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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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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过去做的事人人皆说她机关算尽,但是穗禾今日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机关算尽。
她刚出北海,往南没多久,便在一个酒楼看见了彦佑。她欲走掉,彦佑倒好,死乞白赖的跟着她。被跟久了她才发觉不对,一狠心,给彦佑施了个迷魂术。彦佑迷迷糊糊的,她只套出了一点点有用的话。
大概就是他送了邝露一壶酒,还跟邝露聊了很久,之后就被润玉发现了,然后润玉就封了他的法力,将他踢下凡,临别前还告诉他要找到她,然后看着她。
结合彦佑说的话,穗禾大概猜出了几分。
润玉布了一场局。
他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在妖兽谷,知道顾若,甚至是算准了顾若关心她,棠樾会来妖兽谷,算准了旭凤的心思,算准了她会因旭凤而恢复记忆,算准了她会因为复兴鸟祖而来找他。
拿自己做引子,拿棠樾做引子,拿彦佑做引子,拿旭凤做引子。
天帝陛下果然算尽机关。
堂上的润玉举着茶杯一脸的悠然自得,眯着眼仿佛在看着一个物品一样的看着穗禾。
“穗禾公主别来无恙啊。”
润玉说这话的时候穗禾真想抡起羽扇就朝他扇过去。
“说什么别来无恙啊,天帝陛下不就等我穗禾找上门来吗?”
润玉放下茶杯,倒了边上一壶酒,举着酒杯起身朝穗禾走去。
“穗禾公主可要尝尝这梨花酿,公主可放心,这酒不醉人。”
穗禾笑笑:“我可不敢喝。”
“哦,为何?”
穗禾移开步子,朝殿上的桌子走去。
“穗禾若没猜错,天帝陛下该是有事需要穗禾,是吗?”她拿起桌上的一本公文,回头一笑,对着润玉晃着那本公文。
润玉将杯中酒饮下:“穗禾公主聪慧。”
“我若是聪慧便不会到这里来了。”穗禾道,她照着那本公文念:“闰余一万五千八十一年,妖族动乱,六界皆受干扰。”
润玉已回了桌边,正倒着酒。
“怎么?天帝陛下是想穗禾去抗这妖族?但天界的任何一个将领都比现在的穗禾好得多,而且若是陛下亲自出征,效果可比穗禾去好得多。”她自顾的倒了一杯茶,“况且,天帝陛下,您可是应了瑶光上神穗禾一条命啊。”
润玉放下酒杯,笑了笑:“本座未曾要你去拼命。
“本座确实想让你去妖族,但绝不是去打仗。穗禾公主可听说过妖王崇洲?”
穗禾道:“我花了近万年的时间才又修成了人形,天帝陛下觉得我有可能关注这种事?”
“妖王崇洲于八千多年前手刃了先妖王而成为今妖王,几年前打着为鸟族、为先火神不平的口号对各界发起挑战,特别是天界和花界。”润玉道。
“那又如何?不过是打着幌子想要造反而已。”
穗禾倒是觉得好笑,旭凤娶了锦觅六界皆知,锦觅又是花神,打着旭凤的口号出兵花界?呵,真是好笑。
润玉又道:“幌子?穗禾公主为何不想想妖王为何出兵花界?为的又是谁?”
“为了我?”穗禾思索了会儿,觉得不太可能。
“是。”
穗禾自认她不认得什么崇洲,也不知那崇洲到底又为什么为她不平。
“我能摆平他?我都不认得他。”穗禾反驳。
“你认不认得他不重要,他认得你就够了。”
穗禾真是想抽润玉几巴掌,他这都是哪里学的歪理?
她都不认得他,他又怎么认得她?
穗禾发誓她的交际圈真的不大,最起码她见过的人她现在还都记得差不多,她是真的不认得崇洲这个妖。
她忍了下来:“行吧,我去妖界。但我可是要天帝陛下的一个承诺。”
“鸟族会恢复往日繁荣昌盛。”润玉会意道。
“好。”
谈妥了条件,穗禾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穗禾到达妖界的时候真真觉得这里太不妖族。
天界一片白,魔界一片黑,妖界却像人间一样,但却比人间更豪华了几分。
她穿行在一片妖海里,各色各样的妖怪与她擦肩而过,街道两边的酒楼座座都夺人眼球,还有沿街卖唱的,那些个小姑娘小伙子别提有多俊俏了。
穗禾在一家客栈住下,才付了钱,就听客栈里的伙计聊起了八卦。说是今日是妖王王后云渺的生辰,妖王向来对他这个王后宠爱至极,要准备大办一场呢。
穗禾仔细听着,却听得身后突然有了小小的动静。
她笑笑,问伙计要了一坛酒,回了房间。
顾若在房间里大口大口的喝着酒,只留了半个眼睛看着穗禾。
“你说你,那时候就这样走了,害我干着急。”顾若咕噜着酒,含糊不清的说着。
穗禾一笑:“我当日以为润玉不会放过我,我怕连累了你。”
“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这世上还了得?”顾若教训道。
穗禾见顾若喝完了酒,过去摇着她的手臂,软软道:“我错了嘛,再说,我现在不怕了,反正我的命是你的嘛。”
见顾若还没有软下来的意思,穗禾干脆就道:“你不也是吗?合着旭凤匡我,当我是傻子不成?”
顾若确实早就知道旭凤,并且和他说好了要护穗禾半辈子平安顺遂,但旭凤管不住自己,终究还是让穗禾重新介入这争斗。上元节顾若买的那只银簪子,后来给了穗禾。那只银簪子就是最好的证明。那只银簪子,其实是旭凤同顾若说要送穗禾的。那是经过旭凤多重加工后的凤寰帝簪。就连天帝都难以辨认出来。
穗禾发上的银簪子还在安静的点缀着主人的美,顾若悄悄瞄了一眼,一下子就硬气不起来了:“也不是,那什么,我也是为了你好嘛,是吧?”
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去天界求了你的命?还有旭凤……你……”
穗禾倒了酒坛里剩下的酒:“那桃旬茶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顾若小小的吃惊了下:“所以,那十日你在陪他演?”
“也不全是,”穗禾饮下杯中半杯的酒:“那也是我很渴望过的事情。”
顾若一改往前的模样,拥着穗禾轻声安慰。
“不怕。还有我陪着你呢。”
穗禾也拥着顾若,几滴清泪划过脸庞。
晚上的时候,街上甚至比白天热闹。顾若来了兴趣便随便拉了个妖说话:“今晚上好生热闹呢。”
那女妖原是只桃花妖,一兴奋头上便开了好几朵桃花来,穗禾和顾若看得直说好看。
“那可不是!今日的夜市可比往常的夜市热闹多了!”
说罢那女妖便走了,说是去寻自家郎君去了。
穗禾看着那女妖远走,打趣道:“真有趣,原来妖族的女子都是如此好爽大方的。”
顾若牵着穗禾到了河边,那河中央正飘着一艘小船,那小船玲珑精致,看起来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小船。
顾若指着那小船的一个人:“看见没?那妖王。”
穗禾看去,小船中有一个船夫,船头坐着一男一女。那男的一身黑色华服,身材高大,容貌俊秀。那女的一身水蓝轻纱,身材修长,容貌清秀。
倒是配的很,穗禾想。
穗禾将顾若拉到一边的大石狮子下,小声道:“我真真不认得他,我要怎么让他放弃出兵六界啊?”
顾若不知哪来的扇子,朝着穗禾就是一敲:“我打听过了,他跟你没关系,跟你有关系的是妖后云渺。”
“我也不认得啊。”穗禾还是否认。
顾若又道:“云渺是鸟族,且曾受过你点化。但她那时还小,你认不出来很正常。”
穗禾努力回想自己曾点化过的鸟族子弟,可是实在太多,她愣是想不起来是那一个。
“没事,你不记得她没关系,她肯定记得你,不然干嘛针对花界?是吧?”顾若道。
穗禾只能干干的笑笑。
怎么和润玉一个样?
穗禾和顾若是在妖王府门口拦住崇洲和云渺的。穗禾试探的喊了一声“云渺”,云渺便哭着扑到穗禾怀里去了,吓得崇洲赶紧也上前安慰去了。顾若看着围着他们的几个壮汉和围墙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的弓箭手,有点慎得慌。
待云渺哭够了之后,他们才进了妖王府。云渺拉着穗禾在客厅说话,穗禾才记起来云渺是她那年带领鸟族叛出天界的时候点化的一只啄木鸟,云渺那时才跟棠樾大小,现在都嫁人了,也难怪她认不出她。而崇洲怕云渺饿着亲自去厨房做了饭。大概一个时辰后,他们开始上桌吃饭。
“公主,你多吃这个,这个超级好吃的,我超爱吃。”云渺给穗禾夹了块红烧肉,笑语嫣然的看着穗禾。
穗禾点头称赞:“我也觉得好吃,我也爱吃。”
顾若给云渺夹了木耳:“云渺,这个也挺好吃,你尝尝。”
“嗯。”云渺点头。
崇洲看了一眼开心的自家夫人,低头默默的扒饭。
云渺吃完饭要就寝的时候,坚持要跟穗禾一块睡。崇洲拗不过她,也就随她去了。只是他临走前幽怨的眼神,穗禾看着就觉得莫名的可怜。那晚上穗禾听顾若的话用了各种方式委婉的问了云渺一晚上为什么她夫君要打其余五界的原因。云渺知晓穗禾用意,但也不恼,一遍一遍的跟她扯些有的没的,二人直到天蒙蒙亮才睡去。
睡意朦胧的两人都没发现屋外有黑影一闪而过。
话说自那日穗禾与云渺相认后,云渺就带着穗禾和顾若游了大半个妖族,这期间妖族依旧攻打六界,只是杀伤力更小了些而已。
穗禾走过了妖族大半的土地才对妖族真正攻打其余五界的原因真正有了大半的猜测
穗禾认认真真给了妖族的一个评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将这话说给云渺听的时候,云渺顿了顿,说是先给崇洲沏一壶茶去,等会儿再与她们说话。穗禾和顾若对望一眼,心领神会。待云渺走后,顾若便又打开了话匣子。
“我就说有鬼,你信不信?”
穗禾端正正的坐着,瞟了一眼窗外的红艳的木槿:“我倒是想这事情简单些,不用费那么多脑子。”
“怕脑子不够用?开玩笑,你当年那脑子不知比过了多少同辈神仙,”顾若笑笑,一脸惊讶的看着穗禾,“难不成,你的脑子退化了?”
穗禾一记刀眼甩给顾若:“你的脑子退化了才是最有可能的,混了那么多年还是一个样。你说是不是,瑶光上神?”
“瞧这伶牙利嘴的,都跟谁学的?不学好偏生学坏。”顾若仰着面,看着起身的穗禾。
穗禾轻轻一笑,玩笑的行了个小礼,模样乖巧。
“都是您教的好。”
顾若起身客客气气的像样的回了一礼:“不,是您学的好。”
穗禾笑着又行了个小礼:“多谢夸奖。”
顾若被气的差点没吐血。
这小丫头片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不多时云渺便带着崇洲来了。崇洲进门先设了个隔音罩,才放心的进门与穗禾、顾若攀谈。
“渺儿已同本王说了,”崇洲看着穗禾,“本王今日如实告诉公主,妖族发兵其余五界并非本王之意,亦不是本王的命令。”
穗禾与顾若一听这话都炸锅了。不是你?你不是妖王吗?你不发号施令谁敢发兵?
穗禾想了想:“王上这是何意?”
“公主请看。”
崇洲竟是起身当众脱了上衣,背部露出一条长长的伤疤。云渺也随着起身,看着那伤疤,眼眶染了云雾。穗禾皱了皱眉,慢慢起身,走到崇洲身边隔空用手对着他的伤疤。一股暗蓝的灵力开始在那伤疤周围徘徊。穗禾似有所感的收回手。
“花界的力量?”
崇洲边穿起衣服边点头说话:“有一名花界的男子流落于妖界,名为子煜。这一刀是他砍的。起初本王不以为然,但这伤越来越严重,后来才引起重视,这疤自然也去不掉了。后来有一日,竟又被他傀儡术所牵制,当下发了号令出兵其余五界,等本王挣脱他的傀儡术收回号令时,那些士兵已经全部被他灌了忘忧酒,只认他为首领。
“之后子煜就一直带领着那些士兵攻打其余五界,本王一直在想办法控制,却始终无果。”
穗禾与顾若对望一眼,两人都半信半疑。这么说来,她们之前的推测就全都不对了?
穗禾默了许久,问了一个让顾若哭笑不得的问题。
“那子煜被花界抛弃了?要向花界复仇?”
顾若扶额:“姑奶奶,这是重点吗?你的脑子呢?”
穗禾扬着脸:“那你倒说说重点啊。”
“重点是你一个妖王为何打不过一个流落在妖界的人?”顾若瞥了一眼穗禾,看着崇洲质问道。
崇洲叹了一口气,拉过云渺的手:“因为渺儿。”
穗禾一愣。她这几个月与云渺相处不是没有发现。云渺的魂魄极不稳定,经常嗜睡,有时候能睡一天一夜。只是她每每提起云渺不是转移话题就是缄口不言,她只得作罢。
“云渺到底怎么了?”
崇洲抓紧了云渺的手:“我能破傀儡术多亏了渺儿,她那时候为了我都快送命了。”
“傀儡术并不难破,为何会累及云渺性命?”穗禾问。
崇洲道:“此傀儡术非彼傀儡术。”
桌上一阵沉默。
“我觉得这里面有阴谋。”顾若首先发声。
穗禾随之点头。
崇洲又道:“我给陛下送过信,却从未收到过回信。”
穗禾听罢心下明白了两三分,嘴角几分嘲讽,说了一句在场人捉摸不透的话。
“天帝陛下可能失算了。”
穗禾赶紧将崇洲和云渺推出房间,崇洲怕穗禾疑心,愣是不肯走,穗禾无奈,只得说了一句话。
“王上,我自是相信王上的。在我眼中王上不仅是妖王还是我鸟族的女婿。”
就只这一句,崇洲便放心的走了。穗禾看着他们夫妻俩相携而去的背影再一次感叹亲戚力量的强大。
顾若看着看着思考的穗禾,感叹道:“这是我不曾见过的阿禾的模样。”
穗禾只瞥了她一眼,而后继续思考。
她想着想着突然问了一句。
“顾若,你说我要是想复仇,我会怎么办?”
顾若将才喝下的茶吐了出来:“阿禾你别冲动啊。”
“我认真的。”
顾若想了想道:“你会一步一步来,悄无声息,最后一网打尽。”
穗禾满意的点点头:“没错。”
“你是说?”顾若反应过来,“子煜?”
穗禾道:“对。他的目的很可能会是复仇,而且很可能早就布下了棋子。但我猜不出是什么仇,是谁的仇。
她勾唇一笑:“……真挺好玩的。”
顾若翻了个白眼:“变态!”
穗禾再见到崇洲是在晚饭的时候。
她也不拐弯抹角,说想要见见子煜,问崇洲知不知道他在哪里。崇洲也是爽快的回答了。说是在妖界西北边的一个山洞里栖身,那山洞名为空空洞。又说了一下那里的一些情况,叮嘱她若是真的去告诉他一声,他不能陪同但还能给她一队人马,让她多一些保障。她点头应下。
晚间就寝的时候,穗禾就躺在床上想了些事情。
崇洲为了云渺能够好好活着不离她远去,甚至是都要舍了他的亲手挣来的这江山了。真真又是一段写进话本子话本子就会大卖的爱情故事。
她其实是挺羡慕云渺的,有一个这么爱她的夫君。
穗禾突然想起那十日中旭凤每夜都紧紧抱着她的模样。
她紧闭的眼角有眼泪流出,无声的抽泣被黑夜吞噬。
到底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