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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食人谷 ...

  •   可却事与愿违,林凛央刚靠近冷杉树,两旁树枝伸出挡住去路,她欲拂叶穿林,一声冷哼打断:“你不要命了我还想活着,等我走远了你再作死行吗?”

      安信本就不是好性子,陷于囹圄之境让他更加暴躁,加之周遭无闲人,也就不需要端出一副世家好礼仪之姿,将方才惜双压他的话附带怒气倒给林凛央。

      惜双看了一眼安信,后者意识到了却不与他对视,微微仰头睨着手僵在半空的林凛央,风一吹,树叶窸窸窣窣往同一方向倒,晨光便见缝插针从绿叶间隙漏在她身上,整个人阴一块阳一块。

      安心轻飘飘地切了一声,往森林深处走去。

      当初在苍凤镇见林凛央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前因后果,安信便觉得这姑娘不是空有样貌的花瓶,与他所见过的女修相比高出几阶,当然这仅限情商智商。

      天穹派的传闻安信也听过一耳朵,近几年来相传最盛的无非就是,墨阳当初破例将未成金丹的女修提上天山峰,而如今十一年过去了,这个最疼爱的弟子却久不成丹,茶余饭后的闲谈不可谓不难听。

      安信估摸着林凛央若升至金丹期,必将是下一任掌门。

      这会子却在食人谷里冒冒失失乱碰植物,看来不过如此,是他高估了她,以为小身躯里有大力量。

      惜双单方面宣战无果,只得收回视线对林凛央道:“看来原路是无法通行的,另寻出路吧。”

      林凛央踌躇片刻,随安信其后。

      这食人谷在外头看着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冷杉林,里头却尽是奇花异草,树木林立,两合抱粗的大树走半晌便能遇见一棵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光线却无比昏暗,好在有部分草木发光的功能,才不至于完全两眼一抹黑。

      林凛央一脸惊奇地左顾右盼,目不暇接,惜双垂眸瞅着左右摇摆的小脑袋,不知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突然很想揉一揉看起来手感很好的发顶。

      但惜双若真这样做了,林凛央肯定不干,他不愿失她兴致,负手而行,右手握住左腕,拉回想要摸头的冲动,微微俯下身,在离她耳边一拳距离道:“那个叫灯草,是食人谷唯一会发光的植物。”

      “这个呢?”林凛央盯着眼前飞过的动物问道。

      那动物通体青黄,身长约三寸,头部弯曲着向前倾,尾部向上卷曲,有一双大大超出体长翅膀,呈透明状。似乎不是群居生物,没有乌央央一大片飞来,只偶尔遇到一两只。

      惜双道:“这是翅虫,因翅膀大得以此名。”

      林凛央道:“好像都比较友好?”

      惜双忽而蹙眉,复又不动声色道:“大抵是没察觉到我们入侵了吧。”

      林凛央猝然转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惜双直起身板,但笑不语。

      问出这句时,林凛央已在心中猜了个七七八八,什么野史古籍中看到的啦,什么有个朋友曾进过食人谷啦,什么听说书先生讲过啦……

      惜双用沉默回应她,是林凛央没有想到的,毕竟以上哪一种谎,是个人随手都会扯,何况还是舌灿莲花的惜双,更能扯得天衣无缝。

      在惜双略带暧昧的笑意中,林凛央愣是没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下去,一心一意跟着安信埋头找路走了。

      食人谷非人居住之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能下脚的路,有人走的地方才能叫路。林凛央走在长至小腿处的植物上,看不太清是花还是草,被忽明忽暗的叶子一照,倒勉强能看清是粉色的,再多就瞧不真切了,只觉脚底软软的,仿佛踩在鸭绒被上,安逸得让人想就地睡一觉。

      安信走最前开路,每一步都十分小心翼翼,唯恐踩到有气性的花草,又得忙活好一阵。他也不是怕打不过才不去惹,就是觉得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过多的时间精力,眼下找到出路才是最要紧的。

      草木发出的光不刺眼,只有青黄两色,一阵微风袭来,甜腻湿滑的香味徐徐飘来,更让人觉得这不是恶名昭彰的食人谷,而是另一番人间仙境。

      “小心,可能有毒。”林凛央捂着口鼻瓮声瓮气道。

      安信依言捂住口鼻,与她同行的惜双却脚步一顿,嘴唇微启,下颚线以上半张脸崩着,似乎是不可思议,眼角眉梢又有透露出一丝畏惧。

      走过头的林凛央发现右肩没了时不时地摩擦,回过头瞅见正发怔的惜双,有些疑惑:“你怎么了?你害怕?我们能出去的。”

      惜双回过神,正欲开口解释,林凛央已经走到面前,安抚般轻拍两下他的背,推着他继续走。

      他低下头轻轻一笑,而后头朝林凛央倾,脸颊几乎要贴到她的头顶,略带笑意的声音显得轻佻:“能不能再拍拍?你停下我就害怕。”

      “谁管你!”

      林凛央冰着脸,如了他的愿,只不过力道略大了些,那啪的一声,回荡在花草树木盛放的谷中,余音袅袅。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安信突然发声,脸色凝重,没停下前进的脚步。

      惜双被拍得生疼,龇牙咧嘴,闻言以为安信在讽他,不甚在意一笑,林凛央仿佛还没消气,快步走在最前头,愤愤道:“还能有什么声音,他若再说这般轻佻的话,这林子里就不止挨打的声了!”

      “还有什么?”惜双摸着左肩,不怕死问道。

      林凛央微微踮起脚:“哭声呗!”

      惜双哈哈一笑。安信放慢脚步道:“不,不是一巴掌。”

      两旁垂下的树枝无风自动,轻抚安信的肩头,除了小腿摩擦粉软草的窸窣声,周围连个鸟虫鸣叫都没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

      惜双面色一凛,似察觉到了什么,试探道:“什么声音?”

      “好像,好像是在哼唱什么……模模糊糊,听不太清……”

      林凛央面色一沉:“我没听见。”

      那应该不是找我的,惜双脸色缓和了些。但又想起谷中有一植物名为迷心草,气味淡,被迷心草选中了的人,能嗅出十分强烈的草香味,继而耳边传来心之所向的声音或话,让人迷失心智,残杀同行。

      至于何种人容易被迷心草盯上,完全看它心情,想迷谁就迷谁,根本无法提前防备,只能寄希望于先神。

      迷心草听着挺玄乎,但只会迷一个人,不会造成范围伤害,不具传染性,心智坚定者一般很难进入残杀同伴的阶段。

      惜双大着胆子朗声道:“为何只唱给安公子听,不唱给我听?”

      “小宝贝,快快睡,睡醒给你吃年糕……”安信魔怔了似的,停下脚步,跟着吟唱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童谣,语速缓慢,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声音很轻,但在仿佛从人间仙境霎时跌入幽幽食人谷,异常诡吊。

      连一向自觉胆子不小的林凛央都打了个寒颤,害怕归害怕,却没有想要打断安信,也没有停下脚步,仔细地听着,她心以为这是能找到出口的线索之一。

      “年糕甜,年糕咸,吃了来年事事顺;”安信一脸茫然,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小宝贝,快快睡,睡醒带你打雪仗,雪球小,雪球大,砸得阿娘满地跑,满地跑寻……寻……”

      安信环顾四周,而后又低头瞅着地,仿佛在找什么。惜双单手握拳,指缝中溢出不易察觉的光,快走两步追上安信,一掌拍在他后心穴,道:“不大好听,你还是比较适合开路,走吧。”

      掌心光悄无声息地顺着穴道进入体内,安信盯着地的眼睛豁然睁大,嘴唇不住颤抖着,鼻翼翕动,就那么一会功夫,眼眶通红了。

      歌声一顿,走在最前头的林凛央诧异回过头,惜双和安信已经落下一大截,见惜双正推着安信往这走,便索性立在原地等。

      他们何时这么要好了?方才还相互横眉冷对,眼下却勾肩搭背,一副哥两好的模样。不过细想一下也是——惜双本就会审时度势,安信虽说性子差,但也不傻,如今落到不知何时就会被食人植物吞得骨头都不剩的情况下,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互端着比气性,能忍就忍,能帮则帮。

      咔嚓——

      是树枝断了。安信歌声刚停不久,略带阴森的童谣仿佛依然缭绕在耳边,饶是不怕也有点神经敏感,三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几片青叶在灯草明灭不定下簌簌飘落,回归寂静。

      三人始终盯着那棵树,不约而同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都笃定那上头藏着人,昭然告知对方我们已经发现你了,耐着性子等他自己下来。

      无声对峙片刻后,树上一人影翻身下来,落地无声。

      那人上半脸被狐狸面具包裹着,露出鼻唇下颚,身着黑衣,与食人谷昏暗融为一体,仿佛空中只浮着一狐狸面具。

      不知是不是灯草忽明忽灭的缘故,林凛央脑子里只有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油然生出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觉。

      惜双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定定地瞧着离他们十步之遥的人。

      安信最先开口:“你是狐族的人?跟了我们多久?”

      惜双冷冷道:“你哪里看出来他是狐族人了?”

      “腰间紫银宫绦你没看见吗?”安信也不客气反问。

      “用紫银就是狐族的人了?”那人开口,如春风拂面,舒人身心,“未见得吧。”垫了垫腰间泛着细碎光芒的银片,长长方方,朝里弯着,仿佛是从什么地方卸下来的。

      “是我抢来的。”那人大方承认。

      安信没什么耐心了:“那你到底是谁?”

      “反正不是好人,”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但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想跟那位姑娘单独聊聊,可以吗?”头微微朝惜双偏,仿佛是在询问他。

      “不可以。”

      “不可以。”

      安信惜双齐齐回答,两人默契到达空前高度,而后迅速下跌——

      安信道:“告诉我你是谁。”

      惜双道:“想都不要想。”

      林凛央:“……”

      不是应该询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吗?

      林凛央压住不打一处来的气,对安信沉声道:“是无间之地的人,苍凤镇那次的案子就是他插手其中。”

      “有点难办啊……”湛临头向后仰,又左右摆了摆,“那就一起去死吧。”说着,凭空从身后捞出一张长虹翠玉弓,食指拉满弦,对准三人间距空隙,松开,随着嗡地黑雾瞬间刺破空气,向三人身后射去。

      惜双瞅了眼弓把处凹槽,心下了然,狡黠一笑。

      安信一瞅他弓偏成这样,还寻思他射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会转弯,眼睛跟着黑雾轨迹,直到黑雾如一滴墨滴在砚中化开,才勾起一边唇角,似嘲似讽道:“就这准头?”

      湛临没理会安信的挑衅,收了长弓,重新窜上树,寻了根最粗的枝丫坐下,手撑着两侧,晃荡着腿,等着看戏的模样。

      很快,安信就笑不出来了——

      大地轻微震动着,明明无风,粉草却发出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凛央心中被不祥的感觉充斥着,却又说不上缘由。

      一排佝偻着身子,细胳膊粗腿的玩意,在阴沉的环境里愈渐清晰,黑压压的,不多时,他们便团团围住,苍茫的粉色草地只剩他们现在正踩着的一隅。

      “操,”安信骂道,“是鬼奴隶!”

      人死魂魄离身后,有些不想再受人间七苦的魂,便选择修鬼道,经历层层考验筛选,方能从最低等的鬼奴隶修起,若勤恳踏实,升鬼仙只是时间问题。

      鬼奴隶攻击力差到足以忽略不计,又是鬼族不是魂,一般法器自然是不惧的,且数量多,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一大片鬼奴隶前赴后继扑来谁也招架不住。

      安信祭出凌虚剑,剑身遮住他凌厉的半张脸,食指中指相并,覆在剑身往上一抹,剑光随着手指冲向天空,照得谷中通亮,不少花草树木似是被惊醒,发出凄厉地剑尖叫。

      而鬼奴隶行进速度丝毫没减,提着粗壮的长腿飞速奔来。

      安信愕然,方才挥向天的手肘僵在半空,一脸不可置信。

      林凛央也楞了,这不可能!

      凌虚剑在十大法器中是排得上号的,驱赶鬼奴隶应当不在话下,可眼前五官挤在一起的鬼奴隶,在她瞳孔里愈来愈清晰的情形又如此真切,这种颠覆认知的景象加重了林凛央心中不祥之感。

      “长得虽然差不多,但这可比那种末等畜生凶猛多了,”湛临的声音从树上幽幽飘下,“不过,它们也是第一次打架,若打得不尽兴,就多担待啦。”

      “担待个屁!”安信一剑将扑过来的鬼奴隶劈成两半,谁知两半鬼奴隶都长出另外一半,成为两个。

      惜双和林凛央连斩数个皆是如此,无论怎么砍都会长出另一半,从而形成两个鬼奴隶,若照这样下去,他们不被拖死也要被挤死。

      林凛央改变策略,手执霜白利刃捅进鬼奴隶那拳头大的眼珠中,腥黄的液体顺着剑呲出,林凛央偏头堪堪避过,鬼奴隶倒在地上抽出须臾,不动了。

      见有效果林凛央道:“戳它左眼!”

      对!左眼是所有鬼族共同的弱点!

      安信依眼照做,运着凌虚剑掠过一列鬼奴隶的眼睛,穿糖葫芦般挤成一排,收剑瞬间倒了一片。

      “这是什么?”惜双举起锈迹斑斑的剑,戳死一个欲抓林凛央的鬼奴隶。

      湛临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暂时没想好。”

      “你的杰作?”惜双一剑戳进从左而来的鬼奴隶,避开呲出来的黄色液体道。

      高高在上的湛临一笑,道:“我可没这本事……是……”拖着调子,转而道:“想套话?就不告诉你,嘿嘿。”

      林凛央正战斗无暇顾及其他,更没功夫抽精力说话或听别人说话,灵光一闪,越杀越强大的东西她好像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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