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13、第十三章

　　天色微明，凉风丝丝嵌入骨髓，瑜若躺在明兰的身边手脚并用的扒着他的胳膊，她的神智甚至还没有清醒，正做梦梦见自己站在雪地里，怀里搂着个小的可怜的手炉，她拼命的想将自己缩成一团，好更多的接触到手炉的温暖，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地面咧了个口子，她惊叫着脚下一空就掉下去了。

　　“啊！”呼——呼——呼——瑜若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惊恐地半眯着眼，呆呆地盯着被自己双手紧抓着的明兰的胳膊，好一会儿才清醒了，想起身，却又发觉自己的小腿抽筋了。

　　明兰侧卧在床外侧，支起身体，担心的看着她，一只手拿着汗巾轻柔的拭去她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怎么了？被梦魇到了？”刚才她在梦中嘶喊的声音都变了，浑身紧绷，可见吓得不轻。

　　瑜若闭目静了静，“……嗯，梦见地上裂了个口子，脚底下空空的，我掉下去了……嘶——别动！抽筋了！疼——”瑜若疼的皱起了眉，她撑起身体，扒拉开明兰的手，想要自己揉揉，却被明兰按住了。

　　明兰起身，让她放松躺在床上，自己捧着她的小腿力道适中的按摩着，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小腿抽筋多喝些骨汤是最好的了，前两年太后娘娘也曾这样，以后可不要再挑食，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瑜若看着他的侧脸，他的按摩使她渐渐舒缓下来，心中满满涨涨的，觉得真是世间最幸福的时刻，这人哪，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如今他因为自己被恶梦惊着而紧张，还体贴地为自己按摩抽筋的小腿，表情那么认真，一点抱怨和不情愿都没有，真、真是个好男人哪——

　　昨儿晚上，她使出浑身解数来诱惑他，他的确是意乱情迷了一番，弄得她也情动了，可他偏偏到此为止，粗喘着收拾好她的睡袍，狠狠地威胁她如果不睡觉就把她绑起来，然后自己一个人背过身去躺着，直到情欲渐灭。她当时沮丧极了，很是难堪，自己拉下脸皮来勾引他，却被他拒绝了，一口气憋在心里，好半天才睡着，睡着了又做噩梦。

　　揉了约有两炷香的功夫，瑜若才感觉好些，昨夜的不快此时已是烟消云散，但身上仍是冷，便对明兰撒起娇来，“明兰——我冷呢——你给我暖暖好不好？你摸摸我的手，冰冰凉的——”

　　明兰摸摸她身上，确实有些凉，六月未到的淼城白天虽然潮热，但夜间仍是较为寒凉的，何况这屋子是他特地选的，比别的地方要来的凉爽许多。叹口气，真是要考验他的定力啊，他已经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让小太监传下话去，去告诉衙门里说自己略感不适，休息一日，官员们有事酌情处理。又回到床上钻进被子，任由瑜若钻进自己怀里取暖。

　　两人都是向左侧躺着，明兰右臂搭在瑜若腰间，左臂被瑜若当作枕头垫在头下，窝在他的怀中把玩着他的手指，她注意到他的手并不是那么的细嫩，反而有许多的薄茧。

　　“你手掌上怎么有那么多的薄茧？握笔的手不应该有那么多的。”

　　“只是握笔当然不会有那么多，从五岁就跟兄弟们一起学文习武，自然留下这些。”

　　瑜若好奇心被勾出来了，这算不算皇家生活内幕呢——“那你们都学什么呢？”

　　“文的是经史子集和策论，武的么，骑射是必须要会的，不然连马球都打不成，还学了些防身的武艺，一般的兵器都要会。”

　　一席话听的瑜若目瞪口呆，这孩子太可怜了，“那你哪还有玩的时间哪！”

　　“的确是呢——平日里除了习武读书，从皇兄登基开始，早朝的时候我就必须跟着，离御座不远处有个小门，每次就在那门后坐着。散了朝，还要去少傅那里听课。一开始的确是很辛苦的，不过——后来我也抓住了窍门，”明兰说到这里，轻轻一笑，引得瑜若好奇极了。

　　“然后呢，你想的什么法子？”在那种地方还能偷懒？

　　“练武不过是强身健体，着重练骑射和剑术就可以了，皇兄很看重这两项，平日里贵戚间比试也不过是这两项居多，其他的方面师傅们也不会过多强求。至于少傅那里，我从小背书背惯了的，看两遍差不多就能背下来了，分析时政的话，经常跟着上朝，我倒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唯有一点，习字总是不合少傅的要求，于是我就想了个主意，去临摹皇兄的字，皇兄的字是很好的，不求神似，形似总是有的，所以少傅自然不能说我的字不好，只是让我再练，后来被皇兄知道了，说我偷懒取巧，着实罚了我一回，以后就再不敢了。”

　　“那你就从此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了？”瑜若在脑海中描绘着一副图，严厉的老先生背着手在那里之乎者也摇头晃脑，小学生在底下偷眼观瞧，袖筒里还藏着只蝈蝈笼。

　　“还不至于，少傅虽然略有些严厉，为人还是很风趣的。到了十岁，不方便再住在宫里，皇兄就在宫外给我建了新府邸。因为还是在宫中上课，两头跑实在是麻烦，又不能在宫里留宿，皇兄怜惜我，武艺上的学习就不再督促了，那样我每天下午就有两个时辰可以休息。这两个时辰，我就带着宝顺儿他们跑到外面去玩耍，有时还去城外。”

　　“皇帝知道吗？”

　　“当然知道的，一开始没说什么，后来要我把见闻写成折子直接递给他，我就放心大胆的往外跑了。”

　　“嘻嘻——然后顺便有什么好玩的领他一起去玩？”瑜若扭头睇着他，不待他回答，又问，“你见我第二次就说喜欢我，是真的吗？我可不信一见钟情什么的——”

　　明兰搂紧了她，闭目沉吟，“卿卿，我是很喜欢你的，从第一次见你就是，你笑的时候，我觉得快呼吸不过来了，我从前见到的，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我在你面前虽然毫无防备，却一点也不紧张，你笑就是笑，生气就是生气，虽然有时候骗骗我，让我着急，却从来没有恶意。那第一次见面以后，我好几天都读不进书去，心里想的都是你，可恨约的是五天以后再拜访你，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那几天的。”

　　瑜若听了这段告白，心里如同灌了蜜一般，兀自笑得沉醉而不自知，“真这么喜欢我？”

　　明兰看着她的笑颜，知她心中欢喜自己这样坦白爱意，便又说，“卿卿，你说你不信一见钟情，我知道你没有像我爱你那般爱我，当时必是有求于我才那么快答应的，否则以你的性子，我可能现在还在苦苦追求呢。但是能和你在一起，我便什么也不勉强了，你要我的帮助，我便尽全力保护你，只是不能确定你的心，我就不能随意要了你的身子，否则你将来若是有了真正的心上人，定会介意你已非完璧，若他因此错待你，便是我造的孽了。”

　　瑜若听了，沉默了半晌，道：“是男人都介意这个的——”

　　明兰点点头，没说话。

　　“难道你就不介意么？”瑜若转过身来，趴在明兰身上紧紧的贴着他，“昨天夜里你亲我的时候难道就想着这些？亏我千里迢迢跑来，你却不要我！我若不喜欢你，怎么会让你近我的身？若说是那时，我的确是怀着别样心思的，可是半年书信往来，我也不是铁石心肠，你这样对我好，难道我是石头不成？如今你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再说什么浑话，我就——哼！”

　　说着说着，把昨夜的怨气又勾了出来，恨极了，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他肩膀一抖，倒是没敢叫疼，等瑜若松了口，已是一排深深的牙印了。

　　看着又有点心疼，舔舔，却听的耳旁一声轻轻的抽气。

　　明兰闭着眼睛，面庞逐渐泛红，瑜若低头觑了一眼，看他有了反应，以前就听人说男人在早晨的时候是很容易兴奋的，看来自己的魅力尚不必怀疑。

　　遂放下心来，决定把昨晚的事情一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