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签约 ...
-
“……程愫透过半开的窗格，再次看向了对面楼房的阳台，隔着熹微的晨光，并不能让她看清楚对面的情形，可那道如影随形的阴柔视线，依旧如跗骨之蛆般，无法从感官上挥散，剥离。”
关薇涂满了酒红色蔻丹的修长指尖，轻轻掠过一行文字，顿了顿，似有些被吸引，她往后翻了两页，继续低声诵读：
“这一秒，程愫万分确定，那道偷窥的视线，那个沉湎于窥探她起居生活的人，此刻就在她床下。”
戛然而止的声音，品过了文字内蕴藏的深意，关薇难得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合上手稿，叹了口气：“什么江郎才尽，我看三年磨一剑才对……”
很多作者一本爆红之后，后续很难有超越前者的优秀作品，她曾经也像外面那群人一样，以为《埋骨》会是江雪顶这三个字的起点和终点。
成也萧何败萧何。
《埋骨》无疑是一部令人血液激荡的优秀作品，正因为太过出色，才能在悬疑凋零的年代一举冲破了言情市场，成功攥住所有人的眼球。
可其后三年，江雪顶却一字未发布。
直到前一刻，众人对她的认知仍然停留在《埋骨》那锋利的笔法之下，很难相信，手中这本辞藻阴诡糅丽，笔锋却比先前更为辛辣刺激的新书，是出自江雪顶之手。
江雪顶不是个言语张狂的人，但对自己精心打磨的作品，却难得有种自信与沉稳。
她看向关薇，轻轻笑了一下：“关总编也觉尚可？”
“岂止尚可，”关薇目露赞叹，“江作家，这本书一旦发布，你想不红都难。”
她看向坐在正位上的高攻玉，视线微微一动，转而落在站在他身边显得有些吊儿郎当的高逞身上，轻咳一声：“别等了，签约吧，高先生？”
这声高先生，喊的是高逞，看的却又是高攻玉。
江雪顶留意到她眼神的微妙，不动声色垂下长睫。
她已经清楚知道有关双J的内部人事更迭，对内对外，这位叫高逞的年轻男性才是双J的当家人，可——
她眼波流转，不经意与高攻玉对视，微微一动。
没道理，权利最大的一把手高逞站着，职位不明的高攻玉却优雅自如坐在正席。
“签肯定是要签的。”高逞咧嘴一笑，“只是没想到，合作刚开始，江小姐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他眼神有些狡黠和放肆，但江雪顶感觉的出，他并无恶意，只是比起高攻玉的冷淡端肃，他看起来要圆滑的多。
两份合同书交替滑向对方。
江雪顶取出用惯了的钢笔，认真签下姓名。
高攻玉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笔帽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眼神好，这么随意一瞥就留意到笔帽中央处银色的激光字，像是刻意打上去的两个英文字母：
ZK。
周开。
他抽回视线，漫不经心转着指间的火机，脑中浮现起四个字：阴魂不散。
他迟到一步，任凭周开这个狼崽子在她生命里肆虐八年，好不容易将他连根拔起，可拔了萝卜带出泥，诸如此类的微妙生活细节，江雪顶也许还没来及整理，可他已经等不及要出手把“他”收拾干净，打包滚出她的生活。
合同签字盖章，生效。
关薇脸上露出无比真挚的笑意，率先同江雪顶握了手：“恭喜，今后三年，我很期待与江作家的合作。”
她是双J的全网总编辑，虽说各大频道都有专属的分频编辑方便管理作者和规划日常，可类似于江雪顶这个级别的，她是丁点儿都不会嫌麻烦的亲自接手。
只可惜，世事未能如她所愿。
高攻玉未等两人交握的手分开，便长腿一迈来到江雪顶身边，淡淡看向关薇：“不用那么麻烦，我来做她的私人编辑就好。”
关薇：“……”
到底哪个是麻烦？
她动了动唇，没出声，眼神不自觉飘向高逞。
他是死人吗，不会说句话的？
高逞倒没有无视她渴望的眼神，只是耸肩摊手，一脸无所谓道：“你高兴就好。”
日。
关薇心里咬牙。
高逞看着狂放，实则眼力见儿一等一的好。
他看得出高攻玉一颗心都在江雪顶身上，容不得别人插手，自然也乐得做甩手掌柜，反正这双J本就是高攻玉替他弄到手的。
他是放心的很，关薇免不了就遗憾许多。
她急巴巴凑过来毕竟不单纯为了欣赏美人，江雪顶有实力，她很清楚。
且，有别于手底下供大于求的言情主市场，近两年双J很缺像《埋骨》这类可以改编成大IP的原创作品，而江雪顶的新书《偷窥》，恰恰可以补齐这一处短板，同时作为她的主理编辑，关薇自然也能更上一层楼。
只可惜，梦想易碎。
关薇对上高攻玉冷淡不容拒绝的眸子，情不自禁抖了抖，秒怂。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江雪顶道，“从前在风铃时，除了必要的安排由周开直接负责，大多时间我都可以自理。”
“不一样。”高攻玉淡淡道，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
周开是周开，他是他。
怎么能一样？
而且，他总要有个合理的身份出入她的生活空间才好，否则怎么替她“整理”过去？
他忍耐良久，已经一分钟都不想看到那些残存着周开痕迹的东西出现在她生活圈。
多一秒，他都难以遏制的想要嫉妒。
可这嫉妒犹如熔岩，一旦倾巢而出，在她有所准备前必定会把她吓到。
他要忍，忍到她逐渐对他敞开心扉。
忍到她可以对他交付信任。
“走吧，他们还有事情要处理。”
高攻玉伸手牵住江雪顶的手腕。
他的动作实在太顺其自然，自然到江雪顶一时间竟生不出抗拒的心情，就这么被他拉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关薇眼巴巴看他们远去，一颗心稀碎，怨念的看了眼高逞：“我忙去了。”
“啧，别闹。”高逞侧头点烟，声音懒散的像个纨绔，“你也瞧见了，就这股热乎劲儿，我他妈又不是铁头娃，敢跟他抢人吗？”
关薇双手抱臂，轻轻哼了一声。
描画精致的眉眼仍然有些郁卒。
“签都签回来了，以后多的是机会见面……”高逞低笑一声，走到她身边，手不老实的搭上她香肩。
关薇侧了侧身，一巴掌拍开他的狗爪，烟眉挑起显得有些泼辣：“你快拉倒吧，高先生连编辑位都不肯放过硬要自己上，这以后就算是被曝光，我怕媒体问起来我连自家作者的门牌号都不清楚……”
她翻了个白眼，踩着九厘米的高跟鞋铿锵有力的离去。
高逞摸了摸下巴，这倒也不是没可能。
可高攻玉这人偏执起来要命，他铁了心要把人宝贝起来，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沾灰，别人再眼馋，大约也只能巴巴看着，等他褪掉热度。
可，他会消退吗？
回去的路上，江雪顶思忖道：“你应该也很忙，要紧事太多，何必给我做私人编辑？”
“不忙。”高攻玉单手持方向盘，声音微沉。
顿了顿，补上一句：“你就是我的要紧事。”
江雪顶心尖像被一根弦缠缚住，拨弄三两下，余音袅袅，说不出的不自在，可算不上讨厌。
讲真，他这话算得上暧昧了。
可她定睛细看他表情，只见他满身正气，表情端肃，丝毫没有旖旎和轻浮的意思，反倒显得她想法太多。
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她收回视线，飘向车窗外。
之前就隐隐的有种错觉，似乎跟他接触的越多，越觉得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偏偏，这种熟悉感作祟，很难让她心生抗拒和警惕。
他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入侵她的生活，但等她细细品咂时，却又很难掰到错处，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保护她而存在。
无可指摘。
车子停在她新居门前。
江雪顶弯腰下车，车门关闭，窗玻璃却徐徐降下，高攻玉单臂搭在副驾驶席上，身子微倾看向她，语气轻松：“中午想吃什么？”
江雪顶微微一怔。
所以私人编辑的意思，是连日常生活也包含在内？那跟私人保姆或者助理有什么区别？
她轻轻抿了下唇：“不用麻烦，我——”
“不麻烦。”他看了她一眼，收回手。
一脚油门踩下，转动方向盘，驱车潇洒漂移半圈，将车子泊进了旁边房区的车库。
高攻玉拉开车门走下车，指尖挂着的车钥匙顺手滑进口袋，腾出右手递上前来：“认识一下，你的新邻居。”
江雪顶：“……”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签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