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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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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兰把院子里多余的人都打发了,派人悄悄引了太医进来,给瑜若诊了脉。
还好,今日虽然折腾,倒没太累着,午后又歇了一觉,再说她底子也好,因此刘太医只是建议她用些滋补的药膳即可,其余的不过是劝她多多安养。
卸了妆,拆了发髻,瑜若慵懒地仰坐在浴桶里。她轻吁了一口气,透过屏风上的绡纱瞧着明兰,他的头发乌黑乌黑的,潮湿而张扬地披散着,宽肩细腰,白皙的背部隐藏着一种柔中带刚的力量美。
仿佛感受到瑜若的视线,明兰起身搭了一件凉衫,踱了过来,“累不累?”
瑜若眯着眼睛靠在桶壁上,“嗯……还好,就是上午那身衣服太厚了,出了不少汗。”
明兰来到她身后,拿起一旁的木勺,“闭上眼睛。”
瑜若闭着眼睛,感觉热水从头顶浇下,如此反复了几次,然后一双手轻轻覆上揉搓着,不一会儿,长长的发丝便被泡沫所掩盖。
她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
“……好舒服——”
明兰神情愉悦,手上动作不停,“明天我不用上朝,不过咱们得去请安,先去贞阳宫拜见母后,再去皇兄那儿,最晚午后咱们就能回来,回来了再好好歇息,如何?”
瑜若被他揉的快睡着了,舒服的直想哼哼,一摆手,“行——咱们家你做主——”
明兰取了块手巾罩到她脸上,“捂好了,该冲了。”
瑜若擦干了头发,裹着一件莨绸的长衫趴在床上,聚精会神的数着那方价值千金的盖头上镶嵌的珠宝。
这几天正是热的时候,卧室极大,摆上七八个冰盆也不显眼,床铺上更是铺上了象牙凉席,可是瑜若一想到自己躺在某种动物的牙齿上,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硬是让人给换上了竹席,不知明兰从哪儿弄来了一个小型喷泉,定时往里面加冰,屋里凉爽了许多。
明兰随意取了根金簪将头发松松盘起,躺在了瑜若身边,“看什么呢?——这不是盖头么?”
“很聪明嘛,知道这是盖头——”瑜若一侧身,将盖头丢给明兰,“说这盖头价值千金不为过吧?”
明兰接过来,布料厚重绵软,反射着金属的光泽,绣工精致细密,各色宝石在红烛光芒的映照下愈显华丽,“千金已是贱价了,仅这些宝石便不止这个价吧?怎么没戴上它?”
“这么漂亮的盖头太难得了!我可不想变成它的陪衬,”瑜若吐吐舌头,“你猜——是谁送的?”
明兰明白了她的意思,皱眉道,“不是尚衣局准备的?”
瑜若哼了一声,“尚衣局哪能准备这样的东西,太过奢华了!送衣服的那个内侍说是贵妃娘娘赐下的,一边儿是中宫,一边是盛宠,他谁也不敢得罪,就都送过来了,他不敢得罪,难道我就可以了?”
瑜若就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明兰。
明兰眉头紧皱,恼道,“明天就把她们打发回宫,不老实的决不能留在府里!”又问道,“那几个穿戴相似的知道是谁么?”
瑜若想了想,“河阳郡主的发式,奉恩将军楚从芝女儿的耳铛、金簪和宫花,晋王侧妃全套的头面首饰。”
她瞧见明兰沉下脸来,“怎么了?”
明兰面上露出怒容,半晌才开口,“贵妃娘娘的父亲黄延被皇兄提拔到兵部做了尚书,前段时间又加封大学士,河阳郡主的未婚夫就是贵妃娘娘的堂兄,奉恩将军是黄延一手提拔的,晋王侧妃是贵妃娘娘的庶妹。”
瑜若怔住了。
“她这么做总要有理由吧?何苦非要让我在成亲的日子下不来台?我若不是让人另外准备了东西,今天可真要被人笑话了,”她眯起眼睛,“你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让人恨上了吧?”
明兰敲了她一个爆栗,“想什么呢!我在外面从来不跟人交恶,却也从来没怕过谁!不过……”他摸摸下巴,“好像以前贵妃好像跟我提过她妹妹,让我给推了。”
瑜若瞪着他,“看看——我就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过也说不准,贵妃娘娘去年生了皇三子,中宫至今却只生了两个女儿,两边掐架掐得厉害呢!”
她立刻嘟起嘴来,“那我还真是池鱼之殃了……”
他换上讨好的笑容,“洞房花烛夜,提那些煞风景的做什么?歇息了,歇息了——”
……
轻便的羊车不快不慢地走在青色的宫道上,两侧青色的墙,黑的瓦,檐下五彩绘有人物、山水、楼宇、鸟兽,美轮美奂,肃穆沉重中透出一种活泼泼的对美的渴望。两人肩偎着肩,宽阔的袖子堆在膝盖上,遮掩下交叠的两只手。
瑜若上次入宫时是寒风凛冽的冬日,车舆只有三面布幔围着,这次跟着明兰,车舆自是上等的,油亮亮的车架黑的发紫,繁复的线条透着含蓄的奢华,靠背和坐垫上以玉石拼就的莲纹,两侧扶手上以兽首为饰,前面两头威风凛凛的大白羊轻快地撒着蹄儿,两侧和身后十多个护驾的随从。
“我可沾了你的光了——”她笑眯眯的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明兰亦轻轻一笑,远远的看见一座宫室,那里宫门紧闭,他伸手遥指,颇有些怀念的低声道,“那边那个福玉宫是我从前的居所,五岁住进去,那时候胆子小,晚上一个人睡觉怕的不行,经常噩梦连连,后来皇兄知道了,硬是拽着我搬到隔壁的福庆宫,在他寝室里又安放了一张睡榻,让我和他同吃同住,这才渐渐不再被噩梦魇到……”
虽然也常听他讲小时候的事,但多是他调皮捣蛋,如何戏弄夫子,如何偷溜玩耍的趣事,像这样比较阴暗的回忆还是很少听他说起的。
“福玉宫附近有一座澄玉宫,那里没人居住,一直荒废着,除了日常打扫的没人会进去,我记得有一次和人玩耍藏到那里面去了,却不小心在里面睡着了,半夜里醒了跑出来遇上好些人找我,才知道皇兄几乎将大半个皇宫都翻了个遍,连各处的水池都没放过,为此还惩戒了不少人,我被皇兄骂了一顿,打了手板又被罚去跪祖宗……”
不知怎么的,听着他的讲述,她心中一冷,打了个哆嗦,想起汉惠帝和赵王如意的故事,立即她又警醒自己不要胡乱猜测,于是勾起唇角继续微笑着倾听。
“皇兄对我一向是极好的,后来开府——”他似是回过神来,淡淡一笑,蓦地看到她眼中的疼惜,怔了一怔,随即搂着她,也不顾周围还有那么多人,轻笑道,“前面就是御花园了,过了御花园就是母后的贞阳宫,园子里别的都一般,唯有梅坞的梅树、天生坛的牡丹还有丹心池的莲花开得最好,如今正是莲花盛放的时节,一会儿若是得了空,我领你去瞧瞧?”
“好——”提到贞阳宫,想起一会儿要见的人,瑜若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微笑的唇角也有些僵硬。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明兰安抚地握紧了她的手,“听说你上次来觐见,除了问安和答话,其他的竟是一句多余的也不说?后来母后来信还特意提起你,听信里的意思,是觉得你不像个独自撑起门户管理家业的,竟比那些个整日不出门的闺阁千金还老实,皇兄也说母后对你印象不错呢。”
她默了一下,上次觐见太后,她从头晕到尾,没犯大错已是谢天谢地了,但愿这次也能顺顺利利的,又想起那个不仅看到她睡着了流哈喇子的模样后来还讹走她一座工坊一辆好车的皇帝,面上便不免秀眉紧蹙,满腹心事似的。
见她这模样,明兰却以为她仍在忧虑,扶了扶她发髻旁的朱钗,“母后最欣赏能干又老实本分的女子,若真觉得你不好,也不会同意咱们的婚事了,你且放一百二十个心。”
这般温柔体贴,她只觉心中一暖,遂笑道,“你说的那丹心池的莲花果真那样好?”
见她换了话题,他心下一轻,“那是自然,里面莲叶接天,据说有一二百个品种,多是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从各处搜求而来的,有不少还是难得一见的异种,在外面可看不到。”
瑜若瞪圆了眼,顿时心向往之,这么多的莲花可谓人间奇景了!心里的烦恼暂时抛到脑后,心思全跑到花儿上了。
兴奋了好一会,才想起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来看花的,“既然你说好,想必定是好的,只是要给娘娘和陛下请安,时间来得及么?”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觐见才是重中之重。
明兰瞥了一眼车前车后的随从,又冲她挤挤眼睛,附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太后娘娘一早一晚都要做功课,这会儿正是念完经抄写经文的时候,想必也不会因为咱们而耽误太多时间,问了安,叙一会话就可以出来了。至于皇兄那里,从一早到午膳之前必定是忙的抽不出空来,咱们先去点个卯,然后就去御花园,等用午膳的时候再去找皇兄!”
瑜若揉了揉耳朵,嗔他一眼,低声笑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