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61、第六十一章

　　王老爷子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待她哭的够了，才开口说道：“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你预备怎么办呢？”

　　瑜若擦了眼泪，沉吟许久，才开口道，“依照他的脾性，送来这些，看着是示好，其实不过是试探罢了，既然不能把他怎么样，我也不打算与他再有什么交集！再说这人如今位高权重，也不是能简单扳倒的，且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再说吧。惠王如今虽然不在朝中，却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您且放一万个心。”

　　“你心里有数就好，”老爷子起身将礼单送到她的手中，“这些东西你还是留着吧，虽然经了他的手，到底还是当初你母亲的东西，回头用心收拾收拾。”

　　她接过礼单，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两个庄子我留下了，其余的您看着安排吧，我实在不想看到与他有关的东西！”

　　爷孙两个又仔细商议了婚礼的一些问题，瑜若才离开书房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过了晌午，果然来了两个内侍，一个叫孙大成，三十多岁，一身蓝绸官服，净白面孔，给人十分柔顺的感觉，另一个叫胡德名，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普通的内侍灰衣，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却十分灵动。

　　瞧着这样的两个人，瑜若心里的压力不减反增。说实话，她实在不知该和这些人如何相处，若是以前有这样的人来家里，不过是谨慎以对，能拿钱打发了是最好的；可如今不同了，她自是不必再去讨好，那样只会让人鄙薄，然而这样的人还是不好得罪的，这其中的尺度该如何把握呢？

　　她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抬眼瞧见院子里一抹修长的身影，微微一笑——救兵来了。

　　明兰面露笑容，显然情绪不错，他几步走到门前，一手撩起银白长衫的下摆，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孙大成，原来是你啊。”

　　那个叫孙大成的和他身边的胡德名此时已是跪在地上，“奴才叩见殿下！”

　　明兰坐到了另一张主座上，微微抬臂，“起来吧。”

　　“来教规矩的就是你？……不知你们打算怎么教啊？”明兰饮了口茶，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孙大成。

　　那孙大成立刻堆起笑容，恭谨地弯下了腰，“殿下真是折杀奴才了，奴才不过是奉命来给娘娘说说宫里的旧俗，顺便将诸事为娘娘提个醒儿，哪里配得个‘教’字？”

　　“哦——那你就提醒吧！”明兰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瞧着他，顺手拈了块儿西瓜，“本王在这儿不会碍事儿吧？”

　　孙大成汗都要下来了，“不敢、不敢，还请殿下指正。”

　　他又朝着瑜若赔笑道，“娘娘，从今日直到初四，奴才每天上午下午各讲一个时辰，您看如何？”

　　瑜若瞥了明兰一眼，对那一声“娘娘”未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这样也好，只是你们要辛苦了。那么这几日要讲些什么呢？”

　　孙大成略顿了一下，指着自己的徒弟，“今日奴才先讲讲宫内外的礼仪和忌讳，让这小子做暂充个偶人演示。明日说说服饰与妆容，后日则是官衔与品级，到初四的时候，奴才带宫中女官来为娘娘讲解。”

　　瑜若点点头，让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站在一旁，随后便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于是，孙大成一边讲解各样的规矩礼节，一边让跟来的胡德名站在中间演示，如果遇到需要配合的，他便也上场，这样一来，比干巴巴的讲解更容易让人记住。

　　瑜若知道这是她必须学会的功课，没得商量，便认真仔细的瞧着，心中暗暗记牢了。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的很快过去了。待孙大成与胡德名两个将各项礼仪仔细演示了一遍，已过去了近两个时辰，两个人脸上未出多少汗，背上却早已湿透了。

　　瑜若觉得很不好意思，看看他们，又朝着明兰使了个眼色。

　　明兰会意，招来门外的内侍，伸手一指孙大成，“赏。”

　　孙大成和胡德名连忙跪下谢恩。

　　明兰又道，“你们今日辛苦了，一会儿去用些茶水再回吧。”说完，便让人带着他们去休息了。

　　等屋里没了别人，明兰才拿起扇子打开呼啦呼啦扇起来，“这天儿热的也太邪乎了！”

　　瑜若见了，连忙帮他褪了外衫，烫了热毛巾为他擦净身上的汗水，又取来莨绸做的中衣和长衫给他换上。这莨绸是这两年才有的新布料，颜色素净，花纹多变，却最是清凉透气，所以富贵人家多将它做成夏日的常衫，穿在家中。

　　明兰摸摸身上的布料，打开扇子轻轻摇着，很是惬意的歪在了竹椅上，“这料子倒是凉快的很，回头再做些。”

　　瑜若抿唇一笑，捧了一盘削好的各色水果坐到他身边，将果盘摆在小几上，又端来一杯冰茶，“这莨绸又叫香云纱，夏日时穿在身上最是凉爽不过的，这批货我留了二十匹，只要你不到处送，足够咱们穿用的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大袖衫，“我这件也是莨绸的，这莨绸的颜色虽不太活泼，却难得没有颜色图案相同的两匹布，所以用它做衣衫的话不管到什么时候也不可能和别人穿成一样。”

　　明兰饮了两口冰茶，露出慵懒的神情，“反正以后本王的衣食住行都是爱妃你打理，随你怎么弄。”

　　瑜若嗔了他一眼，搂着他的胳膊提出要求，“这天气太热了，城里人又多又嘈杂，等办了婚事，咱们去庄子上避暑吧，新修的别院引了山泉，想必是极凉爽的。”

　　明兰捏捏她的鼻尖，“怎么想去那儿了？你是不是早有这打算了？那地方我半个月前刚去看过，收拾的倒是不错，只是若真的要在那里避暑的话，还需再准备准备。”

　　“你同意了？”她高兴地很，对于自己参与建造的园子还是很期待的，“那我可就等着你的消息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小如意蹦蹦跳跳的跑进来了，瞧见明兰在这儿，上前作了个揖，“千岁哥哥！”转身就钻到瑜若的怀里，摇晃着小身子，“姐姐——我渴了——”

　　瑜若最见不得孩子跟她撒娇，便赶紧从果盘里取了瓜果喂他，一连吃下去三四块，小家伙才略微停了嘴，一扭头，瞧见帽儿在一旁瞧着他，不知怎的有些气短，眼珠左右看了看，嗫嚅道，“哥哥……”
　　伸手从盘子里取出了一块最大的，伸手要递给帽儿，帽儿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却递到瑜若面前，“姐姐吃吧，这块最大。”

　　这一句话说的瑜若心里熨帖无比，她笑的甜蜜，接过来却又塞到帽儿的嘴里，“帽儿吃吧，姐姐刚才吃了不少了。”

　　待两个小的将盘中的瓜果分食干净，她才使人来带着他们两个去洗漱一番，等他们出来时，已穿上了莨绸做的夏衫。

　　天色已是不早，瑜若便命人摆上了晚膳，因着天热，桌面上多数都是清淡的菜品，几个人倒也吃的津津有味。

　　用完了膳，命人摆上凉茶果品——当然，凉茶这东西是没有瑜若的份儿的。两人考较了孩子们今天在学堂里所学的，又针对性的提了些问题，果然还是小孩子，简单直白的往往很快速的就能回答上来，体现了其超强的记忆力，而对于一些稍微复杂些的，便需要多提示几次才能回答的稍稍沾边儿。

　　瑜若心里为这两个孩子的长进而高兴，却看得明兰眉毛一皱一皱的，令人不解。

　　待瑜若觉得有些乏了，才打发人送如意和帽儿回松涛院。

　　明兰心疼的瞧着她无力的躺在床上，她却反而安慰他，“没事的，歇息一晚上就好了，保证到明儿还是生龙活虎。”

　　明兰发了半天呆，说出来的头一句竟是：“咱们这一回还是要女儿吧！”

　　瑜若很是无语，她瞧了瞧屋顶，又摸了摸身下的床，“怎么又想要女儿了？”

　　“看那两个小子，我就觉得头疼，若是将来咱们儿子有帽儿的一半稳重，如意的一半机灵，我也就没什么可求的了。”他有些郁闷的埋首在他怀里，“然而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万一生个和他小舅舅一样的……我那王府都未必能够他们折腾的，所以咱们先给儿子们生个姐姐，好管束着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