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失落人鱼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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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洛以为自己死定了，在说完让万聿恒带裴悯走的话之后，就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
其实应该满足的，毕竟在死之前见到了想见的人，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不甘心？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林初洛仿佛被关押的囚徒，被遗弃在凋敝的黑色世界，就当他自嘲一笑，准备陷入更深的地狱时，一道光亮远远地亮起。
林初洛费尽所有力气，才终于在黑暗的泥沼中迈出一步，他手脚并用，犹如朝拜神灵的信徒，五体投地虔诚地行走在朝圣之路上。
他还没有告诉裴悯他的心意，怎么能就这样死掉？
终于，他爬进了光亮发出的地方，再一次感觉到阳光洒在身体上，他猛然睁开眼睛，入眼竟是雪白的天花板。
耳边不断传来惊喜之声，“神迹！这是神迹！他真的恢复了！”
“一点儿异化的痕迹都没有了！”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例异化到一半被治愈的例子！这必将载入史册。”
什么恢复？什么治愈？在众人惊喜的目光中，林初洛慢慢从床铺上爬起来，脑袋还不是很清明，第一句就问，“净水呢，他在哪里？”
本以为他醒来后会欣喜若狂，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众人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圣子大人为了救你，过度透支晕了过去，现在还没苏醒呢。”
原来是净水救了他，林初洛刚想下床，去找裴悯诉说他心底的秘密，却在踩到地面的时候脚下一软，直接又昏迷过去。
在现场的医师连忙将他扶回床上，检查他的情况之后，松了一口气，“没事，这孩子要觉醒异能了。”
“异能？！”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初洛的目光不再是像看珍惜标本，而是好奇之中带着崇敬。
这可是万中无一的异能者啊，若是贫民窟的孩子觉醒异能，一夜之间便可实现阶级跃迁，这是所有普通人都梦寐以求的机缘。
林初洛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都快异变了还能被救回来，还顺带觉醒了异能，这怎能不令人羡慕嫉妒恨？
得知此事的任絮语当即就变了脸色，眸中浓重的杀意将与林初洛同宿舍的护卫吓到，“絮语，你怎么了？”
任絮语略微收起难看的脸色，摇头道，“没什么，初洛能化险为夷，我也很为他开心。”
护卫也没多想，根本不知道任絮语正和系统激烈交流。
“那个净水是什么毛病？林初洛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拼了半条命去救他？”任絮语内心恨得发狂，“把我的计划全搅黄了！”
林初洛很快就要觉醒完成，基地对异能者十分重视，分化期间重兵把守，她根本找不到时机再次下手。
也就是说，一旦林初洛成功觉醒异能，她的支线任务就宣告失败。
这个世界注定要倒扣积分了，系统叹气，“大概是因为宿主亲自动手，引起了世界意识的警觉。”
明明一开始一人一统商量得好好的，绝不可以亲自动手，但随着距离林初洛觉醒的时间越来越近，任絮语顾不上那么多了，抓到合适的机会就下了手。
任絮语成为任务者以来，从未被倒扣过积分，她无法接受失败，当即做了决定，“系统，检测一下主线任务一完成的可能性有没有提升。”
系统看了看，很快报了个数字，“现在是12%，符合重启任务条件。”
“请问是否需要重启任务？”
任絮语点头，“重启！”
她手里有足可以使裴悯身败名裂的证据，只要解决掉他，再将基础薄弱的林初洛打压下去，圣女之位非她莫属。
裴悯足足睡了三天才醒来，万聿恒一直守护在他左右，看见他醒来，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
他将裴悯的手紧紧贴在脸颊，感受着少年掌心的温度，嘴里不停说，“你醒了，还好你醒了。”
裴悯昏迷的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他的思绪一会儿混乱一会儿清晰，有时候会想起恶心的叔叔王金成，想起那枚给过他短暂慰藉的人鱼蛋，还有被关在圣院地下牢房那暗无天日的三年。
想着想着，所有思绪都被一张脸占据，那张脸或是天真可爱，或是楚楚动人，或嗔或笑，每一个画面都那样生动美好，明明没有刻意去记，却莫名无法忘记。
报仇真的重要吗？过去的是是非非，在裴悯虚弱到无法睁开眼睛时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只要裴悯能醒过来，过去发生的事，他就当往日沉沙，随风扬了吧。
对上他心疼的眼神，裴悯苍白的唇弯了弯，“胡子好扎手。”
这三天，万聿恒只顾着照顾裴悯，将人打理得干干净净，却忽略了自己，他抬手一摸，满脸的胡茬把自己的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易容丹快要失效了。
易容丹的材料缺了一味，导致他一直没能做准备，现在他手中已经一粒也没有了，察觉到脸上传来刺刺的痛感，万聿恒下意识低下头，“你先休息，我去洗漱一下。”
离开之前，他让一名圣仆去通知主教裴悯醒来的事，圣仆本来转身就要走，不知为何，又转过身狐疑地多看了他几眼。
声音还是希尔的声音，但长相……为何有了变化？而且还很像他曾经在地下牢房见到过的那个人。
察觉到他的注视，万聿恒微微低下头，往外走去，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出了圣院，然后在附近一个隐蔽的角落观察他宿舍的情况。
果然，不久之后，那名圣仆带路，不少人去搜查宿舍楼。
他摸了摸脸，那股刺痛已经消失了，他的身份也暴露了。
在裴悯身边与他耳鬓厮磨的日子，仿佛一场美梦，而现在，梦醒了。
他既然已经放弃复仇，自然也没必要留在圣院，他们应该就此别过，桥归桥，路归路。
远远看见一身红衣的主教进了圣殿，万聿恒松了一口气，转身彻底离开了圣院。
主教并没有告诉裴悯真相，他只说希尔有事回了老家，归期不定。
裴悯并没有多担心，他很自信的以为，希尔很快就会回来。
却没想到希尔再也没有回来过。
反而是他的能力出了状况。
自从替林初洛净化过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诵读声彻底失去了净化的效果，一场祈祷过后，信徒们议论纷纷，那些千里迢迢前来朝圣的人更是勃然大怒，嘴里开始喋喋不休地骂着脏话。
裴悯站在台上不知所措，他从见到这个世界开始接触的一切东西都是美好的，老主教为他营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世界，他从未如此直接地面对过他人的恶意。
脸颊上爬满湿意，裴悯伸手一摸，是不成形状的水，他的眼泪也不会变成珍珠了。
有人已经开始往台上扔东西，他们朝圣的时候有多虔诚，现在就有多愤怒，要不是主教及时赶到将裴悯带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老主教抱着大哭的裴悯安慰，“净水别担心，你只是生病了，等你病好了，大家还会像以前那样爱你。”
裴悯哭泣着点点头，送走老主教之后，他沉入水中，慢慢变出鱼尾。
从前他的鱼尾心念一动就能变出来了，但现在，他努力了长达一小时，青色的漂亮鱼尾才迟迟现身。
小人鱼抱着尾巴落泪，“为什么会这样。”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抛弃了。
孰料他预感的事情还没来临，另一件噩耗抢先传来，老主教去世了。
他是夜里走的，圣仆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了。
坏事一件接着一件，裴悯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主教和圣子被要求终身保持贞洁，老主教自然无后，裴悯强打精神为主教料理丧事，就在无数人在场的吊唁上，任絮语出现，公布了他和希尔的事。
她放出一张照片，裴悯和高大健壮的贴身圣仆抱在一起，衣衫半解，麦色大手的一只还伸进了他的白袍中……二人在做什么一目了然。
任絮语收起照片，居高临下地说，“净水圣子，你违背圣约与下贱的仆人厮混，做尽了□□之事，这样污秽的你，恐怕没有资格继续担当圣子一职。”
察觉到四面八方看向自己的视线，裴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他无力地辩解，“没有，我们只是亲亲，没有做那种事。”
希尔曾尝试进入，但裴悯太害怕了，怎么也不肯配合，说什么也只愿意亲亲摸摸。
“这样的话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任絮语语气严厉，“圣子的躯体是献给神灵的，让一个下贱的奴仆玷污，就是对神灵的不敬。”
她的话很有煽动性，在场众人的神色都慢慢变得意味深长，顺着任絮语的话沉思起来。
“莫非是神灵发怒，才会剥夺了你净化污染的能力？”
这句话，几乎是点明了裴悯如今失去利用价值的事，一下子，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对，他触怒了神灵，他不配做圣子！”
“还以为是什么冰清玉洁的仙子，没想到连下贱的奴仆都肯让他碰。”
“呵呵，缺男人缺疯了吧，这么饥渴？”
“……”
无数裹挟着污言秽语的恶意冲击过来，裴悯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胸闷得厉害，几乎就要呼吸不过来。
明明，这些人里的很多都受到过裴悯净化能力的恩惠，可如今他们却沆瀣一气，做出势要打倒裴悯的架势。
人类原来是这么复杂的生物，前一秒千恩万谢，下一秒就满眼仇视，仿佛裴悯真的做过什么伤害他们的事。
现场一片混乱，到最后，还是老主教生前身边的忠仆带走了裴悯。
他将裴悯带到自己从前的住处，一间杂乱街道深处的小屋内。
“圣子不要太伤心，只要咱们还活着，就迟早有翻盘的机会。”老圣仆爱怜地看着他，“看见你这样，主教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裴悯也想变得开心起来，但现实太过残酷，就像一颗秤砣压在他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
“摩尼爷爷，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有注意到，老圣仆摩尼变卖了身上的圣袍，只因为他们身无分文，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他再不振作起来，难道还要劳累年事已高的摩尼照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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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人鱼24
任絮语机关算尽，却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她正要控制任家家主登高一呼，推荐立她为新的圣女时，林初洛竟然赶来了。
他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却怎么也没见到裴悯的身影，于是他打了个手势，圣仆便一拥而上，抓着任絮语的手将她控制住。
任絮语傻眼了，“初洛，你这是做什么？”
林初洛嫌恶地看她一眼，“别这么看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然后，他下令将人带上来，任絮语便看见那名被他操控的护卫被带了上来。
心底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任絮语暗暗催动低阶魅术，试图再次控制那名护卫，却发现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名护卫的眼神依旧清明，竟然丝毫不被她影响。
任絮语方寸大乱，连忙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金手指失效了！？”
系统检测过后回复，“这个小世界存在净化异能，金手指的本源是污染力量，一旦被操控者体内的污染被净化，金手指自然也会失效。”
果然，林初洛冷冷道，“要不是我心血来潮，用他试了试净化异能，还不知道你竟然干了这么多好事。”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都姑且不论，你为什么要杀主教？”林初洛看着眼前被压制住的女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仅仅是因为，你要做圣女？”
他不敢相信的是，她操控傀儡杀了老主教，又公布裴悯与万聿恒的私事，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竟然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圣女之位。
在她眼里，人命就如此贱如草芥，可以随意损毁。
任絮语的恶毒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不是的，我也是被逼的，都是任家人逼着我做的。”任絮语竭力为自己辩解，“你也知道的，我身不由己。”
林初洛看向在场的任家人，看他们眼中逸散的黑气，已然意识到什么。
“好啊，既然你这样说，那就等我为他们净化污染之后，你们一家人再当面对质。”
闻言，任絮语脸色顿时灰败起来。
“连续几个小世界的任务都完成得很轻松，你变得傲慢，不把小世界的人看在眼里，觉得你可以随意操控他们的生死。”系统冷冷道，“你太小看他们了，失败只是迟早的事。”
跌入低谷时，任絮语终于将系统的话听进去，她绝望求助，“系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系统的办法直截了当，“死。”
任絮语呆住，“你说什么？”
“你要是不立即自杀，林初洛迟早会想起来净化你，到时候我会被驱逐出这个世界，失去系统的你将再也无法离开，在这个无望的末世中一遍遍轮回，最终变成世界土著。”系统提出自己的结论，“综合分析，只有马上自杀，逃到下个世界才是最优解。”
听完系统的话，任絮语脸色煞白，死亡的痛苦她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但为了抽身，她不得不这样做。
于是，林初洛为任家人净化到一半时，听到身后传来喧哗声，他回头一看，任絮语倒在地上，脸色青白，唇边还残留着血迹，显然是服毒自尽了。
她倒是死得干脆，林初洛心里遗憾，还没来得及拷问那种操控别人的能力从何而来。
如此诡谲又邪恶，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还有，混乱中失去了裴悯的踪迹，他也要赶紧将人找回来。
从未经历过社会险恶的小圣子，被猛然丢进鱼龙混杂的人群中，不敢想他会遭受什么。
他将圣院中大量人手抽调出去，投入寻找裴悯的下落，还张贴了寻人启事，设置了高额奖金，希望有人看见了能把裴悯送回来。
然而一切努力都好似泥牛入海，裴悯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天后，裴悯勒令摔伤的摩尼爷爷卧床休息，自己拿块头巾捂着脸，出门寻找赚钱的机会。
他们已经断食一天了，他还好，摩尼爷爷年纪大了，怎么受得了。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食物带回去，却不知道怎么赚取钱财，在远离圣院的街巷中穿梭，进入每一家店铺询问招工的时。
但他什么都不会，他来到人世间只有短短几个月，唯一会的技能就是背祷告词，然而这项技能人人都会，没有任何竞争力。
在被第三十三家店铺赶出来时，一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找上了他。
“孩子，你在找工作？”
碰壁碰得十分沮丧的裴悯感到有戏，当即喜出望外，“是的！叔叔，请问你知道哪里还招工吗？”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十分露骨，傻乎乎的小人鱼毫无所觉，还以为男人是在看他的力气。
“叔叔，你别看我不壮，但我、但我的力气其实很大的。”其实他的力气小得要命，但为了赚钱，他不得不撒谎，“真的，我什么苦都愿意吃！”
中年男人越看越满意，这样漂亮的身段，哪怕脸长得一般，也足够满足那些人了。
“真的什么苦都愿意吃？”中年男人的三角眼定定地看着他被围巾挡住的脸，“先摘下围巾，我看看你的脸。”
皮肤这么白，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也姣好动人，中年男人十分好奇他的长相。
裴悯一愣，挣扎片刻后，慢慢抬起手，准备摘下围巾，正当他的手指刚捏住围巾一角时，一个散漫的少年声音响起，“老龟公，又在干坏事啊？”
中年男人一顿，看清出现在裴悯身后的人是谁之后，脸上顿时露出害怕的神情。
他顾不得看裴悯围巾下的脸长什么样了，转身就跑，像是背后有会吃人的异兽。
裴悯也被吓得不轻，他甚至都不敢转身，还是那个人主动走到他面前，他才看清来人的长相。
是个棕发棕眸的高大男人。
少年看他呆呆的连眼睛都不会眨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这么呆，真能赚到钱？”
他这句话触动了裴悯的硬伤，他破防了，憋着气小声反驳，“我会赚到钱的！”
男人耸耸肩，“赚钱可以，但不要再搭理刚才那个人，他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我找了一整天的工作，没有人愿意雇用我。”裴悯强忍泪意，“再赚不到钱，爷爷就要饿死了。”
“诶，你别哭啊！我最怕女孩子哭了。”男人手忙脚乱，连忙安慰他，“算了，就当我日行一善，喏，这些钱给你，别再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了，知道了吗小呆子？”
他穿着摩尼爷爷以前的旧衣，本就宽大，加之他身材偏瘦弱，头发偏长，脖子上的喉结也被围巾遮住，不注意看的话，真的会把他错认成女孩子。
接过男人丢过来的钱，裴悯紧紧捏在手里，心里知道他是误会了，把自己错认成了女孩子，才会好心帮助他。
但他十分需要这笔钱，于是只能捏着声音回应，“谢谢哥哥，我会还你钱的。”
“这种话就别说了，从来没有人会还的。”男人吹了个口哨，“就当交个朋友咯，我叫多莱，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裴悯隐约知道圣院如今在通缉他，没准多莱也听说过，他不能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要撒谎吗？随便编一个名字糊弄过去？裴悯又想哭了，他真是越来越学坏了。
最终，他抱着钱摇了摇头，说了句“下次再告诉你”，就埋头跑了。
没敢看多莱的反应，裴悯跑出去很远才停下，去超市买了吃的，塞进衣服里，小心翼翼地带回去。
终于等到他回来，摩尼担心极了，“圣子，是我不中用，还要你辛苦照顾我。”
“摩尼爷爷，你别说这种话，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如果不是摩尼趁乱将他带出来，那群疯狂的信徒说不定会撕碎他。
他将面包泡在热水里，调成粥状，才一勺一勺喂摩尼爷爷喝。
“我今天真是顺利极了，一下子就找到一个好工作，老板人也好，给我预支了工资。”
老摩尼有些担心，“是什么工作？”
裴悯的样貌有多漂亮他心里很清楚，难保不会有人起歪心思，哄骗他去做一些下流的事。
裴悯没听出老摩尼的担忧，他被问到了，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想到一个，“是在餐厅的后厨洗碗。”
在后厨的话确实不用担心，老摩尼松了一口气，“等我身体恢复，我去餐厅吧，圣子你就留在家里，别太过操劳。”
“摩尼爷爷，我已经不是圣子了。”裴悯看了一眼脱下来后折叠起来放在一边的圣子白袍，“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泞的事实，并且认真计划着以后的生活。
照顾摩尼爷爷吃完之后，裴悯小口小口地吃完一个小面包，便来到自己的房间睡下。
睡着睡着，他梦到了一个人，一个忽然不辞而别的人。
他被熟悉的健壮胸膛揽在怀中，被男人无比珍惜的一寸寸亲吻肌肤，情到浓时，那人又提出渴望，“可以吗？”
他想进来，裴悯知道这是梦，哭着回吻他，“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
清晨醒来，枕头都哭湿了半个。
裴悯揉了揉哭疼的眼睛，心里惋惜地想，要是他的眼泪还能变成珍珠，就不用愁吃饭的问题了。
多莱给的钱撑不了多久，裴悯喂摩尼爷爷吃完早饭后，再次围上围巾，出发寻找工作了。
还是和昨天一样，到处碰壁，裴悯捂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坐在路边休息。
那天拦下他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送给他一小袋面包，温声说，“饿坏了吧，这个送你吃。”
裴悯警惕地看着他，多莱说他不是好人。
“谢谢，我不饿。”裴悯飞速转动脑筋，“叔叔你也和多莱有约吗？我在这里等他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果然，一听到多莱的名字，中年男人怕了，把面包收回去，阴恻恻地看着裴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日后再会。”
他走远了些，进入一个转角却没离开，而是暗中观察坐在原地的身影。
以为他走了，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从包里拿出水瓶，左右观察确定没人看他，才摘下围巾，小心地喝了一口水。
当看清那张精致昳丽的脸时，中年男人的三角眼中登时迸发出惊人的热切，这张脸哪怕什么表情都不做，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更何况少年表情十分生动，就像是初生的柔软小动物一般，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惶恐不安地探索世界。
这是个极其难得的极品，中年男人有预感，他将会是自己手上成交价最高的一件商品。
正当他蠢蠢欲动时，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靠近了少年，彼时少年已经重新拉上围巾，男人并没有看见他的脸。
他有些欣喜，“又遇到你了，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
看见他，裴悯也很惊喜，“多莱！是你！”
躲在暗处的中年男人暗骂，竟然真的约了多莱那个臭小子。
知道今天不能成事，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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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人鱼24
看裴悯怎么也找不到工作，多莱思索之下，将他带到一个地方。
推开门，里面的女孩子纷纷转过头来，看见多莱之后喜笑颜开，“多莱，是你啊。”
裴悯在他身后悄悄观察，发现这里的女孩子都在做刺绣，屋子里摆满了完成的绣品。
“我给你带新人来了，一个很温柔内向的女孩子。”多莱把裴悯从身后揪出来，“快，嘴甜一点，跟刘姨打个招呼。”
裴悯下意识鞠了个躬，“刘姨好！”
刘姨忍俊不禁，“你这是给我带了个活宝过来。”
活宝？裴悯站直身子，是在夸他吗？于是下意识露出乖乖的笑容，未遮挡的眼睛笑意盈盈，漂亮得亮眼。
这样纯澈的眼睛让刘姨很有好感，她留下了裴悯，耐心从头开始教他刺绣，看他踏实肯干又有天分，还教了他如和裁布制衣，不多久裴悯就掌握了。
裴悯终于找到工作，虽然很辛苦工资也很低，但好歹能支撑他和摩尼爷爷活下去。
多莱时常会来看他，但来的次数也不多，每次来都给他带许多好吃的，让其他女孩揶揄他们是一对小情侣。
裴悯羞愧低头，她们都不知道他是一个撒谎精，骗她们所有人假装自己是女孩子。
自然也不敢占着多莱“女友”的位置，耽误他找对象，于是百般解释自己和多莱只是好朋友，多莱只是把他当“妹妹”，才对他这么照顾。
女孩们对视一眼，都觉得多莱追人还得加把劲，都这么久了，还没告白呢。
日复一日地做着刺绣，裴悯的速度竟然渐渐跟上了熟练的女工，再加上他认真又细心，审美也好，刘姨就单独分配了一个活给他。
做了一半，顾客付了加急费，为了避免多人刺绣风格相斥，裴悯拒绝了她们的帮忙，自己加班加点把衣服做了。
到了交货这日，裴悯已经累的快睡着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天所有人都很忙，无奈之下，裴悯只能亲自去送货。
他按照刘姨给的地址，来到科学院门口。
科学院是最近才崛起的新兴势力，势头却很猛，光看它竟然能在基地中心占据这样大一块地，就能窥见一二。
和圣洁柔和的圣院不同，科学院的一切装潢都是冷硬风格，看得裴悯心中发寒，只想赶紧交货拿着尾款回去。
他抱着衣服，跟在引路人身后，走到一间房门的门口时，被人拦下，“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裴悯也不想多留，他红着脸，小声要钱，“哥哥，这件衣服的尾款还没结清呢。”
他这一声“哥哥”，将面容威严的男人叫得一怔，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些，“跟着他，他会带你去领钱。”
裴悯露出开心的笑，“谢谢哥哥。”
都走出去几步了，还特地转过头摆手道别，“哥哥再见。”
男人莫名面皮有些发热，直到瞥见万博士快步朝他走来，才又恢复平常的样子。
“万博士，您有什么吩咐？”
万聿恒的眼睛是显而易见的疲惫，自从离开圣院之后，为了斩断自己再去寻找小圣子的可能，他刻意断绝有关于圣院的消息。
他把所有精力投在产品研发上，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就是因为他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和小圣子度过的点点滴滴。
可是刚才，他竟然听见了裴悯的声音。
欲/望就是压得越狠，反弹越猛的东西，熟悉的声音像是打开闸门的开关，思念的洪水一经放出就再也关不上。
万聿恒疯狂查看外面的情况，却没有看到魂牵梦绕的身影。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人来过？”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头，那里已经有了两条深深的眉痕，显示出他狂躁的精神状态。
护卫想了想，摇头，“只有个送衣服的小姑娘来过。”
“小姑娘？”万聿恒心想，难道是因为他太过疲累，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小圣子好端端在圣院里，接受无数信徒的朝拜，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已经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渴望，克制不住地想知道关于裴悯的一切，于是下令，“将近期与净水圣子有关的消息都收集汇总给我。”
护卫闻言，愣了愣，说，“净水圣子，他不是失踪了吗？”
万聿恒死死盯着他，声音中头一次出现慌乱之意，“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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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悯从科学院回到家后，倒头便睡，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才睡眼惺忪地醒来。
他从房间出来，看见摩尼爷爷站在窗口，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
裴悯也凑过去看，只见人员嘈杂的街道上，好几个人正拿着一张图片打听，其中一张角度正好，裴悯看见了上面的人正是自己，顿时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圣子，他们已经找到这里来了。”摩尼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是一个普通老人，藏匿裴悯已经是常人不敢做的事，更多的他根本没办法做到。
裴悯紧紧盯着楼下看，当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路过也被要求摘下口罩验对时，彻底慌了神。
任絮语到底还想怎么样，他都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非要把他赶尽杀绝才甘心吗？
心里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为了不让摩尼爷爷担心，裴悯强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没关系的，多莱认识很多朋友，他一定有办法带我们出去。”
他只是说说安慰老摩尼，没想到多莱当真有办法。
圣院的人是冲着裴悯来的，摩尼爷爷人事已高，裴悯不忍他跟着自己奔波，于是将自己所有的钱都留给他，又托刘姨替他照看一下，这才钻进多莱安排的纸箱子里，被货车拖着出去。
货车在一处废弃修理厂停下，多莱谢绝其他人的帮助，亲自将纸箱搬进了自己房间。
箱子里传来裴悯怯怯不安的声音，“多莱，是你吗？”
多莱笑着应声，“是我。”
他小心翼翼拆开箱子的封条，在打开之前，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首先看见的，是一双满含惶恐的眼睛，在看见多莱的一瞬间，眸中的惶恐稍稍减退。
多莱却莫名红了脸颊。
他将裴悯从箱子里抱出来，有些不敢看他，“这里平时都是我一个人住，不会有人找过来的。”
裴悯看着他，感激极了，“谢谢你多莱，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跟我客气什么。”多莱想了想，觉得现在氛围正好，顺水推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水水，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裴悯怔住，好一会儿，才缓缓眨了眨眼。
他低下头，好久没有言语。
看他这个反应，多莱的心就凉半截，知道自己的初恋就这样死在半路了，他嘴上连忙说着“没关系，你拒绝也没事，我还是会对你一样好”，心里其实难过得想死。
天知道他真的很喜欢裴悯，温柔又可爱，有时候很机灵，有时候又有点呆，跟他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是愉悦的。
但人家女孩子不愿意，他也不能强求。
就当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时，自己的手忽然被抓住，多莱惊诧抬头，看见“女孩”抬起他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胸上。
多莱脸色爆红，他很想把手收回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于是他按到了一片平坦的柔软上。
等等，平坦？
多莱脸色一瞬间变得惊疑不定。
裴悯拉下遮面的围巾，向多莱坦白，“对不起多莱，我骗了你。”
“我不是女孩子，我也不叫水水，我叫净水，是圣院正在悬赏的前任圣子。”
嗡——多莱的大脑中一顿轰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匆忙逃离了房间。
心仪的女孩子忽然变成男孩子，他暂时还接受不了。
看他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逃走，裴悯叹了一口气，心想要是多莱接受不了，把他供出去，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或许等他明天一觉醒来，床边就围满了抓他的人。
他蜷缩着身体靠在角落里，依靠这个动作寻找些许安全感，只有当他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希尔。
希尔回来了吗？他知道自己的事吗？
他最好还是不要回来吧，裴悯心想，毕竟任絮语当众放出了他们两个人的照片，按照圣约希尔也有罪，说不定会受到更重的惩罚。
这样一想，希尔还是不回来的好，哪怕他抛弃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多莱都没有出现，只是门口会定时多出一堆食物，裴悯左看右看都看不见人影，只能默默把食物抱进去。
这天，他正无聊地盯着天上的云朵看时，一个敲门声响起。
多莱终于想通了，要来宣判结果了吗？
是继续和他做朋友，还是怒斥他的欺瞒，将他赶走，裴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因此也没有犹豫，很快就将门打开。
却没想到，门口的人不是多莱。
有着一双三角眼睛的中年人挤出奇怪的笑声，在裴悯反应过来转身欲关上门时，动作飞快地飞扑过去，将一块气味刺鼻的手帕蒙在他的口鼻处。
裴悯不小心吸进去一口，只半息不到，他就陷入昏迷，身体瘫软地滑落在地上。
是夜，基地最大的拍卖场灯火通明。
万博士最新的一批产品刚刚拍卖完毕，财力雄厚抢到一两件产品的人难掩得意之色，一晚上都没有收获的人则脸色灰败，没心情继续待下去，急匆匆离场。
拍卖场的主人费劲浑身解数，才把万博士留下来，“博士，正事忙完，也该放松放松。”
万聿恒眸中闪过厌烦之色，他心里记挂着下落不明的裴悯，又怎么会有心思寻欢作乐。
拍卖场主人拍了拍手，第二轮拍卖正式开始。
拍卖的东西很特殊，竟然是时下最热门的纯净体小奴。
拍卖场主人大力推荐，“博士，这些小奴我都亲自验过货，个顶个长得漂亮，而且他们从小在隔绝污染的环境长大，身体纯净，与他们交合可以排除污染，延年益寿！”
万聿恒不为所动，“这样没有科学依据的话，你也信？”
而且，万聿恒深深觉得纯净体小奴的培养过程，太过于残忍。
所谓的隔绝污染的环境，只不过是一个细长的箱子，当小奴还小的时候，尚且可以活动手脚，但是当他们长大，转个身都难，就连睡觉都只能站着睡。
只有这样，才能把培养成本压到最低。
万聿恒只看过一次，就对这种畸形方式培养出来的产品失去兴趣，他没兴趣以别人的苦难为乐，且不介意彻底摧毁“纯净体”的谣言。
而且，这个助纣为虐的拍卖场主人他越看越不顺眼，心里也有计划另外开设一家拍卖场，将这个拍卖场彻底摧毁。
不知道万聿恒心里正在想怎么搞死自己，拍卖场主人还在卖力推荐台上一个接一个被推上来的纯净体小奴，语气夸张。
万聿恒皱眉，觉得他太聒噪了，“闭嘴。”
拍卖场主人一噎，只能沉默。
一个个纯净体小奴像是被摊开展示的标本，眼睛里空空荡荡，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万聿恒不想再看，正想抬脚离开，就听见台上说，“这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卖品，之所以压轴，是因为他是一个野生的纯净体！”
万聿恒眼眸一转，紧紧盯着拍卖台，有人推着小车上来，上面的细长的玻璃罩上盖着黑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但万聿恒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到处找的那个人，就在这里。
终于，拍卖师将黑色厚绒布拉开，里面骤然被强烈灯光闪到眼睛的裴悯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睛。
下方的红唇因为受惊，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和烂红的软舌，看见这一幕，不少人都咽了咽口水，下意识调整坐姿，以免别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等玻璃罩中的少年放下手，看清他全部面容的人顿时呆滞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不可置信地说，“竟然会是他！”
曾经最受信徒追捧崇拜的圣院圣子——净水。
裴悯失踪后，寻找他的人不仅仅是圣院，还有很多世家子弟在暗中搜查。
他们打的主意，大多是英雄救美那一套，曾经裴悯是高不可攀的圣子，有圣院和无数狂热信徒护着，他们不敢擅动，但现在裴悯已经被拨去圣子的白袍，落难的他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还不是他们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甚至都已经商量好，一旦抓到裴悯，就一人一周轮流，能将曾经的圣子压在身下肆意玩弄，光是幻想就让人爽得灵魂战栗。
当他落入尘世，遭受欺骗、背叛、抛弃，他还会像最初那样纯洁善良吗？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在这张白纸上染上脏污。
拍卖师了然一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认识他，不需要我多做介绍了。”
“那么现在，我宣布，拍卖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失落人鱼2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