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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色镐京(四) 神秘白衣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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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炊烟袅袅。一条清溪穿村而过,溪畔立着间茅草屋,茅草屋的檐角积着薄雪。
白色人影在茅草屋前停了下来,裴姒则站着原地抚胸喘息。一路被他携着疾行,风擦着耳际掠过去,到此刻她仍没从骤变里回过神。
带走她的男子身着一袭白衣,雪白的肌肤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快与雪地融为一体。
瞧着不像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
裴姒满是狐疑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救我?”
白衣男声音冷冽:“凡是与他作对的人,我都要救。”
他,是指的赵家家主吗?
“你与赵奢有仇?”
白衣男只抬眼扫了她一下,并未答话,转身往屋里走去。
裴姒有些错愕。一般来说,听到仇人的名字,即便不怒目圆睁,也不会似这般平静。
她正暗自思忖,一个老嬷嬷从里屋掀帘走出。
老嬷嬷佝偻着腰,被层层冬衣裹得圆笨滞重,走路时脚蹭着地面,唯有那双眸子异常透亮,全然不似寻常老妪。
“姑娘放心,我们主仆二人对你并无歹意。”老嬷嬷手中端着一个天青釉药盏,里面的液体闪着金光,“这里面是金髓玉液,不仅可以快速恢复法力,还能治愈内伤。”
裴姒静静地看着,没有接过碗,也没有拒绝。
裴姒曾亲眼见过金髓玉液。那是在一个月前,幽王平定魔域内乱后,将它赐给了投降的叛军将领。
远远地,她先闻到一缕极淡的草木清香,然后是鲜甜的果香味,最后是厚重的沉木香。
老嬷嬷手上端着的“金髓玉液”有着一模一样的香气。不过,这般偏僻的地方,住着这么一老一少,随手就能拿出上好的疗伤药,令她不禁警觉。
老嬷嬷察觉到了小姑娘的想法,将药盏放在了门口的石磨上,“姑娘,老身把它放这儿了,你趁热喝。”
说完,老嬷嬷也转身进了屋。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裴姒伸手触碰那药盏,却发现它还是温热的,心里疑窦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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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一片狼藉。
房檐上的鎏金琉璃瓦在打斗中被波及,碎片散落了一地。白玉铺成的地砖也出现裂缝,甚至有几块已经彻底粉碎。柏树和香樟树的树叶都被震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贾管家走到赵奢身边,略显气愤地说:“家主,这群和尚、尼姑将赵府毁坏成这样,咱们可不能放过他们。”
赵奢摇头:“这些秃驴不足为惧,那个救走魔女的人才更为棘手。”
贾管家:“那个人似乎是澹少爷,难道他……”
赵奢抬起手,阻止贾管家继续说下去。
赵奢沉吟了片刻,转身对身后的僧尼说:“各位师傅远道而来,本是赵某的座上宾,今日却因魔族妖孽牵连身陷险境,赵某心中实在愧疚。”
“赵施主言重,贫僧惭愧啊。”玄难和尚率先接过了话头。
他虽然没有参与抢夺神器,但也纵容其余僧众将赵府搅了个天翻地覆。赵奢绝口不提抢神器的事,反而躬身向他们道歉,这令他好不害臊。
紧接着,又有几名僧人开口。
“赵施主,这并非你我的过错,怪只怪魔族太可恨。你盛情邀请本是好意,何错之有?”
“是啊,魔族将这里破坏……破坏成这样,我们绝不能放过他们。”
“只可惜,那魔女已经被同党救走,再想抓她难上加难。”
廊下角落,静心低声道:“真是不要脸!分明是他们强抢神器,才将赵府破坏成这样,怎么好意思将此事尽数推给魔族?”
悟能放下啃了一半的西瓜,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委实不要脸。”
静心瞥了眼他满脸的瓜渍,压下揶揄的念头,轻叹一声道:“我羞与这种人为伍。”
悟能:“我亦然。”
这时,明真忽地轻咳一声。静心心头一凛,连忙抬头看过去:“师父,徒儿适才失言,请师父责罚”
“不,”明真神情严肃,“徒儿,你这次说得没错。他们道貌岸然,空披袈裟,不配为佛门弟子。”
静心暗自松了口气,侧目望向不远处的弘一。自须臾幻境中脱身以来,他便一直恍惚不定,只怔怔立在原地望着魔女离去的方向出神。
难道真如其他师兄弟所说,弘一师兄被那魔女迷惑了?
那边厢,赵奢早已将一众僧众悉数笼络妥当,全然没了此前翻脸抢夺神器时的凶悍气焰。众人各存心事,面上却都带着和气,团团坐定。
赵奢走到明真一行人跟前,先对着他们微微拱手道:“各位师傅,方才让诸位受魔族惊扰,实在抱歉。”
他随即转头看向弘一,又补了一句:“这位小师傅,此前曩日之铭误将你一同卷入须臾幻境,不知身子可有大碍?”
“赵施主放心,小僧没事。”
弘一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问道:“赵施主,幻境中发生的事情皆是虚妄,对吗?”
赵奢先是一惊,随即挑眉一笑,反问道:“小师傅在幻境中,遇到了什么?”
这话一出,静心与悟能齐齐转头望了过来。明真目光仍落在面前的茶盏上,耳根却极轻地动了一下,也在静候答案。
弘一偏过头,避开众人视线:“什么都没有。”
悟能登时泄了气。本以为能听到精彩的故事,竟然什么都没有,平白耽误他享用美食。他悻悻转回头,抓起一块软乎乎的糕点塞进嘴里。
静心却满心疑惑,弘一师兄醒来后失魂落魄了好一会儿,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明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恰好遮挡了他面上神色。
唯有赵奢轻笑一声,对弘一缓缓道:“小师傅没遇上糟心事,自是极好的。只因那幻境里发生的一切,皆会在现实中应验。”
赵奢话音刚落,弘一的脸色唰地白了。
“幻境里发生的一切,皆会在现实中应验……那么,我岂不是真的会……”他喉结滚了滚,后半句哽在喉间,终究没敢说出口。
与弘一的满心忧虑不同,身处陌生村落的裴姒反倒觉出几分难得的轻松。
自打裴姒问过那白衣男子是否与赵奢有仇怨,对方便再没露过面。先前进了茅草屋的老嬷嬷,也随之没了踪迹。
裴姒前后进茅草屋搜了数遍。屋中没有床榻被褥,也没有件像样的家具,唯有一张金丝银线织就的软垫,被人随意地放在地上。
那垫子织工华贵,与简陋的茅草屋格格不入。至于那一老一少,早已不见半分人影。
不过,裴姒并不急着寻人,而是在村子里开始悠闲地踱步。
一名挑柴的汉子从她身边经过,只抬头瞥了她一眼,便失了神没留意脚下的碎石,随即“哎呦”一声摔到地上,背后的柴捆也滚进雪地里,沾了一层白霜。
裴姒心里觉得抱歉,刚想开口,就见一名妇人走过来,揪着那汉子的耳朵笑骂道:“一天到晚眼珠子乱瞟,柴都打湿了,是想让我们娘俩今日用冷水洗澡吗?”
妇人身后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探着脑袋脆生生喊:“爹爹,你屁股疼不疼呀?”
“乖闺女,爹没事儿。”那汉子忙软了声哄孩子,眉眼间尽是暖意,转头面对妻子的怒火,眉毛拧成了一条线,“婆娘,你别骂了,先扶我起来。”
妇人这才住了口,弯腰将他搀起来,又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往家走。小娃娃攥紧捆柴的绳子,小小的身子拖着湿柴,一步一步跟在父母身后。
离得远了,裴姒还能听到那对夫妻一路拌嘴的声音。
如果父母还健在,她和妹妹也会是这样幸福的一家四口。
裴姒猛地晃了晃头,将杂念压下去。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妥幽王交代的差事,早日返回魔域。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再次朝镐京城的方向飞去。
待裴姒的气息彻底消失,许久不曾露面的白衣男子与老嬷嬷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老嬷嬷:“澹少爷,那姑娘又回镐京去了。”
赵澹:“孙婆婆,她要盗取神器,我们要不要帮她?”
孙婆婆垂下眼眸,简短地答道:“自然是要的。”
听到孙婆婆的回答,赵澹唇角微勾,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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