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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色砂场阅兵2 素羽如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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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只是片刻,两神兽看看没事发生,似乎有些懊恼地对着底下扣头的百姓吼了一声,又站回那牌坊两端,大白昂首走到牌坊西首,脸朝东,小白缓缓走到牌坊东首,脸朝西,忽地匍匐在牌坊东西两角,再看时已经与汉白玉牌坊融为一体,俨然成了两座汉白玉雕饰。
路上行人才纷纷站起,不过天镜国修真奇事颇多,一会,百姓便各就其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阿泷一脸崇拜地看着楚君展:“公子,你……你居然真能催动起镇国神兽?”
“当然,它们可是我的大白和小白。”楚君展傲娇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刚才谁说我雷声大雨点小来着?”
那马夫小张转过脸来,虽然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态度却是逢迎了不少:“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君展公子,瞧不出您真这么有能耐啊!”说罢不情不愿地掏出厚厚地一叠银票,给了楚君展。
楚君展平日的性子一定喜笑颜开,只是他今天拿着这钱,却有一种莫名的失落,但是他是个实在人,向来不会和钱过不去,于是将它们塞入怀里。远看天镜山金碧辉煌的宫殿,那么多数不清的盔甲铁胄来来往往,楚君展心中说不出的孤寂,直与十年前一样。
小张则看着他,放心地笑了一下,打了一下马屁股,往前驰去。
终于,马车驶入了无色沙场。
天镜无色沙场,在镜湖城和赤火城之间,砂砾接近透明,一片纯净,天镜军队整整齐齐,黄昏起了一些雾气,晚霞的映照下,军队如天兵天将散落在一片虚空之中。
楚君展和阿泷出了马车,走了几步来到赤火军营。
军营外看台高筑,依次坐着楚皇、平陵王、白金王、褐土王、青木王和黑水王。赤火王兴致勃勃地向众人展示他的新成果——弓弩军“星魂”。
楚君展跟楚皇请了安,便悄无声息地入座,除了青木王与他眨了眨眼睛,谁也没空理他,比他早到一会会的楚怜香已经腻歪在侧王妃身旁撒娇。阿泷悄悄走过去,站在公主身后。
场上出自星魂的一百个弓弩手御风而起,搭箭、拉弓,箭射向半空十丈外的一个人形布偶。
一百只羽箭从那倒霉的人形布偶馒头大小的心脏处一一穿过,又径直飞回各自主人的手中。
楚皇巍然不动
众人也没有发出声响。
突然听见看台上一人拍手:“好!”
楚君展一边吧唧嘴一边啃着鸡腿,用这种方式宣布,一个月的禁闭结束了,本公子又出来过逍遥日子了!
他偷瞄到平陵王气的铁青的脸,不屑地吐出鸡骨头。
本次目的达到,只等收工走人。
然而,星魂队的人却不落地,依旧笔挺地悬立空中。
楚君展无聊地看着十多个侍卫拖来了五个大麻袋,有些万念俱灰:御史家的三公子和大郡主家的小侍郎算准了自己的解禁日期,昨天就派人送信来,说这次邀了镜湖城最有名的花魁作陪,让他今日务必赴宴。
这些一本正经的兵卒哪有几个狐朋狗友和花魁娘子好玩,楚君展一度担心花魁见了自己会不会直接跑了,现在却恨不得派了小厮去传话,务必让御史三公子给足了银子,让花魁娘子多等一会。
场上来了几个黑水城的人,他们整齐划一地揭开麻袋。
素羽如雪,白色的羽毛涌出麻袋。
五对雪鸽羽翼一样的巨大翅膀渐渐张开,带着翅膀下惊慌失措、画中仙社一般的俊美男女,七上八下地在空中乱窜。他们除了背后多了一双翅膀,样貌、身体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而他们的神情却是充满了恐惧。
“《八荒术述》有云,去九疑四万里,有羽民之国,其民性善,皆生羽毛,卵生,画似仙人。黑水城的侍卫为想要干什么?”楚君展心道。
“天啊!”他几乎叫了起来,只见星魂队的强弩手突然同时发力,百箭齐飞,纷纷射向空中五个活箭靶。
羽民慌张之下,更是如无头苍蝇般四处冲蹿,任他们的羽翼再丰满,在空中再游刃有余,那些羽箭就像被下了诅咒一般穷追不舍。
不一会,一个老迈一些羽民已经体力不支,稍不留神,二三十支羽箭穿胸而过,他尖叫一声,从半空坠落,如一只折翼的风筝,挂在星魂弓弩队的旗杆上。
其他四个羽民见状,发疯一样地追过去,嘴里发出:“伊尔、伊尔的叫声!” 羽民的语言和人类大相径庭,没人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一个壮实青年模样的,企图凭借一己之力挡住羽箭,上百只羽箭贯穿身体时竟有几支留在骨头上,把他定在骑兵队列前的大鼓上。接着又有两个个中年男女模样的羽民被射中,摔在地上,脑浆迸裂。最后一个小羽民是个女孩模样,她原本一直躲在其他羽民身后,所以总是顺利地躲过羽箭,眼下她见同伴都死了,像一只失去了父母庇佑的幼鸟,挣扎、扑腾、翻滚。那孩子一般纯净无暇的双眼,充满惊惧地看着这些地上的人儿。
场上惨不忍睹,看台上的人不由得屏息凝视。
楚皇满脸凝重,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太惨了,太惨了!”楚君展早把什么花魁娘子抛在脑后了,“这么残忍的事,像是黑水王的手笔。”
他的余光瞥见黑水王捋了捋胡须,一副得意的样子,恰好黑水王也正看向自己,目光中是轻蔑和嘲笑。
楚君展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别过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
从小到大,这个掌管贸易的,纠缠于桃源渡七十二藩坊,待人始终挂着笑脸的黑水王叔叔从来见到自己都是吹胡子瞪眼睛的。
空中最后的羽民女孩也被射杀,血溅落在无色沙场上,将砂子染成一种诡异的红。
黑水王将一支羽箭呈上,道:“楚皇,这羽箭用羽民的羽毛制成,颇具灵气,取名‘星魂箭’,是黑水城新制的法器。它轻如鸿毛,例无虚发,见血乃还。天镜国的弓弩队多了这样一件法器,便如虎添翼。”
赤火王道:“索性天佑我天镜,三个月前,赤火军营已经组建起上万人的强弩队‘星魂’,再也不用担心羽民。”
另一头,五个羽民十只雪白的羽翼被黑水城的侍卫锯下,只留下背上两个血红的窟窿。
黑水王接过手下递来的断翼,呈上来,道:“楚皇,羽民善飞,灵力又超万物之上,平常的弓箭和弓弩根本伤不了他们。‘星魂’羽箭,羽为箭翎,骨为弩架,是绝好的法器。”
他手轻轻一拂,羽毛化去,露出一根透明的精巧骨架,他还要说下去,看台角落那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怜香公主的侍女阿泷吓晕了过去。
楚怜香命人把这不中用的丫头给抬走,却见身旁楚君展霍然站起。
原来楚君展对于羽民国和天镜国敌对多年的事情略有耳闻,但是从未亲眼见过羽民做过什么坏事,与其做个麻木的看客,不如去找小侍郎喝花酒。
黑水王要说什么,自己也不想听,正准备离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道:“怎么,看到真刀真枪的怂了?”
正是楚逸山这克星。
楚逸岚因为有事去了天虞剑派,不在此处。所以这对连体婴儿般形影不离的讨厌鬼此刻就剩一个。
楚君展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他却口出恶言:“妖孽的儿子,自然向着妖孽!”
楚君展瞅了一下楚逸山,自斟自酌了一杯,道:“有些人,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来的。”
楚逸山本就没打算他会给自己好脸色,每次寻衅滋事也就图个乐呵,指着他的半脸胎记道:“丑八怪,你好大的架子,你算什么东西,竟敢骂我?”
楚君展瞥了一眼楚逸山,知道他刻意为之,仰头倒了一口酒,笑道:“我骂的是狗啊,你怎么说在骂你呢?”
“你!有种我们在无色沙场上打一架,比比谁厉害。”楚逸山眉毛扭成一团,心里盘算着只要丑八怪上了勾,不怕父王再关他一个月禁闭。
楚怜香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劝道:“君展,逸山哥哥,你们不要吵了!”
楚君展本来极不愿与两个讨厌鬼正面冲突,除了他十分不屑之外,也因自己目前仍在攻克太乙清虚境第二层,远不如从小修炼的楚逸山。
而且,他答应过师父云和道长不轻易将修行一事暴露。只是此刻楚逸山言语冒犯了母亲,却是万万不能。
楚逸山见他犹豫,又激道:“我和逸岚哥人中龙凤,文武双全,谁会相信我们会和一个痞子是亲兄弟,也难怪,我们爹同娘不同。我娘贤良淑德,而你娘,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再说,爹爹可从没有正是承认过你为儿子!”
这句话入了楚君展的耳,便如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他站起来看着楚逸山,眼中充满了怒火。
天镜前王妃骆羲和,宫中人人讳莫如深。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已故的母亲被羞辱,在一张张纠结的面孔之后,平陵王楚柏舟安然坐在一旁,脸上一如既往的严肃和冷漠。
“他怎么可以,如此淡然。这就是我千难万险找到的父亲吗?我可以忍受你不承认我这个儿子,可是我无法忍受你对母亲的无动于衷。”楚君展心中默默地问了一句,只觉久违的仇恨来袭,朦胧了他的双眼,在这仇恨中,夹杂的更多的,却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