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饶命》槲叶枳花

14、妖邪当诛

　　闻言，满殿哗然，那小道士吓得手里一抖，将碧羽草远远扔了出去，哆嗦道：“师、师妹……”

　　“师兄莫怕。”我将碧羽草拾起，一步步走向小道士，小道士惶恐地盯着我手里的碧羽草，边摆手拒绝，边趔趄着脚步颤抖着后退，仿若将我当成了来自地狱的恶鬼。

　　丹炉里的赤焰愈燃愈烈，噗噗地争相往外冒着，热浪扑来，逼的小道士退无可退，豆大的汗水从他额上砸落：“别、别过来。”

　　“师兄方才不是认为师妹说的无用么，师妹只是证实是否有用而已，师兄莫慌。”我笑了笑，伸手将碧羽草贴上小道士侧脸半寸，而后慢慢压近他身侧赤红跳跃的炉焰。

　　顿时，全殿小道士鬼吼鬼叫，四散奔逃，一时之间，整座大殿混乱不堪。

　　被我逼至炉边的这小道士更是喊声凄厉，甩着手猛地将我一推，没将我推开多少，自己却跌坐到地上，抖着腿踉跄地爬远了我，死死拽上虞山老道士的裤腿，鼻涕眼泪撒了一地：“师父、师父，虞山师父，救……”喊了半天也没喊出句完整的话。

　　见此场景，我着实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果然还是这群小道士好玩，憋屈了好些日子，我都好久没同今日这般舒心酣畅了。

　　我正笑着，顺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却不想此时倏忽一道蓝色灵光闪过，将我当头罩进了一方结界里。我晃了晃神，随后便见到正立在结界外头，掌中盈满灵光的虞山，他此时神情较方才大为不同，眉头紧皱，面上布满了认真和警惕：“你并非茅山弟子。”

　　老道士终究是老道士，同那些新生的小道士到底是不同，事至此终是他先反应了过来。

　　“通体生气尽无，定非常人。”虞山掌中灵光陡然耀目，杀意突生，他紧接着怒喝道，“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潜入我茅山是何居心！”

　　话落，不久前还在叫嚷的小道士们纷纷闭上了嘴，神色间亦带上了些警惕，而后慢慢摸索聚到虞山身后，悉悉索索议论起来。

　　“确实，这位师……这女子我先前确未曾见过。”

　　“瞧她方才戏弄明哲师兄那样，也、也不像是个好人。”这小道士瞧了我一眼，不慎恰好撞上我视线，神色一颤，立刻便哆嗦着身子隐进了小道士群里。

　　此刻正扒着虞山裤腿的吕明哲闻言顿时一窒，将虞山的裤腿扒得更紧了：“对对对，师父，这女子明知那幼年碧羽草有毒，还逼迫弟子投入炉中，分明是不安好心，想要弟子的命！”

　　我嗤笑：“不安好心？呵……若是我真不安好心，你现在还有命说话？”

　　“你、你……”吕明哲哑了半晌，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莫你了，不会说话就别说。”我出声打断吕明哲，而后立在莹蓝流光的结界里，轻抬下颚，淡淡扫了眼同我对峙的那群道士，轻声嗤笑了下，便将视线转回虞山身上，“难道百里以淳私下里没同你们各殿殿主交代么？你以为，现下能安然呆在茅山，且全身生气全无、不同常人的人，还会是谁？”

　　左右已被困住，我也不需再装什么师妹弟子，光靠医药之术这张保命符，量他茅山也不敢在宗门学测前对我做什么。

　　“你是……”虞山面上莫名复杂起来，想是已猜出我的身份，当着众弟子却还是迟迟不敢言出。

　　“呵……”正是此时，身后忽而一声浅笑声传来，将此刻的僵局打破。

　　顿时，全殿所有道士纷纷望向我身后，随之一抹逆光的少女影子从殿门延至我脚下，女声从后而来：“姑娘原是在此啊，可叫以淳好找。”

　　虞山携小道士们冲我身后拱手揖礼，齐声恭敬唤道：“见过掌门。”

　　后背的视线有如实质，令我深深打了个冷战，百里以淳缓步走来，半晌后立在我身旁，蜷指叩了叩罩在我身周的结界，莹蓝的流光从她所叩之处漾过，她眨了眨眼，而后便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物什一般，眯眼同我轻笑道：“呀，姑娘这是怎么了，哪个这么大胆子，给姑娘落的这方结界啊？”

　　“……”我面无表情，不想回她。

　　好了，我晓得你是来看好戏的。

　　可是，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让人想揍？！

　　“掌门。”虞山上前，同百里以淳拱手。

　　百里以淳噙笑盯着结界内的我，同虞山摆了摆手：“无事无事，就当我没来吧，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就在旁瞧着。”

　　“她……”虞山瞧了瞧结界内外的我俩，面上像是有些为难，“这……”随后还是将此事抛给了百里以淳，“既然掌门亲至，那这女子之事便交由掌门处置，虞山全无异议。”

　　百里以淳掩唇笑道：“也可。”随后转首瞧向前头正一头雾水望着此处的小道士们，“此女子扰了你们的早课，弟子们觉得该如何罚？”

　　闻言，没弄懂情况的小道士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只半晌后那尚还记恨着我的吕明哲小道士站了出来，气愤道：“掌门，她先是破坏早课，而后明目张胆要借碧羽草毒害我们，按茅山刑规，当废去灵力逐出茅山！而且依方才虞山师父所言，此妖女并非茅山弟子，更是非人，若为妖邪，便是异类，当诛！”

　　啧啧啧，听至此，我着实忍不住咂舌感叹，这小道士厉害了，黑白颠倒啊，若非先前我踹门而入拦下了要将碧羽草投炉的虞山，你们这会儿想必是已入冥府了吧。

　　“掌门，虞山师父。”正是这时，林修言也从道士群里走出，上前同百里以淳和虞山见礼后，出声反驳，“明哲师兄所说有误，若师妹……若她真想毒害我们弟子，方才虞山师父讲课时，她便不用突然打断，静静候在殿外便好。”

　　“你同她是一伙的！”吕明哲忽然呼喊道，“方才课上你同这妖女不是一齐迟来的么，若不是受了她的蛊惑，必是同他一伙的！再说这女子本不是人，也不管是否想毒害我们，按茅山之法来说，妖邪当诛！”

　　吕明哲转而向百里以淳拱手道：“妖邪当诛，请掌门定夺！”

　　哦哟，我不过是逗了逗你，你却是想杀我。

　　果然狼心狗肺如你们道士，你们祖师爷杀了我还不算，而今你们茅山这些小的竟还想要我孟绯的命。

　　看戏的百里以淳笑了笑，撑着结界外壁，侧瞧向我，眉眼微挑，仿似轻佻一般，道：“妖邪，当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