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27、第二十七章

　　可爱中秋，雨余天净，西风送。
　　晚云归洞，凉露沾衣重。

　　八月十五中秋拜月，虽然南北因地域不同而略有区别，但大家过节的情绪还是差不多的。战乱已经过去了近半年，各处也逐渐恢复了秩序，家家户户都在为这团圆之日而忙碌准备着。

　　对瑜若来说，中秋节除了看月亮之外，最吸引她的就是各式各样的月饼了，她最喜爱的便是豆沙馅和椰蓉馅的月饼。豆沙好说，不管到哪里总能弄到红豆，但椰蓉就非得预先准备了，今年中秋远离御京，家中早已备好的椰蓉储藏在冰库里，没有来得及带来，颇有些可惜，尤其是，当你吃不成某样东西时，本来并不是特别渴望的，此时就变得非常想念、非常想吃到了。

　　当初瑜若娘还活着的时候，并不太在意中秋节，所谓过节，也不过是琢磨着给瑜若弄些新式点心，给园子里的丫鬟小子们发发红包，热闹热闹，有很多次若不是嬷嬷们的安排，恐怕连“拜月”这一项也是要省去的，也因此，瑜若虽然受了十几年的传统浸淫，却丝毫没有“仲秋拜月”的自觉。

　　当节日日渐临近，看到瑞香、燕红两人忙活着大小一应的事务时，她才真正感觉到中秋节又要到了，虽然自己对于这日子是很无所谓的，但显然周围的人并不这样认为，从她们的笑容中就可以感觉到她们对于这节日是多么的期待，连带的影响到她也对过节产生了一点点期待，嘱咐了瑞香，除了一人一两的红包以外，跟她出来的这六个丫鬟这个月都发双份的例银，以兹鼓励。

　　十五的那天晚上，在丫鬟们期待的眼神下，祭月拜月吃月饼发红包，一项也没有少，因着今年嬷嬷们都不在，少了管教，气氛很是活络。笑闹了一阵儿，小如意便闹了困，哄着他睡了，她轻声吩咐随身的侍女，让众人继续热闹，自己端了一小碟月饼悄悄回屋去了，毕竟难得的节日，自己留在这里，多少会让底下人感到拘束。再说接下来的三四天便要准备行李预备回京了，又要几个月见不着明兰，趁着这个时候，不如多陪陪他。

　　月如银盘，低低地赖在树梢枝头，银光流泻，大剌剌的泼在眼前，融了些孤寂，溶了些圆满。今日的月，往日的月，同样的宁静，观者的心思心境不同，月光便显得不同了，白胖胖的月亮散出晕黄的柔光，明明似水温柔，却总爱引起离思。

　　回到屋里，明兰正在低头看着什么，一边看，一边不时做着批注，十分的专注。本来这屋里是点的油灯，但在瑜若的坚持下换成了蜡烛，蜡烛本是在喜事和祭祀的时候才用的奢侈品，她的说辞是，“惠亲王也不差这两个烛火钱，何必为了这点儿银钱伤了眼睛？”蜡烛的光亮虽然有限，但跟灯油相比，已是明亮了许多了，书上的字体再小些也能看得十分清楚。瑜若取下琉璃灯罩，执着灯剪挑了挑灯芯，烛火便又旺了许多。

　　明兰抬起头来看她，微微一笑，摇了摇手中的书册，示意她有什么事等自己看完再说，她本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从书案上随手拿起一本书册，也看了起来，这册书是关于刑狱的，虽然不至于枯燥乏味，却也并不吸引人，她看着看着便开始走神了。

　　柔和的烛光下，明兰精致的面庞愈加显得朦胧冶艳，乌黑的柔发，细致的肌肤白里透红，高挺而秀美的鼻梁，不点而红的朱唇。那一个呢？眼睛没有这一双漂亮，却深邃的令人不知不觉间便吸了进去，眉毛要更加浓密一些、飞扬一些，气质更加独特——同样是兄弟俩，怎么竟生得这样不同呢？

　　闭上眼睛，仔细的回忆，有些事情当时并没有太在意，现在想想，便隐隐地觉察出一点端倪。

　　瑜若向来不做杞人忧天的蠢事，但对于一些已经露出苗头的危机却也从来不逃避，前后左右联系每个人仔细思索一番，心里有了底，便放松下来，这一放松，竟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啪！”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醒，她睡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发觉是自己睡着了，手上松了劲，书掉在了地上。

　　明兰弯腰拾起书册，拍了拍上面沾染的尘土，放在桌上，低声道，“若是困了，就别强撑着了，先去睡吧，我再看会儿。”

　　她手臂搭在桌上枕着，略微歪了歪脑袋，“我想陪陪你，过几天就要回京了，又要好几个月见不着你了。”

　　他推开身前的书册，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有些心疼她，“你这样来回奔波，那些商铺一年又能有多少进项？放手给底下人去经营便是，何必这么辛苦？末了让他们给你定量缴上银子来便是。”

　　她嘟着嘴，睨了他一眼，一副“你真是不知柴米贵”的表情，“我问你，你这做王爷的薪俸、赏赐、田产收入，加在一起一年有多少进项？除去所有开销，又能余下多少？”

　　“去年大概有一万七千多银子吧，余下的……大概有六千多两。”

　　“一万七千两银子，很多么？不是我说的难听，”玩着他的衣袖，瑜若冲着他眨了眨眼睛，颇有些自得，“我家商行去年盈利三万多两，除去分红、上下打点和各项的大小花销，还净余六成呢——你也是辛苦一年，我也是辛苦一年，可真要被你养着，不免有点担心啊！嘻～”

　　明兰显然吃了一惊，“你那商行竟有这么多利润？我以为一年顶多不过是五六千两——”

　　“行商的一年到头来往奔波，赚几个辛苦钱也不容易呢，我那些不过是小财，”她压低声音，带着兴奋，“真正的财主前些日子倒见着一个，你猜是谁？”

　　“谁？”

　　“原——州——伏——氏——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竟然能遇见原州伏氏呢，啧啧，而且还是伏氏的家主，很年轻的一个人呢～”

　　见她这样，明兰不由得打趣她，“原州伏氏？这世上竟还有让卿卿咂舌的人物～？倒是听人说过，说四五年前伏氏族人扶植了个刚刚戴冠的小子做了家主，怎么？你竟遇见他了？这人深居简出，多少人想见可都见不到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