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长青》藤藤小猫

18、第十七章 琼华宴

　　华灯初上。

　　御花园内，灯火通明，人声不止。

　　琉璃灯，黄金盏，觥筹交错，灯影摇曳。

　　丰盛的美食，曼妙的乐声，皆被无视在了一旁，几乎所有的人都手捧酒盏围在姚凌云的身侧。

　　敬酒喝酒，说完恭贺的话语后，退出，再寻另外两人，继续敬酒喝酒，恭喜恭喜，完了又重新绕回姚凌云身边，排队等着继续敬酒。

　　杯酒下肚，也便放的更开了，众人的笑语声里夹杂着袅袅乐声，还挺和谐的，一时间气氛很是热烈。

　　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姚凌云。

　　因为他已整整被灌了一个晚上的酒，可围在他身边的人却丝毫不见减少。

　　那边那个阮尚书，您已经整整敬过三次酒了，怎么还来！姚凌云默默打量了一圈，内心忿忿地想着。

　　即便被酒灌的大脑晕晕乎乎，可天下第一才子的记忆力和判断力还是惊人的好。

　　两日前，大襄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正式拉下帷幕。

　　新科状元的人选，不出所料的，正是天下第一才子姚寻。

　　中第名单正式公布后，姚凌云便一直处于忙碌之中。答谢受礼，骑马走街，好不容易腾出点闲暇，又到了朝廷赏宴的时间。

　　休息不足的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宫，含笑领赏，叩谢天恩。

　　大皇子燕辰代表启帝陛下接受一甲前三的朝拜，一一赐下奖赏，便抬手示意礼毕开宴。

　　开宴后，姚凌云心下一轻，当即松了口气，在座的诸位朝臣基本都是他认识的人，自己的话，所属的阵营分明，也无需他人再拉拢客套，只要低调一点，再加上今夜在场的还有另外两位新进的榜眼及探花，想来之后的时间是可以默默偷个懒了。

　　想象很美好，可现实却是差强人意。

　　就在姚凌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四皇子燕煦突然起身，执杯敬酒道：“寻公子学识渊博，果真岀类拔萃，真不愧为我等楷模，这一杯本皇子敬你。”

　　人皇子都这么说了，姚凌云又岂能拒绝？就是心下再怎么不情愿，行动上还是得赶忙起身，含笑客套。

　　“四殿下过奖了，寻愧不敢当，请。”

　　“寻公子太谦虚了，本皇子方才所言，若连寻公子都不敢当了，那这天下间，还有谁能担得起？”燕煦略歪了歪头，清俊的脸上带着熟悉的，讨人欢喜的笑，浑身上下透着点漫不经意的温雅贵气，视线缓缓扫过在座之人，谦恭询问，“诸位大人，你们说是吗？”

　　御史大夫赵铭第一个应和：“四殿下此言不假。”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确实啊。”

　　“寻公子八斗之才，本官一向钦佩。”

　　“寻公子实乃天下读书人的典范。”

　　“寻公子，请务必与本官满饮此杯。”

　　“本官亦是。”

　　“寻公子请。”

　　……

　　半刻之前，姚凌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像现在这样，被一众官员拉着一杯又一杯地被灌酒。

　　思及此处，姚凌云不由转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端坐对面的燕煦，若非他起的头，其他人也不至于这么一拥而上。

　　察觉到姚凌云的视线，燕煦遥遥举杯，微眯眼笑着，乖巧安静。可看在姚凌云的眼里，却活脱脱就是一只小狐狸。

　　但眼下，姚凌云已顾不着那只小狐狸了，酒杯又伸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咦，阮大人怎么又是你？事不过三，你不要太过分了！那边的榜眼和探花还在等着你呢？

　　当然，这些话姚凌云是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口齿伶俐的寻公子，在这一夜，被彻底剥夺了讲话的权利，张嘴就是喝。

　　站在漩涡中心外的榜眼和探花，看着这样的场景，默默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只是探花郎的眼中，隐隐藏有那么一丝兴味。

　　这次科考的探花郎正是当日姚凌云在望花楼里偶遇的其中一名书生。

　　——对慕容公子神往已久的书生彦清。

　　科考之前还想着一见传闻中的人物，这样的人对名满天下的寻公子自然也是非常感兴趣的。

　　彦清此前甚至有前往右相府外蹲过点，以期能远远一见传闻中的姚寻。

　　所以当彦清知道姚凌云就是姚寻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还好他的心理素质过硬，没有当场出丑。至于姚凌云，就更加不会了，他甚至还颇有些风趣地冲彦清眨了眨右眼。

　　二人趁着上殿之前的空档，略略交谈了会儿，从彦清的口中，姚凌云得知了，当时他颇为欣赏的沈崇志亦在二甲进士之列。

　　至于叶行风，那日之后他们也再没见过。

　　对于这一后续，姚凌云乍感意外，然，仔细一想，却又不觉意外。

　　歌声醉月，醇酒飞觞，众人酒兴渐浓之际，一直跟在启帝身侧的前大内总管傅安，突然领着几个手捧纯木托盘的宫女太监远远走来。

　　在场官员到底都是朝中栋梁，十分懂得做人，此时虽然酒喝的有点多了，可还是第一时间安静下来，退至一边，让出通道。

　　主位上的燕辰此时也已站起，准备相迎。

　　可傅安却悄然无息地对燕辰摇了下头，含笑走近，领着一众人等对燕辰行一大礼。

　　燕辰心下有一瞬诧异，但面上丝毫不显，只微提了提手示意道：“公公请起。”

　　傅安携众人谢恩起身。

　　燕辰缓缓扫过傅安身后，抬步走下主位至人跟前，问道，“不知近日父皇的身子可还好？”

　　“大殿下挂心了，陛下近来的身子尚算安稳，偶尔还能起来走走，散个步，今日也是晚膳后起身走走消食之际，远远地看到这边灯火鼎盛，才知道今夜是琼林宴。”傅安满脸笑意，转过身，视线从一甲三人身上一一地看过去，再抬手示意了一众宫人手里所捧着的木托盘上的毛笔道，“这是陛下特地命老奴送来赠与三位的，希望诸位能尽己所能，为大襄为百姓付诸心力。”

　　三人纷纷走出，跪地谢恩。

　　傅安将启帝赐下的御笔一一交付三人后，站到姚凌云的身前，笑问道：“陛下还让我带一句话给寻公子，寻公子可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姚凌云闻言怔了一下，原本被灌得有点晕乎乎的脑袋，也在瞬间清醒了过来，启帝人不在此，姚凌云无法从傅安的脸上探得蛛丝马迹。

　　可启帝为何突然在此时提及当年的约定？是阿辰近日所为引起陛下的不满了？不可能，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立马被姚凌云给推翻了，他对燕辰有信心，也对自己的眼光有绝对的信心。

　　尤其是近日来燕辰的表现，无可挑剔。

　　再者从傅公公刚才免去燕辰相迎行礼的举动来看，这一想法亦是不可能，若非如此，那结论只有一个。

　　陛下他终于有决定了。

　　姚凌云眨了眨眼。

　　许是饮酒过量之故，他双眼开合的速度很慢，恰如在场一众围观人士此时的心情一般。

　　一刻三秋。

　　启帝和寻公子究竟做了什么约定？

　　傅公公今夜竟对大殿下行此大礼，这代表了什么？是陛下他终于有决断了吗？

　　人心惶惶，各有斟酌。

　　就在这时，姚凌云慢悠悠得开口道：“从来不曾忘记，以后也不会忘却。”顿了顿，姚凌云突然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遂然变得郑重而又温柔起来，没头没脑得又补上一句，“我不会失望的，相信陛下也不会失望的。”

　　傅安颔首表示记下，随后上前将姚凌云扶起，并示意一起跪下的榜眼及探花也一同站起，再对姚凌云道：“寻公子的话，老奴定然只字不漏，亲口带给皇帝陛下。”

　　姚凌云一笑：“有劳公公，快入冬了，还请公公转告陛下，要保重身体。”

　　“定然，公子有心了。”

　　话毕，傅安转头对燕辰躬身一礼：“礼已送到，奴才就先行退下了。”

　　燕辰收回了落在姚凌云身上的目光，点头道：“公公请。”

　　随着傅安离去，琼林宴又恢复了喧嚣，只是这会儿，大家也不再围着姚凌云敬酒，而是左右闲谈，言笑晏晏。

　　有三道视线，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姚凌云打量。

　　其中一道来自宁王燕骁，

　　不过燕骁很快便移开了目光，转而落到不远处的姚孟轩身上。

　　此时姚孟轩正面含笑意的与旁坐之人交谈，显然心情十分愉快。

　　将门虎子，宰相家中出状元，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呵。

　　还有一道视线，来自二皇子燕昱。

　　燕昱不闪不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姚凌云，他不怕人看见，也不担心被人看见，就像他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对太子之位的渴求一般。

　　察觉到燕昱的目光，姚凌云含笑回视，并举起面前杯子示意。

　　燕昱举杯回礼，而后收回目光，无意识把玩着左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若有所思。

　　方才傅安对大哥的摇头之举再加上父皇忽然提及的与姚凌云的约定，使得燕昱的内心突然萌生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父皇终于有了决定？

　　呵，父皇，你果然还是偏爱大哥的。

　　至于最后一道目光，自然是来自燕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