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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008章 螭蛊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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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郭珩醒的时候,发现身上的伤都被包扎起来,身边是一个莲青色衣裳的男子,正蹲在炉子旁边看着药蛊。
“你醒了,书遗把你暂且安置在我这,我叫宫商羽,是书遗的朋友。”
郭珩知道,宫商羽口中所说的书遗,正是芮公主楚芮。
“多谢兄台了。”郭珩又问:“书遗……她,如何了?你们教主,可曾为难她?”
宫商羽走到床前,把药碗递给他,“放心吧,书遗是教主的徒弟,不会有事的。”
郭珩并不矫情,一碗苦药,他一饮而尽,“所以,她用什么东西换了我的命?”
郭珩是南夏前朝皇帝暗中培植的亲兵,在杀手营待了十数年,杀手营与江湖无异,郭珩自然知道,崆峒教的人,没那么仁慈,会放他一条生路。
“这个,还是等书遗回来,让她亲自跟你说吧。”
“好,我住在商羽兄弟这里,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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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楚芮成为洛晏之的徒弟之后,一早就料到花兰烬会派人寻她问话。
岂料,前来寻她的,竟然是花兰烬新出炉的弟子,灵邪。
“怎么?阿书不欢迎啊。”灵邪玩世不恭地笑笑,墨发之间,一根银发赫然在其中,楚芮知道,那是灵邪在与她决战时用的丝线。
楚芮握着四灵剑,触骨生凉的剑鞘,让她平静几分,“只是好奇副教主为何会派你来传话,能在拜师当天得了师父的信任,在下佩服。”
灵邪一耸肩,“很简单,本属于我的魁首被你横刀夺去,我对你恨之入骨,所以值得一信。”
楚芮听着他把话敞开了说,没有半点要避讳的意思,“你还真是直言不讳。”
“伤怎么样了?”灵邪的视线落在楚芮被伤到的肩膀。
楚芮的手指在肩部轻抚,脑海中又想起洛晏之亲自为她上药的动作,眼底划过一丝不自然。
“无碍。”
灵邪猝然凑近,在楚芮颈间嗅了嗅。
楚芮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眉头紧蹙。
灵邪洒脱一笑,以表明自己并无恶意,“我只是嗅到了灯融膏的气味,有些稀奇罢了。”
“灯融膏?是什么?”
“江湖上疗伤的神药,无论内伤外伤,皆可内服外敷,药效比普通的金疮药强劲十倍不止。”
他这么一说,楚芮只觉得,刚刚洛晏之随手丢给她的灯融膏,无比烫手。
“对了,你之前在决赛的时候,用的百斩丝,为何不会伤到你自己的手?”
楚芮早在回去后,就翻阅古籍,查出了灵邪所用丝线的秘密,不过,她倒是有些不解,连剑锋都能斩断的丝线,为何他能轻而易举地缠在掌间。
灵邪突然抓过楚芮的手,扯下腰间的酒壶,往楚芮的手上倒去。
“诶,你……”楚芮一愣,却感觉到灵邪倒在她手上的液体不似寻常酒水,反而极其粘稠,无色无味,如冰一般寒冽。
诡异的液体很快包裹住她的整只手掌,如同瞬间蒸发了般,再看不出半点液渍,可楚芮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温度降低到了冰点。
用另一只手去摸,仿佛摸到了冰块,但楚芮左手的血液,还能正常流淌,没有因温度骤降感觉到半点不适。
“一个时辰之内,你这只手,韧度可堪承受绝世神兵的劈砍。”
楚芮二话没说,直接抽出四灵剑,先是轻轻在手上划了一下。
没事?楚芮眼前一亮,要知道,四灵剑,可是吹发立断、削铁如泥。
楚芮用了几分力道,四灵剑的剑锋闪着寒光,在她的掌心狠划了一下,却依旧无事,连半道浅浅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液体是什么?”
楚芮一双眼睛,似乎要溢出万千繁星般,亮晶晶的。
灵邪却收了酒壶,“等你把四灵剑四九三十六重全部参透,我就告诉你。”
楚芮:“……”这话,应该是她师父的台词吧。
望着楚芮转身离开的背影,灵邪幽幽叹了口气,残阳如血,他一个人独自倚着树干,被周围的乌鸦声聒噪得头疼。
随手从发间抽出那根百斩丝,头都不回,反手一挥。
破空之声传来,原本停栖在枯树上的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跌落在地,乌鸦的心口是一个精准的血窟窿。
灵邪头上的那根“银发”,数秒之后,已经变成“红发”。
他掩面遮住红瞳妖冶的右眼,口中无声地呢喃一声:“芮儿……”
一个人静坐良久,灵邪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只形状诡异的容器,将里面的一只虫子倒在了掌心。
他用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条口子,虫子瞬间钻进了伤口。
灵邪拳头攥紧,浑身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喉头涌上腥甜,他催动内功,强行压了下去,随即,状若无事地移步去了红蕉苑。
“螭蛊,可下在她身上了?”花兰烬问道,声音无半点温度。
灵邪把一只空了的蛊壳交回到花兰烬手里,“属下,已经悄无声息地下在了她身上,并无人察觉。”
“螭虫入人体,痛不欲生,她就没什么反应?”
灵邪脸上勾起一个痞气的笑,“属下祖上传有秘药,可以暂时麻痹人的五感,属下斗胆揣测,副教主此时,应该还不想和她剑拔弩张。”
“呵呵——”花兰烬低低地笑了声,“你倒是乖觉,不过,你确定不说实话吗?”
花兰烬的容颜惊为天人,可他手上,却偏偏戴着一串骷髅头手串。
他抽出一根银针,从一个骷髅头刺了进去,灵邪顿时跪倒在地,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属下,属下……只是想借着她的好感,夺取《四灵剑书绝学》。”
花兰烬这才收手,“你身上的水蛊,痛感和洛书遗那丫头身上的螭蛊相比,不过十分之一罢了。”
灵邪低头不语,他自然知道。因为此刻,水蛊与螭蛊两蛊,都在他体内。
灵邪知道,若是螭虫没有进入人体,凭借花兰烬对蛊虫的掌控力,他必然会知晓。
若是灵邪将蛊虫下在了洛书遗以外的人体内,这虫子令人痛不欲生,那人必会闹出风声。
所以,花兰烬以为,灵邪为了自保,必然会对洛书遗下手。
只是他未曾想到,自己刚收的这个徒弟,拼着可能会武功尽废,竟将螭虫亲自下在了自己体内,以自己的鲜血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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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芮从宫商羽的院子里走出,她和郭珩说了让他暂且留在崆峒教,郭珩倒是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南夏亡国,他们这些铁甲护卫存活于世,唯一的使命就是护卫芮公主殿下左右,留在崆峒教,倒不失为一个互相照顾的好办法。
只为了楚芮一句,“郭珩,你是我在崆峒教,唯一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的人。”郭珩便愿意为主子赴汤蹈火。
“商羽哥,阿珩在这里,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楚芮从袖袋里掏出两片金叶子,塞给宫商羽,“阿珩每天吃药、用膳,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书遗,商羽哥虽不是富甲一方的财主,可这点银钱,还不用你出。”
宫商羽说完,怕楚芮再劝,换了个话题:“听说我师父让灵邪来找你了,没有为难你吧。”
花兰烬此人,实在是很难让宫商羽放心。
楚芮摇摇头,“没有,灵邪……没有为难我。”
她把到了嘴边的“灵邪是个好人”给咽了下去,心下微惊,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相信旁人了?
或许是因为灵邪给她的熟悉感和亲近感,亦或是因为,这次见到灵邪,他对副教主的事绝口不提。
楚芮知道,灵邪见她,必然是受了副教主的指使,虽然不知详情,但是楚芮心里清楚,副教主不可能只是让灵邪来找她闲聊,顺便给她科普丝线和灯融膏。
一定是,灵邪隐瞒了什么。
“那就好,你跟着教主,以后,离我师父远一些。”宫商羽不便多说,不过,还是劝谏道。
楚芮轻轻颔首,“商羽哥,你多加小心,阿珩安置在你这里,恐怕副教主会为难于你。”
若不是楚芮在崆峒教无其他可信之人,她是绝对不会将郭珩草率地安排在宫商羽住处的。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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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轩
“哥,你不是说咱们要少见面吗?你怎么来了?”南宫萌萌正窝在屋里吃翡翠虾饺,看到自家老哥进来,差点没噎个半死。
南宫怀瑾看着她桃腮鼓鼓的,像只仓鼠一样,无奈扶额。
“就你一人?”南宫怀瑾打量了一圈,窗子半开着,橘色的霞光漫进来,染了半室胭脂红。
窗扇上的凌霄花清润疏朗,临风窗下,月牙桌上摆了汝窑青白釉缠枝花囊,插着满满一囊妩媚妖娆的曼珠沙华。
紫檀木桌案上堆着各类书卷,分门别类地摞起,四只汝窑笔筒分别雕刻了梅兰竹菊四君子,笔筒内毛笔如林。
燕山宝砚里还氲着未用完的墨,是上好的桃花墨。
贵妃榻正与拔步床遥遥相对,顶箱柜占据了大半面墙。
南宫萌萌坐在窗前的八仙桌前,美丽清澈的大眼睛噙着笑意。
南宫怀瑾微微放心几分,这陈设绝对不是出自自家妹子之手,洛书遗,是个有主见的人物。
“是啊,书遗姐姐出去了,她成了教主的徒弟诶,大哥,你说……教主不会为难她吧?”
“萌萌,以前教里众人不知道你我的关系,现在,你的兄长,你的朋友洛书遗都是教主这一派的人,你必然会被刻上教主这派的烙印。”
南宫怀瑾语重心长道,他本不想和南宫萌萌说这些,不过南宫萌萌既然入了崆峒教,迟早要知道这些的。
“哥,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萌萌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就算是为了不成为哥哥的软肋,我也会认清自己的位置,做好一切的。”
南宫怀瑾欣慰地笑了下,南宫萌萌蜕变得如此之快,固然有崆峒教人心险恶的缘故,更有楚芮悉心照顾、提点的原因。
看起来,他当初积极促成南宫萌萌搬来和楚芮同住,没有做错。
“你一向喜欢研究些药草医书的,有时间我和秦淮说一声,让他收你做徒弟。”
崆峒教中,医术第一之人,当属八大长老之中的秦淮。
“真的?谢谢哥!”南宫萌萌抱着南宫怀瑾,直接亲了一口。
南宫怀瑾看着这个乐天派的妹妹,俊容有些泛红。
这丫头已经十六岁了,却没有半点女孩子的自觉。
“那个宫商羽,离他远点,毕竟是花兰烬那边的人。”南宫怀瑾提点道。
“我知道啊,可他是哪一派的人,并不妨碍我交友啊。”
“南宫萌萌,我这个兄长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南宫怀瑾不想违背妹妹的意志做些什么,但是他知道,洛晏之和花兰烬之间,迟早要有一场战争。
若是她与花兰烬麾下的宫商羽走的太近,迟早要受伤的。
“不是,我还要撮合宫商羽和书遗姐姐呢,不走近不行啊。”
南宫怀瑾平日里自然听说过南宫萌萌的“撮合”,不过,自家妹妹想什么,他若是都看不透,也不配做她的兄长了。
十六岁的南宫萌萌,在他面前,如白纸一般。
“到底是撮合他们俩,还是你对宫商羽有什么,你心知肚明。”
“哥,你什么意思啊?”南宫萌萌心事被戳中,蹙眉问道。
“字面意思,你如果真把宫商羽当哥哥看,他比你大七岁,你就不会直呼他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