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破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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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有息吞黑市太轻易了，没费一兵一卒，叶冉从头看到尾，咂舌。
离东夜醒来还剩不到半个月，但于扶有息来说，时间充裕。为黑市换血，须弥易主，这些都是手下人要做的事情，不用他观世坊坊主亲力亲为。
难得的闲散时日，扶有息连脑子都不爱动了，留在金钱庄小院里晒太阳，看叶冉为两日后的破阵忙前忙后。
叶冉从谛观拿到了美人关幻阵的四相阵眼方位图，而后她将图交给谢峙，谢峙等人道谢，带任瑟与小孩阿明一同离开金钱庄。
破阵之事落定，叶冉便只剩了最后一件事——白霖的去处。
即便离开黑市，不见天中也是危机四伏，她没想到有什么好地方能安置白霖，便与扶有息商量，让他将这孩子先带回观世坊看顾，待她恢复修为与身体，离开不见天的时候，再将白霖一起带出去，放在仙门中养。
扶有息意外地没有拒绝她，叶冉切断传音收好玉，转身走到白霖的住处，敲了两下，推开白霖的屋门。
少年脊背竖直，正坐在桌边，隔窗撒入房间里的光在他身上移动，他仿似这样已许久，没有修炼，没有动作，就这样坐着，什么都没有做，无知无觉地等待时间流逝。
直到叶冉走进来，发出声响，少年的眼皮才动了一动，整个人有了生气，目光聚到实物。
近日金阙台动静不小，白霖大致能猜到叶冉来找他是做什么。
“我们要离开了吗？”他逐渐学会了人类的吐字方式，言语流畅，不再磕绊。
叶冉将自己准备将他暂时安置在观世坊的想法告诉他。
白霖眼眸未动，仿似早已知晓这个结局。
只是他又问叶冉：“姐姐，今后若我想活下去，不论我做什么，都是对的，对吗？”
他像个初学世故的孩童，逐渐由纯白变得复杂。
叶冉惋惜，但他如此，在不见天中，是好事。
“我们想活着这件事没有错。”叶冉告诉他，“这个世间，谁都想活着，没有谁的命比谁轻。”
与仙门不同，不见天里的生存准则，就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白霖提前了解到这点，叶冉觉得不是坏事。
白霖点头，没再说话。
叶冉开门离开，今日四季阵中的日光很温和，似乎将院中银霜木人身上寒霜气都消磨掉了几分。
叶冉看到和从前的自己愈发相像的一张脸，心中微妙。毕竟任谁站在第三视角看自己，心里都不可能会太平静。
但是叶冉足够克制，压下了一切有可能会与商知韫产生冲突的可能性。叶冉目光冷冷扫过院中的男人与魔侍，折步离开。
好在男人今日似乎也并不打算纠缠她，只是将她喊住，塞给她一只木鸟。
木鸟。
正是她上次差点顺手带走的银霜木鸟，鸟身纹路已精细，形态鲜活，似在那日之后又被重新修制过。
叶冉心中一动：“你……”
然而还未等她说什么，商知韫已从她身旁错身移步，往院外走，看样子是要离开。
“你要去哪？”叶冉脱口而出。
“廷培已死，商某的事情了结，自当要离开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话。
原来，这人的事情也都做完了。
叶冉握着木鸟，心中生出一个可能。
但她望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背影，唇动了又动，终究还是将心头所有异样全部忍下，恢复了平常模样。
黑市之外，十日期限将近。
林钧被困在观世坊的宝器万花迷镜中。
迷镜万花万面，由三位谛观主事掌三面主镜，三生万相，造万面迷镜。不论是谁，十日时间要想从万面迷镜中找到正确的三面主镜，根本不可能。
但即便如此宝器，遇到魔王，拦魔王八日，也到了极限。
魔王持魔剑，一路斩毁近八成迷镜，镜外三人吐血，主镜损毁其二，只剩一人掌一镜还在勉力支撑。
“几位辛苦了。”终于，黑市里传来消息，“金阙台之乱已定，须弥易主，黑市出入口将在两日后开启，几位可撤退。”
守镜的三人咽下血：“我等，尊坊主令。”
两日后。
平静的金阙台，四声轰鸣，美人关四相阵眼齐毁，金阙台边缘崩碎，美人关幻雾骤然一散，自外向内扩入金阙台。
黑市出入口同时开启，以谢峙为首无数魔奴，自金阙台撤离。
叶冉第一时间将白霖交给来接人的谛观中人，嘱托几句后，掉头走入金阙台。
她腰间的鸟形传音玉闪烁。
叶冉望着面前的一切，不解：“扶有息，美人关幻阵已破，按道理，这团粉色幻雾应该就此消失才对。”
玉那边沉寂片刻，“美人关、温柔乡、幻雾与幻阵……”扶有息琢磨，而后忽然道一声，“血味。”
扶有息的话才落，金阙台里幻雾扩入的速度突然加快，不少魔人被纳入幻雾，眨眼时间，尖叫声卡在喉咙口，活生生的一个人，被幻雾腐蚀，血肉尽消，化作了一地白骨。
“啊——”
叶冉听到玉两边都有尖叫声，猛然察觉：“扶有息，你在黑市！”
扶有息声音严肃，提醒她：“当心，身上别沾到血。”
沾到血？
叶冉目光转向周围，金阙台大乱，不少魔人已发现幻雾噬人，皆相尖叫着玩命似地往出口处逃。
但是叶冉发现，幻雾虽噬人，不少人却未被幻雾吞噬，而幻雾所噬之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身上都带了血。
一个远在黑市之外的人怎么可能发现这一点？
叶冉当即明白：“扶有息，你果然一直在骗我，你在黑市！”
但是随后叶冉便再没空骂他，四周幻雾涌来的速度极快，叶冉只得脚下一点，离开下方幻雾，驱诀飞跃，落到最高一处楼顶。
美人关幻雾仍在不断扩散，因所扩面积的增大，粉色雾气被稀释变淡，金阙台外围常年被幻雾所笼罩的区域逐渐显现，叶冉渐渐能看清雾中长街的轮廓。
她当即抓紧时机四望，找寻东夜宝库的踪迹。
然而不凑巧，美人关阵眼在爆破的那一刻，一层一直沉睡的那个人，就睁开了眼。
十日期限到了，不见天外三位谛观主事也撑到极限，万花迷镜破碎的前一刻，他们也都捏破逃生符离开了。
魔王分灵识入纸影，从重新开辟的黑市出入口进黑市。
两人恰在金阙台上空碰面。
“杂种，又是你！”刚苏醒的东夜与纸影交手，几回合后分离，然后他望见了整座金阙台的惨状，魔气紊乱又动荡，附骨一般缠绕周身：“一至四层层主何在！”
魔音扩至每一层，黑市上至一层，下至四层，却无一人回应。
东夜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不再与林钧纸影缠斗，直往下方的金阙台而去。
却被突然出现的扶有息拦下。
扶有息脸覆面具，恢复了观世坊坊主的形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恰是一层主事蔺平。
“扶有息，是你！”东夜当下什么都明白了，他望向蔺平，“蔺平，本座昔日待你不薄。”
蔺平垂首，不发一言。
扶有息道：“夜兄在黑市为主千余年，怕是忘了，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心有偏颇，道义两负，无怪蔺平弃你。”
东夜眼下乌青，形容似恶鬼般阴鸷，早不复当年俊容，也无怪乎如今人人都喊他痨鬼。
“扶有息，你即便乱了我黑市又如何？”东夜抬手唤须弥，但是同时也发现，连须弥都不再受他掌控了。
扶有息道：“须弥易主这么大的事都惊不动夜兄，怎么美人关一破，夜兄便醒了？”
“滚开！”东夜懒得与这狐狸掰扯，挥手掀开他就要往下方的金阙台而去。
扶有息回手挡下东夜，见东夜面上急切：“夜兄何事这么急？”
东夜指骨捏得咯吱作响：“扶有息，本座认栽，此次算本座输了，本座整个黑市你都拿走了，你还想要什么？莫逼我动手，让开路！”
“堂堂黑市之主，现如今整座黑市，说拱手便拱手，夜兄为人坦荡大度。”扶有息两手相抱，团在厚厚的绒裘宽袖中，“可为何如此坦荡的夜兄仍着急离去呢？不坐下来与扶某小叙一番？哦，夜兄是要往金阙台？金阙台中有什么能让夜兄比黑市更在意的东西呢？哦，扶某想起来了，据说夜兄的宝库在三层。”
扶有息目光掠过斜后方的蔺平：“但如今的夜兄，当真还在意财吗？”
蔺平听到这话，身体一震，他听出扶有息话里的意思。
能让东夜比黑市还在意的东西……
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出现在他脑海。
东夜浑身裹缠魔气，眼已通红，逐渐失去理智只剩疯狂：“扶有息，给本座滚！”
扶有息冷笑一声，话锋忽然凌厉：“隗少宁当真死了吗？”
东夜忽而戾气暴涨，掌风劈来，两人交手。
但也因此交手，扶有息察觉他气息虚浮。
东夜生杀榜上第六位，此等实力，照理气息不该如此虚浮。
扶有息眼前闪过一种邪法：“你舍了半身精血，吊他的命！”
两人后方，蔺平呼吸骤然停滞。
那个废物果真还活着？
空中四人，三人已成血红魔眼。唯独林钧丝毫不在意他们，目光一直逡巡在下方的金阙台，终于，他好似看到了什么，黑瞳一缩，移步幻身往下而去。
“蔺平。”
扶有息冷冷一声，蔺平当即幻移，挡在了林钧纸影面前。
空中四人打了起来，魔气交锋产生巨大气流，下方的叶冉想不注意都难。
她惊讶自己看到了东夜，更惊讶林钧又进来了黑市。
叶冉目光匆匆错过高空中林钧，落到与扶有息打斗的东夜身上。按道理，离收金日还有近十天，东夜不该这么早醒。
究竟哪一步出了问题？
叶冉想不明白。
好在不论是东夜还是林钧，眼下都有人拦着，叶冉目光匆匆掠过空中四人，而后毫不犹豫掉头转身，往后方的美人关幻雾里继续找。
空中的林钧，见到如此的叶冉，眼睛终于红了，浓郁红色层层染上魔瞳，一层一层叠加出血的颜色，漆黑魔纹凹陷进血肉，遍布眼尾。
“滚！”他成了几乎如东夜一般，发狂狼狈的疯狗。
扶有息看到他那癫狂样子，冷言冷语插空道一句：“瞧瞧，你其实在她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破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