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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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里可以喝酒么？”
苏纵看着桌上那人倒出的一杯红酒，几分失笑道。
——实验室里可以吃饭么？
寸时在纸上一板一眼地写道。
“我觉得是不太恰当的。”
苏纵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答道。
——那希望下一具躺在我的解剖台上的尸体不会是你。
寸时不紧不慢写下。
苏纵认输地端起杯，抬手示意，轻轻抿了一口，任由那半苦半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灌醉我有什么企图吗？”
还没喝多少就仿佛醉了一样，苏纵问得格外坦然放肆。
——当然有。
寸时也十分直白地回复了这个问题。
“如果你觉得我清醒的时候不够保险，我很乐意配合。”
苏纵这么说着，似是为了应证自己的话，微微仰头，喝尽了那杯七分满的酒。
——感觉怎么样？
寸时写道。
“实不相瞒，我不太容易醉。”
苏纵微微弯起眼笑道。
寸时扬了扬眉，将那一瓶红酒搁在了她的眼前。
“这是打定主意了啊。”
苏纵微微叹了口气，倒也不含糊，不讲究那么多地直接拿起瓶子仰头利落地喝了起来。
寸时也没闲着，转头又开了几瓶。
直到猛地三瓶下肚，苏纵才有些昏昏地用手撑住了头。
——你是谁？
白纸黑字也在眼前晃出重影来。
“这是什么问题？”
苏纵朦朦胧胧地笑起来，似乎有些失力地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了桌子上。
——简单的问题。
寸时简单地回复道。
“我姓苏。”苏纵阖了阖眼，低低回答道。
——苏小姐。
那人不急不缓写道。
“太过正式。”苏纵眯着眼，微皱着眉评论道。
——苏纵。
那人改笔道。
“太过陌生。”
苏纵再次评价道。
——我看你还没怎么醉，那就再喝一瓶吧。
那人淡淡落笔道。
苏纵立刻端正了态度：“是应该正式陌生一点。”
不知是不是上了头的眼花，她似乎也在某一刻看见寸时似笑非笑地抬了眸，手中笔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什么。
“我不想喝了……”
苏纵放软了嗓音，软软地请求道。
——这几天睡得好么？
寸时不予置评，漫不经心地写道。
“不是很好。几乎没有睡着过。”
苏纵如实答道。
——知道我要做什么么？
寸时写道。
“不知道。”
苏纵因醉酒涣散了神智，有些无力地撑住额头，语声极轻道。
——我打算等你醉了就把你运到解剖台上做点人体实验。
寸时的表情看不出玩笑的色彩。
“嗯。”苏纵轻轻哼出一口气，喃喃道，“我确实不太喜欢疼，醉酒昏迷很贴心。”
寸时拿着笔的手顿了顿。
这人可能不是喝醉了。
有点像喝傻了。
当然。
一切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放进第三瓶的那颗安眠药。
——那就好好睡一觉吧，珍惜一下手脚还健全的时候。
寸时不着痕迹地恐吓道。
“我如果因为你的实验缺胳膊少腿了。”苏纵忽然用尽所有力气挨近了她的眼前，朦朦胧笑着道，“你会照顾我么？”
却来不及等到寸时的回复，那人昏昏沉沉地低了身，栽倒在了寸时的怀中。
寸时有几分错愕地低了眼望向怀中那个失了力安静地昏睡过去的人，怔了良久。轻轻抱住了她。
眸色漆黑淡冷，没有感情。
抬手。
指尖却几近爱怜地轻轻划过她的眼角眉梢。
苏纵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暮西斜了。
那人从不食言，她的确是从解剖台上醒来的。
而也的确，那人正端端正正坐在解剖台旁的桌面上，半晃荡着腿，吃着饭。
苏纵坐起身，抬手下意识想揉一揉眉心，却忽然发现眼上多了一副完整的眼镜。
镜片清晰而干净，镜框还是自己熟悉的样子。
苏纵怔了一怔，有些茫然地用手撑了撑头。
寸时一扬腿从桌上下了来，收拾好了碗筷，临走推门前看了她一眼，留下了一张善意的纸条。
——图书馆不管饭，在实验室里吃饭也不太恰当，希望你能妥当地找到自己的归宿。
苏纵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太记仇了。
收拾收拾准备离开时，却瞥眼看见了一个半开的精致箱子里一管翠绿色的试剂。
苏纵顿了顿，停住了脚步。
那个箱子的旁边，还躺着几页手写的报告。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苏纵几乎下意识地走向了那纸报告。
心底有不好的预感一再加重，似乎竭尽全力想要遏制住她的脚步。
着了魔似的，她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ST-7病毒特异性杀死癌细胞实验报告。
苏纵抬手翻动着报告，心中预感愈加危险，却不愿停手。
中间眼花缭乱的实验数据全部跳过。
在最后一页停下。
——实验效果并不理想，疗法存在着极大的副作用。毁坏正常细胞，损伤脑组织。甚至使实验动物处于一种癫狂状态中，失去神智，残害同类。被患病动物咬伤的实验体则会同样感染上ST-7病毒，发病状态与其他患病动物无异。最终没有找到解决方法，杀灭所有患病体。
——危害性极大。
——禁止使用。
寸时的字迹口吻一贯的冷静又清晰。
她是如此熟悉。
苏纵的头猛地传来一阵当头斧劈般的剧痛，瞳孔骤缩，那一刻向后踉跄一步几乎要站不稳。
不明不白也不知所措地。
手颤抖得厉害。
——脸色不那么好。
寸时坐在书架顶，一张写着字的纸被飘然扔下。
“酗酒过度。”
苏纵捡起那张纸，回答道。顺着人字梯爬上了书架，在她身边坐下。
“你对我做了些什么？”
苏纵微微倾下身丈量了一下书架的高度，随口问道。
寸时放下了手中的书，摘下了那只单左眼的眼镜，闲适地闭了闭眼在纸上写道。
——人体实验？
“什么实验？”
苏纵笑道。
——你觉得呢？
寸时晃荡着双腿，一双眼低得漫不经心。
“ST-7？”苏纵轻松道。
——是可以研究一下暴利产业。
寸时似乎并不意外，回答得滴水不漏。
“为什么要去研究这个？”
苏纵问道。
——选择研究课题还需要原因么？
“那你，又有没有拿它去盈利？”
苏纵转了头，认真地看向她。
寸时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腿。
——研究总是需要资金的。
“所以即使是交易这些危险的东西？”
寸时也毫不在意地直视向她。
——价高者得。后续使用，与我无关。
苏纵无声地凝视着她。
寸时收回眼，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在纸上写道。
——怎么？失望了？苏小姐。
苏纵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微微颤动着身子，低着头，连优雅形象也不顾了。
笑了片刻，最终只无奈地摇着头，微微温了嗓音轻叹道。
“没一句实话。”
寸时低着头，听到这句话，意义不明地弯了弯唇。
“那个手镯你还留着吗？”苏纵忽然问道。
寸时顿了顿，过了会儿才提笔写道。
——什么手镯？
苏纵怔了怔，试探着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寸时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
“七岁……十二岁？”
苏纵试图从那双眼里分辨出真实的情绪。
寸时皱着眉攥了攥手中的笔，声色不动。
——发生过什么？
“我们……见过。”苏纵斟酌着用词，“你不记得了么？”
话音刚落，那张清秀容颜散尽了所有表情。漆黑的瞳孔转瞬冰凉了下来，不带有半分感情。
气压极低。
但苏纵却隐约感觉到，寸时的这股寒气并不是冲向自己的。
苏纵伸出手，并没有害怕，安慰般地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
“记不得也没有关系。”
寸时低低敛下眸，在纸上写道：——对不起，我忘记了。发生过什么吗？
苏纵看着她，温温然笑了。
“你骗走了我一个镯子。”
寸时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向她。
那双眼中笑意泛起波澜，缱绻间有华光流转，仿佛能看见四季的云开雾散。
……也骗走了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