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烟花绚烂时》飞翔的回回兔

30、爱如灰烬

　　程宸每天都会给林逸发信息，一般选择在他中午休息或下午下班后发过去，以不影响他工作为前提。一天中午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画了一幅画，今天晚上如果你不加班，我把画拿给你看看吧：）。”

　　信息发出去后，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一直没有回复，程宸想着他可能工作忙，就没有再联系他。直到下午下班，她仍然没有收到林逸的回复。

　　程宸很想发信息问一声或者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但她以前从未如此牵挂着一个人，实在有些不习惯这么主动地联系一个人，她也担心自己的急躁令林逸觉得困扰。

　　晚上程宸和妈妈去超市买水果。程宸和妈妈聊着天，实际上她整个人的思绪都是飘忽的，不时偷偷地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还没有收到林逸的回复。再忙也有一星半点的时间回信息啊？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呢？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了了，再忍下去，她的心都要爆炸了。买完水果，她决定去找林逸。如果向妈妈实话实说，妈妈可能会对她的不矜持感到失望吧。她咬咬牙编了一个很不高明的谎言“妈妈，我住在附近的同学说有点事情想和我商量一下，我去去就来。”

　　妈妈没有反对，程宸赶紧走。她不敢看她的眼睛，担心自己心里的小秘密被妈妈洞悉了。她的心嘭嘭嘭地跳着，到了他宿舍门口却不敢直接伸手敲门，踟蹰了一下，平复了一下心绪，鼓起勇气敲门。咚咚咚，敲了三声，没人开门；再敲，还是没人开门；继续敲，还是没人开门。门缝中也没有灯光透出来。看来，林逸还没有回家。

　　程宸想打电话给他，但她担心对方觉得她太粘人，一点自由空间也不给他，又颇为踌躇犹豫了。她拿着手机，指头放在通讯录中林逸的电话记录上，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过道不时有人经过，每个人经过都不免看她两眼。那些异样好奇的目光打量在她身上，仿佛在探究某个隐秘的故事，令她浑身上下觉得别扭。程宸决定到一楼去等，这样不那么引人注目。她在楼下踟蹰良久，不停地往返兜圈，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也没能等到林逸。妈妈虽然没有打电话催促她回家，但她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令家人担心，只好慢慢地走回家。

　　晚上躺在床上，程宸脑海中浮想联翩，仿佛在大海的浪潮中颠簸起伏，整晚似乎都在半梦半醒之间。第二天，她睁开眼睛就拿起手机翻看信息，从前往后，从后往前，看了三遍，没有一条是林逸发过来的。她心里空落落的，没了支点。她把手机的音量调大，手机片刻不敢离身。从早上盼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捱到晚上，杳无音讯。

　　开始的时候，她心里有点嗔怨林逸为什么不联系她，渐渐地，她的嗔怨变成期待，只要林逸联系她就可以了，其他都不重要，最后，他的期待变成了担心。

　　“林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很担心你，有空给我电话。”程宸发了一条信息给林逸。一直到程宸倦极睡去，还是音讯全无。

　　第三天，程宸又去林逸宿舍找他。敲门，没人应；电话，没人接；信息，没人回。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十五天

　　十五天前，我从大学赶回来见林逸。十五天内，我们见了三次面，吃了两次饭。十五天后，他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程宸心里在呐喊：你不是对我承诺过的吗，怎么可以消失呢？你消失到哪里去了呢？我那么努力地学习、让自己成为班上学习最优秀的女生，为的只是般配他你的光彩；我每周到音乐学院学习小提琴，想让自己离文艺女神飘逸出尘的气质更接近一点；每天我都写日记，不是因为我爱写日记，而是我对你的思念需要找到地方寄托而已，否则怕自己对你的思念再也藏不住了。我所有做的一切都只是希望可以长成你喜欢的模样啊！
　　程宸的头脑很混乱、很混沌，甚至分不清是痛楚还是麻木。

　　她的林逸丢了，消失了，她的心也丢了……

　　她思前想后，用笔一笔一划地给林逸写了一封信，表达了她的关心和担心，请他有空一定要给她回电话。

　　信件如石沉大海，没有泛起一丝一缕的涟漪，没有一星半点的回响。

　　风吹过，鸟飞过，雨霏霏，花照影，这些都属于那些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们。

　　那天，父母都上班去了，她一个人在家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知谁家里播放起中森明菜的《破难船》，那哀伤悲情的歌声如泣如诉般地沁入身体和心灵。

　　说著逞强的话给人家看
　　只为了把你忘掉
　　我感到很惶恐

　　我彷佛那残破的
　　爱中遇难的破船
　　我依旧张开折断的翅膀
　　想要坠落在你身上
　　就算是沉落海底
　　我只想哭想抱著你

　　……
　　她的眼泪倾泻而下，怎么都止不住。她对未来世界的梦想中全部有他，现在失去了他，就如同抽掉了她灵魂的一部分，她怎么带着残缺的灵魂继续生活呢？

　　程宸迅速地消瘦，妈妈反复安慰开导无效，甚至将苏州的姨妈也接过来劝解她。她的思维和感觉仿佛和外界构建起了一道厚厚的墙壁，无法顺畅地接受外界的信息，反应很迟钝，对于一切都提不起精神和兴趣，抬起头觉得头脑中一片茫然，空空荡荡无所凭籍，有时候甚至会想到，与其这样，不如死掉算了。

　　大概一个月后，她摆脱了自杀的念头，宅在家里一本一本地看各种心理辅导和心情分析的书。

　　就这样，暑假结束了，她回到了学校。

　　整理好宿舍，她和死党菜菜到楼顶的天台聊天。

　　“菜菜，忽然间，一个人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连他是否爱过我都不知道。你说是不是很讽刺？我就是一个被人嘲讽的笑话。”程宸仰着头，望着天空，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每个人都最关注自己，对别人十倍的痛苦还比不上对自己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的关切。你以为别人以为这是个笑话，其实别人根本就不在意你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在意自己。”菜菜以一贯冷静的语气回答她。

　　菜菜的话有点残酷，听着有点不入耳，但理智告诉程宸，菜菜说的是事实。她再想一遍菜菜说的话，忽然间她混沌的大脑似乎被投射了一线清明，她开始反思自己：这样的我，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了。我到底在做什么呢？难道我就打算这样像行尸走肉一般活下去？！

　　天台谈话后，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她很依赖菜菜，每天和她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晚自习，和菜菜在一起，她才觉得有安全感。

　　她每天晚自习后去操场跑步，有时候和菜菜一边跑一边聊天，有时候菜菜没去，她就一个人围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从开始的气喘吁吁到后来的呼吸平顺，沉重的抑郁渐渐地驱散了不少，她终于可以有意识地活下去了。

　　她跑了整整一个学期，慢慢从泥淖中走出来，但是余毒未清。有人说，治疗失恋最好的方法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她也想试一下这个方法，争取将林逸从她的脑海中抹掉，但是哪里去找那般令她一见钟情的对象啊？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平生参不透，一遇误终生。

　　上课、自习、练琴和打工，程宸尽量把自己的时间填满，不让胡思乱想有可乘之机。

　　研二时有一年回家偶遇喜哥，喜哥告诉她林逸当年离职后去了北京。程宸暗暗下定决心，毕业后她也要去北京，她要去林逸所在的城市。

　　爱如灰烬。程宸以前不太懂是什么意思，经历了林逸的事情以后，她忽然懂了。一场燎原的大火呼啸过后，即使面容仍然俏丽如三月春花，心却已经一片灰烬了。她有没有怨恨过林逸呢，如果说完全没有，那是骗人的谎言。但是，就怨恨过那么一下，她就怨不起来了，原来恨一个深爱过的人也并不容易，甚至不忍心怨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