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the end of the wor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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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还在歌唱，太阳还熠熠生辉，我们难道不知道吗？世界已经走到尽头。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
下起了雪。
洁白的，轻盈的雪花，像绽放的礼花，在天地间肆意飘洒。
瘦小的身影佝偻着，摇摇晃晃的向前走。
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瘦小的人的身上，似乎要压垮那已然弯曲着的脊梁骨。
终于，走不动了。一阵天旋地转，瘦小的人仰倒在雪地上。
散落的雪花真的很美。
“……像奶油，棉花糖和冰淇淋。”原来是个女孩，她说着，咽了口口水，肚子也时宜地发出“咕噜~”的声音。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身下的积雪贪婪地吸收女孩的热量，化为水，濡湿了她的衣服、头发。厚厚的积雪融化，在原地留下女孩的身形轮廓，她身上还在不断地有雪花落下，发出细小的“扑簌”声，她像陷入棉被一样，陷在雪中。
雪在接纳她。雪在同化她。雪在吞噬她。
但她一点也不想动。
一颗颗绿到发黑的松树枝叶上覆盖着雪。它们一棵连着一棵，氤氲着冰蓝的雾气，笔直挺立，直冲云霄，如同一座座肃穆的墓碑。
她闭上了眼。
就像这样，在纯白的世界里，听着摇篮曲，安然入眠。
——如果能做一个美梦的话。
“哦呀，小孩子？”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大人，穿着长风衣。
被从雪中挖了出来。
后脑勺被温热的大掌托着，前额贴上了那个人的。
他的碎发轻柔的扫过面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发烧了，真可怜。”
他伸出了手。
“想死吗？”他问。
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我自己也不清楚。或许绞尽脑汁的思考了，又或许什么也没有想。
我只知道，我递出了手。
应该是有过犹豫的，因为我中途停顿了，并瑟缩着将手收回。
但那个人，我清晰地记得。
他抓住了我的手，用力的。
力道之大，我不由自主的倒入了一个干燥温暖的怀抱。
“乖孩子。”他轻声笑。
◇◇◇
你可曾想过，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流”一样的东西？就是那种用命运或是趋势之类的词汇来表示的东西。
并不是什么通过思考就能弄明白的东西。人类千百年来也未曾探明其中奥妙。
用“流”来形容可能不太恰当。在现今，换成我们熟知的语言，那大概是“进化”一词。
就好比长颈鹿伸长的脖颈，鲸鱼庞大的身躯。
无法证明它们是如达尔文进化论所说的那样经过长年累月后适应周身环境的结果，还是如寒武纪大爆发那样一瞬间爆炸式地转变。
但无论怎么样，都存在某个特定的方向，或者说存在一段无法否认“流”的时期。如果说偶然间出现了适应性突变，再慢慢扩大，这个过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显得过快，眨眼间就完成了交替。而没有交替的情况则更为极端，先前的生物和新生物差异过大而相互残杀，不久便发生分栖现象——就像人和猿一样。
于是，会有“这个流如今也在持续吧”的想法，也就不足为奇了，对吧？
这是神的领域，虽然被过往的掌权者数次染指，但如今这样的掌权者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就是「系统」。
如你所见，我正是这个「系统」中的一员。
每天都会看到千奇百怪的“走在流的前端”的人，我的心情从最初的啧啧称奇变成了后来的见怪不怪。
但今天这个，是特殊的。
灰蒙蒙的天空，不停地降下雨点。
“BOOM——！”
耀眼的火花迸发，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那是，超出人类想象的规格的战斗。
巨大的人形以倒立的诡异姿态漂浮在半空，被蓝白相间的华丽夜礼服包裹，应该是脚底的位置被巨大的齿轮代替。无面，除了大张着的红唇，看不到其余的面部特征。
人形能用肉眼可见的恶意造成物理性的破坏，只是存在于那里就能引发超级飓风而产生出数以千计的牺牲者。
于是，拄着一把白色洋伞的纯白少女在牠的面前便显得格外渺小。
也许别人会因为这巨大的体型差而对少女报以哀怜的叹息，但我不会。
因为，我已经见识到了少女超出常人的战斗力。
少女足尖点地，在已然成为废墟的建筑物间跳跃，灵活地躲过数道攻击，而被她踩过的水泥物则产生深深的裂痕，显示出少女的怪力。
她抬手，面前出现无数连缀在一起的、展开的洋伞，看上去精致脆弱的伞挡住了横冲直撞的水泥柱。水泥柱与伞相撞，竟然产生强劲的气流，最终爆炸，烟与灰凝聚成蘑菇的形状后又猛地散开，而少女似乎被什么拽着，冲天而起，带出些许烟灰，脱离爆炸中心。
我凝神一看，看到了时不时反光的纤细的线状物。
那是什么？……钢琴线？鱼线？
搞不懂，总之是金属线就对了。
少女飞跃，然后停滞于半空。
这下我看得更加清楚了，少女的脚下是交错着的金属线，无比坚韧，但至于靠交错在一起的金属线就能稳稳地支撑住自身什么的，恕我直言，还是太超越常识了点。
她和巨大人形面对面。少女的白发在风中凌乱，有几丝贴在她的面颊上。她鲜红色的眼眸中有什么情绪在旺盛地燃烧，任何人和那双眼睛对上估计只有被灼烧的份吧。
她似乎说了些什么，我离得实在是远，所以根本听不见。
她说完后，不甘而又愤恨地咬唇，然后抬手，指尖直指长空。
少女怒目圆睁——
她的身后凭空出现大量的滑/膛/枪。
少女放下手臂，手指着哈哈大笑的巨大人形。
“BOOM——！”
她身后，万枪齐发。
那一瞬间爆发的光华让我无法睁开双眼。
耳膜被巨响震颤。
仿佛连心脏也要被震碎。
真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啊。
如果这就是“走在流的前端的人”所能抵达的境界的话，也难怪「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会发出警告。啊啊，若是放着不管，这些“前沿者”想必会有一天和“落后者”发生至死方休的战争吧。到那时究竟会是怎样的生灵涂炭。对于后世的人们来说可能只是“交替”的一个过程，但对于活生生的当下人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然而。
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我原本以为在那样恐怖的一击下根本无法生还的巨大人形，在烟尘散尽后，居然还是毫发无伤的样子。
和纯白少女相比，这个巨大人形明显威胁性更大。
少女并没有产生动摇的情绪，相反，她的攻击更加迅疾如雷了。
她扔掉了滑/膛/枪,换成了西/洋/剑。
纤细的剑身却像切豆腐一样劈开了一栋大楼。
持剑者动作灵巧，她以肉眼无法观测的速度闪身到巨大人形的面前，然后用尽全力挥剑——
然而，哪怕这样迅速又有力的攻击也根本没有起效，比起浑身脏污，白色衣料染上点点血梅花的少女，巨大的人形只是掉了几个齿轮，晚礼服的布料有轻微的破损。
……只是看着漂浮在空中的人形，铭刻于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无力」就会油然而生。
少女抿唇，她甩了一个剑花，手中的西/洋/剑转眼间又变成了长/枪。
她在纵横交错的金属线之间来回跳跃，手中的长/枪的枪柄时不时分解为多节棍，这使她的攻击灵活多变，她此时化为蛇，隐匿在暗中，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巨大的人形视野里突然不见了少女的身影。
就是现在！
寄托着少女的祈祷与信念的必杀一击！
“BOOM——！”
在看到了那样的攻击，天崩地裂，飞沙走石便不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彻彻底底的现实。
我甚至忘记了呼吸。
但我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
——「那个」是用来证明“不论怎样努力都没用”而存在。
人形的笑声尖锐而又刺耳，仿佛是对胆敢反抗命运的少女的毫不留情的嘲笑。
纯白的少女、不，染血的少女，像断翅的蝴蝶那样，自半空坠落。
该怎么形容才好呢，我开始搜刮我贫乏的词汇库。
……啊，对了，就是那个。
——「诸神的黄昏」。
我抬头，看向空中巨大的人形，目光呆滞。
雨滴从额头滑到下颚，最后没入衣领。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
少女……似乎和我隔空对视了一眼。
我注视着她落在我的不远处。
她就像打破的烂西瓜，汁液溢出，四分五裂。
——这同样将会是我的终焉。
◇◇◇
都说人在死前会有人生的走马灯一样的东西快速回顾自己的一生。
但我能回忆起的只有初雪、松林、和风衣男人。
啊啊……
雨水淋满了我的全身，仿佛是一场洗礼。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
我的罪孽永远不会被饶恕。
可内心的不甘和赎罪感同等，那样强烈，近乎「愿望」。
我将双手伸向天空——如果我还拥有对手臂的支配权的话。
祈祷吧——为了想要守护之物。
憎恶吧——为了想要毁灭之物。
“你的声音，我确实听到了。”
那是自世界尽头传来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the end of the wor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