部形态，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亚尔曼却如忘记了恐惧，一动不动，对着柯莱发起了呆。

　　柯莱总算做出了一个还算正常的微笑，脖子转了180度，朝他笑道：“是不是有了看到人类女孩的感觉？”

　　亚尔曼心脏跳得厉害，他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由于先前跟着渡鸦绕圈奔跑的原因——或许也掺杂着别的可能性。

　　“这个人偶道具还真是过于灵活。”柯莱抱怨道，转了个身体，再把脑袋扳正。

　　她拽了拽裙子，裙子上的珍珠绣花发出簌簌声响，快垂到腿上的长发遮住了一部分侧脸，某个静止的瞬间快和真人无异。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亚尔曼还是没有动弹，像是第一次认识般瞪大眼睛盯着她，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过来，我来教你三分钟成为与异性相处熟手秘诀。”柯莱冲他招招手，恶魔性别之分不明显，自然没这种秘诀，但与其他种族沟通速成技巧还是有的，融会贯通都是一回事。

　　亚尔曼脸色变化莫测，不肯迈出一步：“你才不是异性……”

　　“别紧张，第一步就是克服紧张。”

　　“我没有紧张！”

　　门外传来脚步和交谈声，剧院的门忽然被打开了，进来的竟是戴安·谢瓦利耶和她的约会对象，一位高年级的男生。

　　“人还没走吗，有没有看到我的包？”戴安忽然顿住，直愣愣地盯着亚尔曼和他旁边的人偶。

　　此时的人偶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就跟橱窗里的形态一模一样，除了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戴安表情一言难尽，“呃，打扰了。”

　　亚尔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不是这样的，这个人偶不是我弄出来的，它……”

　　“我只是拿个包。”戴安并不想听他解释，迅速找到了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小包，火急火燎就要离开。

　　亚尔曼徒劳地追上前两步：“你不要误会！”

　　戴安脚步飞快，像被什么变态追赶似的，没走几步忽然深吸一口气，转身，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用寻常的语气道：“其他的我可以当没看到，但别对佛洛丽德的人偶做什么奇怪的事，她会杀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