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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全局记忆一 红塔叛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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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诺亚加了点班,因为第二天班级要出门秋游,所以诺亚排了一下明天的行程。
下班的路上,平时熙熙攘攘的街道都没有人了。
面前忽然站了一个黑色晚礼服的女人,晚礼服裙子的下摆已经破损的,但是裙撑仍旧骄傲地将裙子撑撑饱满的伞的形状。
少了那个高高的发髻,诺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那个女人转过身来,厚厚的脂粉下,女人向诺亚微笑。
诺亚有点懵:“母后……”
克洛莎王妃微笑:“诺亚,近况如何啊?你一个男人怎么穿着女人的衣服?”
诺亚笑道:“母后,我怀孕了,快要生了呢,已经八个月了,再过两个月,连名字我都取好了,叫尤金。”
克洛莎王妃:“你看起来真奇怪。”
诺亚揪了揪裙子。与海勒在一起,海勒每天都会说诺亚好看,所以诺亚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别人眼光里,是一个奇怪的人。可是……腿实在是浮肿得厉害。
克洛莎王妃微笑着缓步走近,胸前的十字架随着步伐起伏。高跟鞋踩在地上,鞋跟叩击地面,声音有节奏而且清脆响亮。
“哦,祝贺你,我的孩子诺亚,这是你与谁的孩子呢?”
诺亚的笑容凝固,他怎么敢说是海勒。
克洛莎王妃站定在距离诺亚很近的地方,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却没有停,诺亚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眼前晃动这受难的十字架,耳畔不停回响高跟鞋的声音。
克洛莎王妃将一只手举起到诺亚面前:“好了,诺亚,你做得很好。一年前,我将海勒送到地下室,在他们把你带回国的途中,我让你暂时忘记了一些事,到现如今,这是你的最后一个任务。”
克洛莎王妃声音蛊惑,像一条不可违抗的指令,映入诺亚的脑海里:
“诺亚,杀了海勒·奥尔科特。”
诺亚眼神迷离,迷迷糊糊地重复道:“诺亚,杀了……”
讲到海勒的名字时,诺亚却咬紧了牙关半句话都没有讲出来。
克洛莎王妃皱起了眉:“你怎么回事?诺亚,你要杀死海勒·奥尔科特。”
诺亚虽然身形无法动弹,但是一直紧紧咬着牙关,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瞪视着克洛莎王妃,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妈妈……我不是您的孩子吗……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克洛莎王妃扯动一边嘴角:“我怎么可能生下你这样的贱种?你的血液里流着的,是那个花园里的种花匠的肮脏血液!”
诺亚眼睛里蓄起泪水:“妈妈……”
另一个人出现在克洛莎王妃身边,像一团雾气一样落在克洛莎王妃身后,一头红色的长发张扬无比,长裙的开叉已经到了胯骨以上,走路时几乎整条腿都露在外边。
夜魅将手搭在克洛莎王妃身肩膀,问道:“我那套招数对海勒用过一次了,困不住他了,他很快就要到了,你控制完没。”
克洛莎王妃瞥了一眼诺亚:“出了点问题。”
夜魅将目光落到落到诺亚身上,将眼睛笑眯了起来:“呦,这不是我家赫伯特的小媳妇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和赫伯特的婚礼,我都听说了,那孩子特别喜欢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有几个月生啊?”
夜魅瞥了一眼克洛莎王妃:“快把我家小诺亚放了。小诺亚,赫伯特在这里附近吗?”
诺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要护着肚子却动弹不得。
克洛莎王妃冷哼一声:“诺亚是塞缪尔跟那个alpha花匠的儿子,他们都是一样的肮脏血统,他肚子里这孩子,也不是你儿子赫伯特的,而是奥尔科特家族那个海勒的。”
“海勒……”夜魅眯了眯眼,笑道:“哦,我看错你了,诺亚。我最讨厌负心汉了。姐姐,这孩子你还有别的用吗?”
克洛莎王妃:“我控制不了他的意志。”
夜魅笑得妖媚:“那不是白费了你布那么大的局,姐姐,不如我杀了他。”
克洛莎王妃:“没有白费,生活中总有意外惊喜,这贱种将海勒从枫国支开了八个月,否则你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机会准备。”
夜魅:“王妃客气了,怎么是你们呢?我们可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呀。”
克洛莎王妃冷漠转身:“请你自便。”
诺亚被克洛莎王妃催眠,仍旧动弹不得,模糊的泪光中看着克洛莎王妃倨傲的身影远去。就像一年前,栾国王都城破时,那样坚决果断。
只是诺亚从未想过,这种果断,是来自没有血缘关系的冷淡。
七点钟,街道上的彩灯刷的一下准时亮起,整条巷子都被照得五彩斑斓,有节奏地一闪一闪弥漫着欢快的氛围。
因为诺亚有时候回家晚,诺亚又不喜欢麻烦海勒来接,所以海勒就在诺亚必经的这条巷子里装上了彩灯,这样诺亚就不会害怕了。
如今,代表着关心与爱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灯光罩在夜魅微笑的脸庞上,令诺亚恐惧无比。
夜魅微笑道:“我该怎么杀你呢?小诺亚。是剜出你的心,还是将你肚子里这颗罪孽的果实掐碎呢?”
夜魅一只手抚上了诺亚的肚子。
诺亚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孕妇裙,诺亚拼命想要摇头,却做不到,只感觉到肚子里的尤金用脚反感地隔着肚子和衣料踢了一脚夜魅的手。
海勒你在哪里?
海勒出现在巷口。
“诺亚——”
夜魅伸出双手,像是抬起了什么东西。
诺亚看出来,夜魅在放缓时间。黑暗系的魔法时间泥潭。
一瞬间,彩灯有节奏闪动的速度变慢,巷子里穿行的风都变慢,远处的海面上,树摇摆的速度,海鸥的翱翔,浪花拍击沙滩,仿佛全都在慢镜头回放。
诺亚甚至听到海勒的声音也被无限拉长了。
但是夜魅不受这种时间迟滞的影响。
夜魅带着浓妆艳抹的妆容向诺亚绝艳一笑:“那就用你我都曾经感受过的痛苦来惩罚你吧。”
*
无数根冰锥刺穿诺亚的腹部。
诺亚惊恐地看着夜魅。
温热的血液洇透了白色的裙子,诺亚能感觉到粘稠血液将布料贴在隆起的肚子皮肤上,□□顺流而下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一直往下到膝盖内侧,最后顺着脚踝边流下,渗进鞋子里,渗进脚下的泥土里。
诺亚能感觉到无数冰凉的利器刺入自己的腹部,能感觉到羊水里的尤金在猛烈地挣扎,比任何一次胎动都要剧烈。
诺亚愣愣地将手贴在腹部,就像每天早晨起来的时候那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诺亚将手贴在腹部,尤金会用自己的小手将肚子顶起来一个小小的凸起,那是诺亚与还未出世的尤金有限而幸福的交流。
只是今天,手心底下,全是粘稠的血液,身边也没有阳光。
满手是血,可是诺亚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关节一样向后倒去。
海勒瞬移到诺亚身后,将诺亚纳入怀中。
面前的夜魅带着得意的笑容,从原地消失。
诺亚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清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只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从一开始剧烈挣扎,到完全不动了。
诺亚像是死了一样,眼神空洞,目不对焦,望着巷子里节日的彩灯闪啊闪。
海勒搂着诺亚:“诺亚,你怎么样?”
诺亚缓缓地将目光落在海勒的脸上,愣了好一会儿,才苍白着嘴唇笑了笑:“海勒,我们的尤金没有了。”
说完这句话,泪水就从诺亚笑着的灰绿色眼眸中大颗大颗地滑落了下来。
海勒:“没事,以后咱们再要,诺亚,你保持清醒,我们先去医院。”
诺亚仿佛失去了理智,努力睁大的双眼里一颗一颗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只会重复一句话了:“尤金没有了,海勒,尤金没有了。”
海勒横抱起诺亚,诺亚像死了一样,睁着眼睛,眼神空得像是一个木偶,手臂随着海勒的步伐在空气里晃动,嘴唇翕合说着重复而无意义的词。
*
安德鲁就住在校医院的一个房间里,海勒叫来了安德鲁,安德鲁一看被吓了一跳。
“你们年轻人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重?”
海勒说不出话来,只结结巴巴说出来几个字:“诺亚、诺亚还能活吗?”
安德鲁:“能,战争中,我救回来过伤得更重的病人,只要他还有求生意识。”
*
准备工作做完,安德鲁拿着手术器材接近,诺亚却护着肚子不让安德鲁接近,歇斯底里地哭着。
安德鲁只好出来叫海勒。
海勒从来没有见到诺亚这样失控过,就像是一个疯子,拼命地护着自己的肚子,雪白的床单上到处都是血,拿着一把手术刀对着自己的咽喉。
“别过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伤害我的尤金。”
海勒慢慢靠近诺亚,想把诺亚的刀抢下来,但是诺亚的力气大得吓人。
“诺亚,你冷静。”
海勒坐在诺亚面前,一手小心地扶着诺亚手里的刀。
诺亚将视线落在海勒身上,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落:“海勒,你在哪里啊,你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海勒也跟着红了眼睛,声音发颤:“对不起,诺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安布罗斯已经到附近了,他一会儿就过来,我们先手术好吗?”
诺亚看着海勒跟着哭,哭得更厉害了。
海勒趁机把诺亚抱进了怀里,诺亚双手环着海勒的脖子,哭得歇斯底里。海勒不断地用手帮诺亚顺着呼吸。
过了一会儿,诺亚红着眼睛颤着声音道:“手术吧。”
海勒:“我去叫安德鲁进来。”
诺亚却抓紧了海勒的手:“海勒,你抱着我,我想你陪着我,做手术的时候,哪儿都不许去,好不好。”
海勒吻了吻诺亚苍白的嘴唇:“好,我哪里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