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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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公园，4:00pm。
“你的意思是，你希望我帮你把今村邸次卧床底下的铁盒找出来交给警视厅？”
赤井秀一靠坐在江边的长椅上，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双手展开一份报纸竖在面前，遮挡住他自言自语的模样。
在公园的其他路人眼中，这个穿着皮夹克和T恤衫的长发男人正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看报纸。
傍晚的夕阳斜斜洒落，为男人柔顺漆黑的长发镀上一层金箔般的碎光，令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秘冷峻的气质。
即使看不见他的脸，光是这年轻时髦的打扮和肩宽腿长的身材就足够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但事实上，在赤井秀一的视野里，长椅上并非只有他一人。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穿染血白裙子的女人，赤.裸的双脚并未落地，整个人轻飘飘的，嘴里溢出哀戚幽怨的泣音。
“呜呜呜……是，是的，诸星君……铁盒里有那个该死的恶魔虐待我和阳太的证据，只要把铁盒交给警视厅，警察们总会上门调查询问的，那样……我失踪的真相就藏不住了！”
她眼眶控制不住地裂开，眼角滑下黑红的血泪，声音也愈发诡谲：“阳太，我可怜的阳太……都怪妈妈太懦弱，没能早点带你离开，现在留你一个人孤零零面对那个恶魔，你一定很害怕吧……呜呜呜……没关系，妈妈会救你的，不会再让你被欺负的……”
随着女人语气幽冷的叙述，她脸上的皮肤也开始腐朽剥落，原本清秀的五官此时却形如修罗，血腥可怖到极点。
她甚至还不自觉地贴近身边的男人，脖子嘎吱嘎吱地拉长，脑袋横插入男人与报纸之间的空隙，沾染着斑斑血迹而黏连在一起的长发垂落着。
“诸星君……诸星君……”
她难过地皱着眉，青紫的瘢痕逐渐浮现在死白肿胀的皮肤上，一对鼓鼓囊囊凸出的眼球直勾勾盯着赤井秀一：“诸星君……你会帮我的……对吗？”
竖起报纸的长发男人面不改色，他和女人四目相对，淡淡道：“今村桑，你吓到我了。”
今村智子眨了眨眼，一颗眼球噗哧一声从眼眶里脱落出来，顺着报纸滑落到赤井秀一的大腿上。
“啊…对不起……”
她惭愧地道歉，想伸手去捡那颗眼球，却听男人叹了口气，放下报纸，先一步拿起来，稳稳放在女人乖乖摊开的手掌上。
“谢谢诸星君……”
今村智子默默把眼球按进眼眶中，恋恋不舍地缩回脖子，稍微拉开一点和男人的距离。
赤井秀一转头和对方淌血的双眼对视，直到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敛狰狞的外貌，重新变回原本清秀的正常人模样，才慢慢开口：“今村桑，我有个问题，可以请教你一下吗？”
今村智子正常状态下看上去只是一个神情怯弱的年轻女人，说话时眼神躲闪，像是不习惯直视他人的目光：“……您，您请说。”
赤井秀一神色温和了些，有意放缓了声音：“你是第一个主动向我求助的…灵魂，今村桑，你为什么能在人群中找到我？”
闻言，今村智子双颊莫名地染上些许红晕，低垂的睫毛一抖一抖，短促地抬眸看了一眼赤井秀一，下一秒又匆匆垂下。
“嗯……”她犹豫了片刻，斟酌道，“因为，因为……诸星君，闻起来，很香……”
女人情不自禁地抬手遮掩面部，只露出一双含羞带怯的黑亮眼睛，目光闪烁地窥视着长椅上坐姿闲适的男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香味，嗯……就是很想靠近，很想……”她两只手都抬起来捂着脸，眼睛眨动的频率更快，小声道，“很想吃掉。”
“哪怕是现在，只是坐在诸星君旁边的我，也能感觉到那股浓郁香气的诱惑……”
今村智子声音逐渐低沉下来，刚刚安装进去的眼球又开始凸出，滴答滴答的水声从她双手遮掩着的下半张脸传来。
她眼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垂涎欲滴的渴望：“真的很香…很香啊，诸星君……我可以吃一点——”
“不。”
赤井秀一克制地瞥了眼滴在地上的黑红血液，以及混杂在其中的不知是泪水还是口水的透明液体，冷静地制止道：“不可以哦，今村桑。”
原来是香气吗，难怪前些天他会遇到恶灵的袭击……这莫非是使用“灵魂视角”的副作用？
赤井秀一微微眯眼，抬手扣住女人的手腕，缓慢而不容置疑地拉下，露出后者企图遮掩的面目全非的脸部。
但他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女人此刻的相貌有什么值得惊异的。
面对这双沉静得仿若能包容万物的墨绿色眼睛，今村智子也不自觉地放下另一只手，神色茫然。
她呆呆地看着男人抚平自己凌乱的头发，甚至还毫不嫌恶地撩开那掺杂着干涸血块的发丝，力度柔和地用指腹将她额头上半凝固的血迹擦拭干净。
“诸，诸星君……”她讷讷道，手足无措的模样和鬼气冲天的外表对比感实在强烈。
女人的目光被男人苍白修长的手指牵着走，像是被对方指尖的那一抹殷红血迹勾走了魂。
她心想，如果她还活着，还有一颗鲜活的心脏，定然早已急促地在胸腔内扑通乱跳了吧。
恍惚间，她听到男人低沉而温柔的询问：“今村桑，可以告诉我，你能维持着这样的灵魂状态多长时间吗？”
“12天。”
今村智子毫不犹豫地回答：“从我死去的第二天开始作为灵魂复苏，我能停留在世界上的时间总共是12天。”
赤井秀一：“哦？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因为……”今村智子咽了咽唾沫，“复苏的第一天，我能保持一整天的清醒，但从第二天开始，我每天被迫沉睡的时间都会延长两个小时。今天…今天是我复苏的第十天，我已经只有六个小时的清醒时间了。”
“明天就只有四个小时，后天两个小时……”她喃喃，“然后，我就会真正地……彻底消失。”
“……原来如此。”
赤井秀一松开手，随着他和今村智子的距离拉开，他手指上残留的干涸血迹如灰烬般被秋风吞噬殆尽。
在11月7日那天告别宫野姐妹回到公寓后，赤井秀一忍着头疼脑热的不适躺在床上沉沉睡到第二天上午。
然后，他便觉醒了自己的第五个超能力——“灵魂视角”。
顾名思义，就是能够看到灵魂、碰到灵魂、甚至与灵魂沟通的能力。
这也是他的四个超能力中唯一一个会强制保持运行的能力。
拥有一双能看见亡者灵魂的眼睛是什么感觉？
起初，赤井秀一还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一个效果不错的超能力，毕竟“与死者灵魂沟通”对于搜集情报以及卧底行动来说可太有用了，他甚至连和灵魂合作的方案都构思好了。
可惜，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过去的一个星期里，包括今村智子在内，赤井秀一遇到了总计五只灵魂，前三只都是对他只有浓厚的恶意与攻击性的恶灵，完全无法正常沟通。
且灵魂没有痛觉，无法用武力制服，赤井秀一丰富的审讯技巧面对这群一心杀戮又不怕痛的家伙也毫无用武之地。
所幸，人死后变成灵魂并不意味着头脑变聪明或者攻击力变强，仅仅是换了一种存在形态而已。
生前是废柴的命，死后也同样是废柴的魂，这些灵魂遇上赤井秀一属实是踢到硬茬子了。
人被杀，就会死，这句话放在灵魂身上也同样作效。
解决完三只意图吞噬他的恶灵后，赤井秀一在昨天终于遇到一只勉强能说上几句话的灵魂。
但那只灵魂太过虚弱，他还没来得及问出些什么，对方便带着遗憾不甘的情绪原地消散了。
所以今天遇到今村智子这样主动靠近求助、且没有表露出过于明显的攻击性的灵魂，赤井秀一才会耐心地倾听对方的诉说。
他陪着这位满心怨愤的女士在公园聊了将近一个下午，一份报纸都被他来回翻阅了数遍，总算是勉强让这位女士心情平静了些。
他当然愿意帮助这位无辜的女士揭穿丈夫的恶行，作为交换，他略施小计，从对方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灵魂”的信息。
“什么样的人死后才会拥有灵魂态？”
今村智子重复了一遍男人的问题，困惑地眨眨眼睛，嗫嚅道：“诸星君……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看上去有点惴惴不安，像是在担心自己回答不出来一个满意的答案会惹得男人不悦，匆忙解释道：“我，我变成这个样子之后，就没见过其他和我一样的灵魂，但我在米花町见过有谋杀案发生！那起案件的死者灵魂出现得更快，几乎是他刚被凶手杀害，灵魂就出现了。”
“但，但我没办法和他的灵魂交流。”今村智子有些迟疑，“他……好像没有意识？只知道围绕着凶手嘶吼，而且，没过多久他就消散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赤井秀一，谨慎地补充道：“我觉得，他可能和我不是一类……灵魂？或许他只是死者意识的残留物……吧？”
至于说——为什么她是特殊的呢？
这个问题今村智子不是没有想过，她把这难得的机遇当作是上天对她生前胆小懦弱的惩罚——惩罚她化作无人可见无人可知的鬼魂，终日目睹阳太被恶魔欺压虐打的场景。
那地狱般的景象让她泣血哀嚎，恨之入骨，又令她无时无刻不在深刻体会着无能为力的悲痛。
她在清醒的时间里总是埋怨上天，也埋怨自己，既然给了她化作鬼魂的机会，为何不给她鬼魂复仇的能力？！
那些恐怖电影里的女鬼明明都很强大，她也想像贞子一样拥有致命诅咒的力量，哪怕是能够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吓人也可以啊！
可偏偏，她连让人看到她的能力都没有……
今村智子唯一拥有的能力就是变作血淋淋的女鬼形态吓人，这还是她自己对着镜子练出来的。
然而她第一个吓到的人就是愿意听她哭诉那些无聊的过往、还愿意帮她报复恶魔救出阳太的诸星君。
其实……三个多小时前她循着香气追随过来的途中，她也只想吞噬掉香气的根源——身为灵魂的本能在她身体里叫嚣沸腾着，只要吞掉对方，她将不会再沉睡，不会再消失。
她能永远，永远地留存在这个世界。
彼时今村智子并没有想到拥有那样蛊惑人心的香气的人会是诸星君——也对，只有如诸星君这般心境纯澈善良的人才会有如此干净醉人的灵魂气息吧。
而她却在初见时便暴露了自己丑陋恐怖的一面……万幸的是，温柔而宽容的诸星君并没有因此露出嫌恶反感的眼神……否则…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
毕竟……诸星君闻起来真的很香啊。
“……这样吗。”
赤井秀一沉思片刻，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或许变成如今村智子这般拥有清醒意识的灵魂的前提条件，与死者临终前情绪的强烈程度有关。
比如过去一周里那三只一心想杀死他的恶灵，从他们偏激凶恶的精神状态足以看出他们受过多大的刺激。
后续赤井秀一通过他们的相貌查到他们是死在组织报复下的一伙恶徒，难怪他是在组织基地附近遇到他们的，看来组织对待叛徒的残酷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又比如昨天那只虚弱的灵魂，对方消散前疲倦又充满遗憾的眼神实在是令人难忘。
再比如，面前这位心心念念着拯救孩子的今村桑，她死于有严重家暴恶习的丈夫的长期虐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情绪平淡地迎接死亡。
而且，作为清醒灵魂复苏需要的情绪阈值一定相当高，否则以米花町的案件高发率，赤井秀一在外面溜达了一个星期也只吸引来寥寥五只灵魂，这显然是很不合理的。
毕竟依照今村智子所说，灵魂停留在世上的时间有12天，12天已经足够米花町发生不少刑事案件了呢。
赤井秀一将报纸折叠好收进背包里，随后站起身，垂眸望着站在他身边的满身鲜血的年轻女鬼，也没提醒对方收敛这种吓人的形态，反正只有他能看见。
“走吧，今村桑。”
他道：“天色不早了，我们现在出发去你家，把证据找到，或许能赶在搜查课下晚班前送去报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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