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安托万》戈多糖

20、第 20 章 林喻对

　　林喻对着这张照片发了会儿呆，身后的阳台门忽然推开了一条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林喻退后一步贴上他的胸膛，然后反手揽过腰，顺势就压在了五斗柜上。

　　郑沛阳刚从厨房过来，身上尽是些烟火气味。

　　林喻看看他，再偏过头看看后面照片上的两个豆丁，顿时有点沮丧：“小时候我还能在我爸面前拉你的手呢，现在多看一眼都得鬼鬼祟祟的，这么一想，真是越长大越没有出息。“

　　这人总是这样没头没脑的，郑沛阳已经习惯，拍拍面前的后脑勺：“那现在让你多看看，不收钱，随便看。”

　　林喻抬头看他，屋子里厚重的光线从窗缝里渗出来，在郑沛阳肩上凝成一条黄色的光斑。

　　——于是他一顶胯，贴紧了这个人。

　　郑沛阳：“……”

　　林喻的奸笑藏不住：“嘿嘿嘿，就算再有出息，以前也只能在有人的地方拉拉手，现在在没人的地方可以做做别的事，林林…”

　　郑沛阳被他圈在牢牢胸前，只看见一张脸在眼前晃悠，全然无语：“你怎么在哪儿都能发情？”

　　林喻哼哼哧哧地磨蹭他。

　　阳台门虚掩，外边电视的声音传不进来，留下一小块安静的地方容人作祟。林喻的手越来越往下，都快伸进郑沛阳腰带下边了，蓦的一顿。

　　“你们两在黑灯瞎火的阳台上干嘛呢？快来吃饭了！”

　　何铭珺打开阳台门，就看见两个人站的老远，中间杵着盆不开花的铁树，隔开了道银河。

　　餐桌上，许久没有在郑沛阳面前刷存在感的林尧突然关心他：“林林今年多大了啊，是该谈对象的年纪了吧？你喜欢什么样的，要不要叔叔给你介绍我们医院的女孩子。”
　　林喻连忙插嘴：“爸，林林都没急你急什么啊，你们医院不好好看病开什么婚姻介绍所呢，这才几月份，春天都没到呢！”

　　林尧被儿子噎了一句，低头喝口汤，打算换个话题：“对了林林，你们那个节目最后谁晋级了啊？我和妈妈每周都在等，是还挺好看的，我喜欢那个孟小呈。”

　　“是孟萧呈…”林喻又插嘴，“老头，你怎么总问这种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这个不能说的，电视台都有保密协议的。“

　　林尧忍无可忍：“你给我安静吃饭，别老插嘴，我问林林呢，我问你了么！”

　　林喻委屈地闷头挖了口饭，透着碗沿还没忘偷瞄一眼对面的人，正好看见郑沛阳也抬起头，隔着餐桌对他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太明媚了，看得林喻晃神，脑袋里忽然冒出自己和何铭珺出柜那天的对话——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的？”

　　“嗯，我喜欢他，我非常确定。”

　　每一颗星球都存在于渺无边际的浩瀚宇宙里，成为数不清的闪烁星河之一。但他认定了那颗星星，从此，就是他的独一无二了。

　　爱情两个字，是某个类型的模糊不清的轮廓，填充了浑浊不透明的气体，在每个人眼里都有着不一样的颜色和形状。但在林喻眼里，爱情两个字，非常清晰，像烙在生命里的铭牌。

　　对他来说，爱情是空气，是鲜花，是郑沛阳。

　　甜豆花打开自己的微博首页，在各种奇怪的推送里，刷到了《信号》官博发布的新一期预告。和上次那条不同，这次下面的评论更加热闹，郑沛阳三个字出现的频率尤其多，甚至有盖过孟萧呈的势头。

　　林喻趁着人多，浑水摸鱼，跟着回复了一句：郑教授好帅啊！

　　马上有人回复他：我们林喻弟弟也很帅啊！十年不变的童颜，逆生长本人！”

　　林喻第一次被人隔着网线这么夸，忍不住鹅鹅鹅傻笑，打字回道：是吧，他和郑队长站在一起太般配了！天造地设！
　　妹子又回复他：来吧！欢迎加入我们洋芋女孩！入股不后悔！
　　林喻：洋芋是什么啊？
　　对面回得飞快：郑教授和淋浴弟弟的CP啊！
　　林喻：哇！！！这么快都有cp了！
　　妹子：对对对！冰山美人科学家攻和傻白甜软萌大明星受！哇想想就好吃！

　　“……”林喻打字的手指一哆嗦，瞬间不想回复了。

　　什么洋芋……又土又难听。

　　林喻马上动动手指，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在评论后面发出他的质疑三连。

　　微博用户：郑教授家的猛男。
　　评论内容：
　　1.明明林喻更攻好不好！？
　　2.一米八六！比郑教授还高了半个头！哪里像受了？！怎么可能受！！！
　　3.林喻还长得黑！这么黑！一看就是个猛男！

　　过了很久，有人回复：拜托别在这里掐，圈地自萌不懂么，还带我宝贝的大名，拜托闭嘴好么？

　　郑教授家的猛男：“……”

　　林喻关注了这位看上去很专业的姐姐，去她首页围观了一圈CP粉的专用发言格式，又拔着头发苦思冥想一阵，终于发布了第一条微博。

　　郑教授家的猛男：林喻x郑沛阳好甜啊！szd！有没有和我一起磕玉佩的小可爱！玉佩玉佩，天生一对！

　　半个小时过去了，猛男小林的微博静悄悄，没有半条新留言。

　　气得林喻又把微博卸载了。

　　接到顾甯电话的时候，林喻正在给苏打洗澡，两只手上都是湿哒哒的肥皂泡，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歪歪头示意郑沛阳按一个免提键。

　　“我提醒你，过几天就要进组了，路思齐的戏不轻松你知道的，提前做好点心理准备。”
　　“嗯嗯嗯。”
　　林喻费了大半力气才把一只嗷嗷反抗的胖子按在澡盆里。对面的郑沛阳往盆里浇热水，看得不忍心，忍不住对他说：“林喻你动作轻一点好么。”

　　林喻反驳他：“我已经很轻了！是你水太多了！我这样怎么使得上力嘛！你不要一下子这么多水，我轻一点，现在这样行么？”

　　顾甯：“……”大白天的，搞什么东西。

　　林喻把苏打搞定了，才有工夫问：“顾哥，你刚和我说什么？没听清。”
　　“最后一个角色终于定了任朗。我也没想到他会同意接这个角色给我们作配角，你这次面子可真大。”
　　“啊？任朗要演谁？你能不能声音大点，我外放的，听不清。”
　　顾甯扯着嗓子：“演你爷爷——”

　　郑沛阳正在往小猫脑袋上倒沐浴露，忽然被林喻扑倒在地上。苏打吓得在脸盆里表演了一个原地劈叉。

　　“啊啊啊林林你听到了吗！！我要和任朗演戏了！不是在做梦吧！”

　　郑沛阳撑着地面艰难爬起来，手上沾到的泡沫都往林喻背上抹，问他：“任朗是谁？”

　　林喻撑起手臂看他：“任朗你都不认识？小时候我们一起看的啊，《小城故事》里的方秋实。”

　　一说方秋实，郑沛阳就想起来了。这三个字，就算对电视剧再不关心的人都不会陌生。当年《小城故事》在电视播出的时候，简直万人空巷。
　　人人都爱方秋实，恨不相逢未嫁时。

　　任朗演方秋实时才二十岁出头，因为这个角色一炮而红，成为所有少女阿嬷的梦中情人。之后几年，他又出演了多部影视作品，包括当年那部内地第一次和外国制作公司合作出品的传记电影，横扫那一年各大电影节。任朗也凭借此片，成为内地第一个获得世界级影帝的男演员。
　　那时候任朗这两个字的全民程度，现在最顶尖的流量明星也无法媲美。
　　不过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名声大噪的任朗选择了在事业最高潮时逆流而下。影帝之后，他逐渐息影，如今只偶尔客串，鲜少在镜头前露面。

　　“你敢相信么！童年男神要来演我爷爷！”

　　林喻激动起来只会啊啊啊，顾甯被他嚎得耳膜疼：“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再吵吵？”
　　林喻松开抓着郑沛阳的手，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什么好消息？快说快说！”

　　“男二那个角色卢宇接不了了，换成了孟萧呈。”
　　“……”林喻获得的快乐，瞬间蔫了大半。

　　挂了电话，郑沛阳问他：“怎么了？一听和孟萧呈演戏，你怎么就瘪了？”

　　林喻把手砸进泡沫里：“我不想和他一起，我看他不顺眼。”

　　“怎么了，录节目的时候不是相处得挺好么？最后一期录完，他还送了你那么多箱草莓。”

　　“不关草莓事，昨天才开始不顺眼的。”林喻瘪嘴，“以前都好说，但现在不一样，他和我有了利益冲突之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的粉丝骂我可以，怎么还要抢我东西？做人不能太过分啊！”

　　郑沛阳困惑：“孟萧呈能抢你什么东西？”

　　林喻看着他，狠狠道：“你。”

　　郑沛阳：“……”

　　郑沛阳现在热度正盛，预告里多剪了个镜头，“郑教授会笑”这几个字都能在热搜挂上一整天。可磕cp还有捆绑热搜这种事儿，不止林喻的粉丝会干，孟萧呈的粉丝更加熟练。现在点进cp话题排名，除了雷打不动的第一，二名，剩下的就是林喻和孟萧呈两个名字，分别与郑沛阳排列组合，争夺第三名。
　　本日洋芋略胜一筹。

　　但林喻还是非常不开心。
　　“他年纪得比我小。”
　　“他人气比我高。”
　　“他头发比我多。”
　　“所以我怎么比得过他嘛！”

　　郑沛阳打断他的碎碎念：“那你有比他多的么？”
　　“我比他…”林喻想了半天，忿忿道，“我比不出来！”

　　郑沛阳替他回答：“你粉丝比他多？”
　　林喻猛摇头：“怎么可能啊，人家可是流量第一名，去马路上随便揪一个人，十个有八个都是他的粉丝！”
　　郑沛阳拿手背刮掉林喻脸颊上蘸着的肥皂泡，说：“好吧，那我当你的粉丝。”

　　林喻打开吹风机，呼呼呼对准苏打招呼：“早知道要这样，我当初不如去搞洋芋呢。”
　　郑沛阳好奇：“洋芋是什么？”

　　“就是…”林喻刚想解释，看见郑林林单纯的表情，又咽下了要说的。
　　他摇摇头：“没什么，是个土豆，破忒头。”

　　晚上，林喻捏着剧本，越想这事儿越犯愁。

　　愁，真愁，愁得直拔头发——谈恋爱愁，和帅哥谈恋爱真愁，和人见人爱的帅哥谈恋爱更是愁上加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