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70、第七十章

　　大年初二，明兰不必上朝，瑜若也懒洋洋的不愿意起身，两个人直到将近中午才起身梳洗。

　　两人因不耐烦吃些油腻之物，便让人摆了素席，刚拿起筷子，就见大总管李行神色不安的进来了。

　　明兰咽下口里食物，不慌不忙的拿帕子拭了拭唇角，“怎么了？”

　　李行跪在地上，“殿下，前年夏天太后所赐的几位姑娘从别院过来要给殿下和娘娘请安。”

　　瑜若夹了片糟笋子，想起前年夏天还是在淼城，便问道，“是从淼城送回来的那几个么？”

　　“正是，她们巳时就过来了，说一定要等到王爷，老奴苦劝无果，偏偏……”李行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脑门上汗津津的。

　　明兰的声音里便带了些不豫，“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干脆了？”

　　李行咽了咽嗓子，“是……工部右侍郎、太常寺卿、布政使司右参政、御京府尹也都派了家眷过来要拜见娘娘。”

　　明兰一挑眉，似是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她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反悔了？”

　　瑜若看向明兰，他跟她解释道，“那几个关在别院的就是从这几家出来的。”

　　哦——瑜若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露出揶揄的笑容，搂住了他的胳膊，“看来是人家家里的要来跟你讨说法了？”

　　“嘁！”他面露不耐，“当初我可是亲笔写信给他们，希望他们把人接回去，我也必不会忘记这个人情，偏偏那些人情愿标榜自家贞节也不愿意把人领回，一个个言辞恳切的说什么好女不侍二夫！如今又来歪缠！”

　　瑜若轻咳一声，问道，“来的都是什么人？”

　　李行赶紧回道，“禀娘娘，工部右侍郎贾世联的夫人虞氏、太常寺卿丁豫的夫人张氏、布政使司右参政程步元的姐姐孟程氏、御京府尹袁扬的夫人阮氏，另有别院居住的贾世联之女贾秀春，丁豫之女丁颜，程步元甥女孟芙儿，袁扬侄女袁蕊娘。”

　　明兰眉头微皱，吩咐李行，“先去把她们打发走，告诉她们，等过了正月本王自有安排。”

　　李行在一旁汗都下来了，“殿下，如今那些人正在前院吵嚷，以死相胁，说要讨个说法呢，您看……？”

　　看着明兰沉下脸色，瑜若笑了笑，为他倒了杯淡酒，转过脸来问李行，“李总管，依你看——她们是想要什么呢？”

　　李行垂下头，想着刚才那些有哭有骂还有寻死觅活的女人，不禁觉得头疼万分，“依老奴所见，太常寺卿丁家是愿意把他家姑娘领回去的，只是还要顾及面子，至于另外几家，看他们的意思，说不愿意王府耽误她们的青春……”

　　明兰强忍住怒气，挥挥手，“把她们带到偏院，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让她们等着。”

　　李行低声应下，退了出去。

　　“别生气了，”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何必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坏了情绪？咱们先吃饭，吃饱了有力气了再去和她们理论。”

　　他瞥了她一眼，捏捏她的脸蛋儿，“你怎的就不吃醋？”

　　她睨着他，撇撇嘴，“那又不是你喜欢的，我干嘛要吃醋？”

　　他于是就有些恨铁不成钢了，“要是遇到我喜欢的呢？”

　　“那你千万不要被我知道啊——”她呲牙，露出亮闪闪的八颗小牙齿。

　　他轻笑出声，不再问了。

　　两个人细嚼慢咽的用了午膳，吃了水果，这才换了衣裳坐上肩舆去了偏院。

　　远远的，就瞧见院门口有几道身影一闪，走近了，便听到里面哭的震天响。

　　两人就在院门口停住了。

　　瑜若招来一个小内侍，指指旁边的云亭精舍，“告诉里面，什么时候哭完了，就什么时候见她们，殿下就待一刻钟。”

　　果然，两人在精舍中坐了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候在外面的内侍禀报说工部右侍郎、太常寺卿、布政使司右参政、御京府尹各家女眷前来求见，同来的还有别院的几位姑娘。

　　因为对方都是女眷，明兰单独见她们终归不合适，瑜若便留了下来，手里捧着紫金手炉懒洋洋的坐在一旁，她朝着瑞香使了个眼色，瑞香就悄悄地来到门边跟伺候的□□低语了几句，□□微微点头，神色了然。

　　不出意外的，四位夫人进来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随身伺候，至于那几位从前的官家千金、如今的王府侍婢，就直接给拦在了外面，任凭她们好说歹说也不放人。

　　几位夫人行了礼，寒暄了几句，瑜若并不擅长跟这些官夫人周旋，这在别人眼中看来就成了为人高傲，一时间竟有些冷场。

　　太常寺卿丁豫的夫人张氏左右看了看，抢在其他三人前面开了口，“今日本不该登门叨扰，可适逢年节，我家太夫人实是想念孙女……她自小是在太夫人跟前养大的，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些日子跟家里念叨了不知多少回，还请王爷王妃允准她归家探望一二……”说着说着，面上竟露出哀容。

　　瑜若与明兰互相看了一眼，客气道，“夫人言重了，百事孝为先，既是老太太思念孙女，王爷岂会不准？”说罢便吩咐人备上车马和礼品，送张氏和女儿丁颜归家。

　　张氏又客气了几句，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另外三位夫人一个劲儿的朝她使眼色，她也权当没看见，带着女儿急匆匆离开了王府。

　　张氏一走，明兰与瑜若悄悄松一口气——好歹解决一个了。

　　工部右侍郎贾世联的夫人虞氏看张氏头也不回的走了，暗自轻啐一口，转过脸来重新堆起笑容，“殿下，我家女儿礼仪粗疏，听说她之前曾冒犯了殿下，妾身在此赔礼了，如今已经过去一年有余，还请殿下怜悯她年纪幼小不通世事，解了禁足令吧？”

　　御京府尹袁扬的夫人阮氏亦点头称是，“是妾身未能管教好侄女，还请殿下看在家中长者的份上，原谅则个。”——袁扬的母亲是太后的表姐妹。

　　一个个都拿家中长者来说事儿，明兰因为先前张氏的那一出，便想着将她们都打发回去，遂点点头，“既然她们已经反省，便解了禁足令吧。如今正是年节，几位小姐也好回去探望家中长辈，这会儿日头尚早，尽快启程吧。”

　　虞氏和阮氏顿时僵住了，阮氏强笑道，“她们已是王府的人了，随意回家……不好吧？”

　　“无妨，”明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这是本王和王妃都赞成的，不必惶恐。”

　　说罢便吩咐人预备车马。

　　布政使司右参政程步元的姐姐孟程氏坐在那里一动未动，瑜若注意到了，便开口问道，“孟夫人？”

　　程氏和张氏、虞氏、阮氏都不一样，她从进门的时候就板着脸，眼睛红肿，别人的事情好像与她完全无关，听见瑜若叫她，她轻蔑的瞥了一眼瑜若和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转过脸向明兰高声道，“殿下欲将我女儿腹中之子置于何地？难道让殿下的亲生骨肉生在府外么？”

　　这话说的令明兰目瞪口呆，继而起身一拍桌子，“胡说八道！”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号啕大哭起来，“我女儿已有四个月的身孕，她是你惠王府的人，殿下竟不认自己亲儿不成！”

　　明兰脸色发白，神色却十分清明，“这位夫人喝醉了吧！”

　　虞氏和阮氏俱是会看眼色的，见明兰如此，猜到其中必有缘故，立时变了脸色，欲要告退离开，瑜若反应过来，便叫人将她们请到一旁的院落歇息。

　　虞氏和阮氏离开后，瑜若又将屋里的仆婢都遣了下去。

　　待屋里没了旁人，明兰转过身来怒视着程氏，“别院的女子本王未曾亲近，何来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