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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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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那次邂逅,就不会有挥之不去的思念缠绕在脑海;如果没有那次邂逅,就不会有淡淡的愁绪萦绕于心头;如果没有那次邂逅,我的人生抑或是幸运还是遗憾?也许,人生本来就没有“如果”。任航手中随意地夹着一支香烟,眉头微蹙,凝视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思绪又飘到了两年前……
一年前,任航因为与人打赌输了,按照承诺当众烧毁了自己的兰博基尼跑车。这件事被好奇的路人拍照上网了,瞬间上热搜,想瞒老爷子也瞒不住了。凡事严谨的老爷子以雷霆之势迅速在网上灭火,把他痛骂一顿。他一气之下,摔上门就到了机场。正好报纸上在介绍湖南凤凰的人文景色,反正他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买了飞往长沙的机票。几经折腾,他终于到了这个湘西边陲小城——凤凰。
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没有喧闹聒噪的汽车轰鸣,只有古色古香的小楼,石头铺就的小道,清澈见底的沱江,以前从未到过这种地方,任航的心情多少爽朗起来。他找了沱江边上的吊脚楼住下来,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随意东游西逛,把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
凤凰的夜晚静谧迷人,清晰地听到沱江潺潺的流水声,令人忍不住会想一想是激昂壮丽的生活还是平淡恬静的生活才是人生的幸福?任航随意套上一件蓝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信步走出了房间。走过石头的跳桥,沱江对岸有家酒吧。在这样古老的小城居然也有酒吧,任航饶有兴趣地走了进去。9月份是这里的旅游淡季,酒吧的人很少,里面的设计装潢和丽江的许多酒吧类似,取法自然民族风。
任航找了靠近窗的位子坐下来,欣赏静静流淌的沱江。出乎意料,这里提供的酒类很丰富,除了常见的芝华士、轩尼诗、杰克丹尼等外,还有皇家礼炮和马爹利XO等较好的酒。任航点了一杯皇家礼炮,呷了一口,味道不太纯正,他也没说破。酒吧卖的高档酒一般不太纯正,或者不是总是纯正的,他只是想试试这里是否会例外而已。其实不用试,酒吧大多都是一样的,就如同人性一样。正因为如此,有时候人会很无聊,因为你经历到一定程度,会发现遇到的人和事似乎都可以得到类似的解释,多少有点无趣。而要超越这种低级乐趣,攀升到一个高级乐趣,漫漫修远尚在其次,可能穷其一生也未窥门径。
他打量了一下周遭,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少女。她慵懒地靠墙坐着,正俯首在桌上写着什么,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待她扭过头,一张美好的脸立即显露出来,虽然酒吧的灯光黯淡,但任航仍感觉到一股清新的气息。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径直走到少女面前。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呢,任航也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的少女白玉兰般的皮肤,眉目如画,丰满的嘴唇,并非传统的娟秀清丽的五官,但组合在一起却透露出动人的气质。
任航不知道少女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略一踌躇,问道:“女士,还是同学,请问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吗?”
少女噗哧一声笑起来,她笑着问:“你觉得我是同学还是女士呢?”
女孩子都希望别人,尤其是男人认为自己较实际年龄年轻,于是任航微微一笑道:“我觉得你还是在校的学生。”
少女努努嘴,斜睨了一眼自己桌上的酒杯,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任航不请自坐,干脆自我介绍道:“我叫任航,请问怎么称呼?”
“白玉,姓白名玉。”少女答道。
“怎么会一个人出来喝酒?”任航问的话其实包涵两层意思,一是了解白玉是一个人还是和别人结伴过来;二是什么原因独自出来喝酒。
“月色这么美,景色这么迷人,感慨自然多,所以就出来了。”白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把问题抛给了他“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喝酒呢?”
任航见过的女孩不少,但见过的只有三种,一种是木头美人,一种是艳丽虚荣的俗人,还有一种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外表清纯、内在媚俗的人,但象眼前这样将清纯、机智和成熟融合在一起的女孩比较少见,不禁激发起他了解和探索的兴趣。
“我也是同样的原因。”他不动声色地说。
白玉没有再问,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扭着头望着窗外,再也不说话。
任航身材高大挺拔,俊眉修目,英挺的鼻梁,尤其是从小养尊处优培养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潇洒气度,这就是所谓的“居移气,养移体”,这种气质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从中学时代起,他就不知迷倒了青春少艾,怎么眼前的女孩对他熟视无睹呢?任航不禁觉得好奇。
“怎么会想到来这里?”任航问道。
“你呢?”白玉反问道。
“和家人不合,心情不太畅快就出来了。”任航一反常态地坦诚,坦诚是换取对方坦诚的一个方法,尤其是在聪明人面前,你的花枪会显得很可笑。
“有个外国旅行家说中国有两个最美的小城,一个是湖南的凤凰,一个是福建的长汀,所以我来了。”白玉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支着脸,眼神飘忽地望着远方。
任航看她杯中的酒已经喝光了,示意服务生过来。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酒吧客人很少,服务生召之即来。
“看看需要什么?”任航将酒单递给白玉。
“有些东西,譬如酒是自己买的喝起来口感更好。”白玉很有礼貌地将酒单递回任航,抬起手腕看看表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转眼白玉已经掀开酒吧大门的帘子走了出去。晚风拂动她的秀发,白色的裙裾在风中飘起,象微微扬起的风帆。他若有所失,隐隐有点失落。他用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击,来配合有点落寞的酒。忽然,他发现白玉坐的位置上有张纸,他拿过来,借着桌上的烛光读起来: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出的
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
在黄昏,
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的笛声,
吹笛者依着窗棂,
而窗口盛开着大朵的郁金香。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任航忽然间想起之前看到白玉在写什么,想起她说的“月色这么美,景色这么迷人,感慨自然多,所以就出来了”。他把写着诗歌的纸折起来放在钱包里。酒兴全无,他再也不想一个人喝酒了。
“不用找了。”他递给服务生一叠钞票就走出了酒吧,留下又惊又喜的服务生伫立在原地。
深夜的凤凰有种古老的、安静的气息,耳边充盈着沱江有些湍急的流水声。
古老的地方就是适合诞生故事,没有故事的漫长是遗忘,而不能称其为古老。
接下来的几天,任航白天在城里四处游逛,暮色四合时到酒吧报到。现实不是小说,他和那位少女,没有街角的邂逅,没有雨中的相逢,也没有蓦然回首的巧遇……
老爷子打了他无数的电话,几乎要暴跳如雷了。妈妈也打了他无数次电话,无外乎不要和老爷子计较,妈妈很想你之类的。实在受不了这种轮番轰炸的折磨,他决定第二天离开凤凰回北京。
最后一次他走过石头跳桥来到沱江对岸的酒吧。进门后,他下意识地张望,虽然不报太大希望,但人总该心存希冀吧。令他惊喜的是,白玉居然坐在老地方,穿着一件精致的蕾丝上衣和半旧的牛仔裤,外面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他心中有些雀跃,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么巧!”他走过去坐下来,收敛起玩世不恭的习气,摆出一副世家公子般的温润做派。
“哦。”白玉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示欢迎,也没表示反对。她似乎喝了不少的酒,脸已经有些潮红,显得如桃花般娇艳,眼神朦胧游离,鲜红的嘴唇倔犟地紧闭着。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对于这位天天光顾,出手阔绰的顾客,服务生尤其的殷情。
“和这位美女一样。”他潇洒地挥挥手,服务生立马识趣地走开。
服务生把酒放在桌子上后立刻走开。
“这杯酒我帮你喝吧。”白玉一把把这杯酒拿到自己面前,不待任航回答就喝了一大口。
任航紧紧地盯着白玉,用手抓住酒杯,口气温柔得近乎温存道:“可以告诉我你喝酒的原因吗?”
“想喝就喝了,还需要什么理由。”白玉倔犟地摇摇头。
任航松开手,白玉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说:“旅行,多好啊,新鲜的景色和有趣的人,是吧?”
酒吧里播放着优美的华尔兹舞曲,任航微微屈膝,伸出手向白玉发出要约“美女,可否赏脸跳支舞?”
“春之声圆舞曲,这么美妙的音乐不该虚度。好吧!”白玉欣然应邀。
春之声圆舞曲是一首充满生机和活力的乐曲,仿佛可以感受到万物生长的窸窸窣窣的生息,听到树木抽枝拔节的声响,嗅到百花盛开的馥郁。白玉的舞技很好,任航拥着她优美地旋转、旋转、旋转……
“我是否可以算你旅途中遇到的有趣的人?”任航在白玉耳边轻轻地问。
“也许!”白玉看了他一眼,没有明确回答。
一曲罢了,任航很绅士地将白玉送回座位上,很体贴地说“要不要休息一会?”
“不要,我还想继续跳。”白玉径直走到DJ那边耳语了一番。
任航对于流行音乐一向很陌生。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白玉,至于什么音乐完全不是他在意的。节奏强烈的音乐响起,白玉随着音乐的律动起舞,这首舞曲和她的年龄很相称,她一扫之前的冷漠淡然,舞姿洒脱帅气。
青春本身就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之一,美女的青春更加绚烂美好。因为青春的不可复制,这种稀缺性成就了美好。是不是美好的东西通常得伴随稀缺和短暂才更有价值?任航看着眼前的白玉,上天也有偏爱,不然为什么把如此美好的容颜和迷人的气质赐予眼前的少女?
酒吧是一个充满迷醉和暧昧的场所,见了太多装腔作势,见了太多恣意放纵,见了太多迷醉混乱,而眼前的少女和略带迷蒙的眼神仍然吸引了里面的每个人。白玉一曲跳完,任航热情鼓掌,DJ和服务生也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白玉礼貌地环顾四周,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轻盈地回到座位。
也许是跳了舞释放了胸中的块垒,她没有再喝酒,叫了一杯绿茶。
有人走过来想和白玉搭讪,任航定定地看了那人一眼,眼神犀利而冷峻,那人立即知难而退了。
“学什么专业?”任航与白玉轻轻了碰了一下杯子问道。
“金融。”白玉有些调皮的看着他问:“你觉得我像不?”
“我知道你学业一定优秀!”任航望着她,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呢?”白玉侧着头问道。
“聪明人学什么不好呢?”任航呷了一口酒“介意我抽支烟吗?”
“如果我说介意呢。”白玉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望着他。
“那就只能从命了。”任航无奈地摊摊手,把已经掏出的香烟放在银色的烟盒里。
“你知道吗?烟也有很多种,我就偏爱豪放不羁型的口感,令人想到奔放自由的牛仔。人与烟之间是讲究缘分和偏好的,正如人与人之间一样。譬如对于你,我就感到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任航望着白玉,观察她的表情和反应。
白玉脸上一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任航的话。
太多女子对自己趋之若骛,任航对自己的魅力没自信都难。他和大多数人一样,都是从别人的艳羡目光中寻找自信的。但是,白玉的表情令他疑惑了:她是伪饰清高?恭维话听得太多习惯成自然了?还是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
也许没有反对就是一种默许,不然为何在我面前翩翩起舞?哪个少女不幻想浪漫的际遇呢?一思至此,任航自信地握住白玉的手放到嘴边轻轻一吻。
白玉抽回手,用一种天真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么美丽,应该很多人追求,我也不能幸免。”任航颇有点调情的口吻。在任公子火热的攻势面前,哪个女孩不缴械投降,不主动投怀送抱呢?
任航站起来,直接用嘴封住白玉的唇,把舌头伸进她的嘴巴,探索她诱人的舌尖。
任航的吻充满霸气和力量,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味。白玉倔强的偏过头,让他的吻落空。
“我不要!没兴趣!”白玉避开任航的眼睛,拿起凳子上的包包就朝外走。
“不好意思。”这招单刀直入居然失效,还是头一遭!任航有点懊恼,追出来拉住她的手,“可以把你的电话留给我吗?”
“你拨一下我的电话吧。”白玉把电话号码告诉他。
“我在北京,你可以随时联系我。”任航赶紧拨打白玉的电话“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白玉没有拒绝。
9月的夜晚已有丝丝凉意,白玉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任航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将衣服借给女士御寒,这是男士应该做的。你说呢?”任航这么一说,白玉再不好反对。
路上,白玉没有再说话,任航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披着皎洁的月光,踏着石板铺就的小路,很快就到了白玉的住处。
“谢谢你的招待,还有送我回家。”白玉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嫣然一笑关上了门。
任航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如果说她拒绝,她为什么将电话号码留给我?如果说她答应,为什么她的眼睛里面看不到点燃的热情?她写在纸上的诗歌背后的故事是什么呢?说不定她是欲迎还拒呢?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