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三公子》侠七

1、 第一章 初五

　　    深秋的暖阳照在院子里的小竹林，落下斑驳树影，竹林下的石桌边上坐着一名披着藏蓝色披风的少年，帽檐的雪狐毛与少年苍白的脸相映，称得脸色更加苍白。

　　石桌上是一盘残局的象棋，红方的相与黑方的士僵持不下，少年端坐着，思忖片刻，执起黑方一子，将落之时耳边响起人语声，顿时惊得手中棋子掉落，棋子在棋盘上骨碌碌转了一圈，掉到一双黑靴边上。

　　“公子，你怎的出来吹风了，病不是还没痊愈吗？”

　　夏瑜顺着黑靴往上看，来人一袭黑衣，衣服上的银色花纹在斑驳树影下闪着微光，再往上，少年郎略带稚气的面容映在眼中，眉头微皱，似是对他出来摆弄残棋的行为略有不满。

　　看着有些眼熟的面容，夏瑜快速在那残破的记忆中寻找着。

　　黑衣少年是他的护卫，唤初五。跟在他身旁已有七年，比他小三岁，如今十三。

　　七年前，在离京城不远的一条官道上，一名小乞丐在路边抱着将死之态的爷爷嚎啕大哭，字不成句喊道：“爷爷...我...我们就...快到...到京城了...你不能...睡着...不能...不要...丢下我...”

　　正前往江南避暑的夏瑜听到了马车外的声音，掀开了窗帘，看了一眼衣衫褴褛的爷孙俩，手摸上腰间的钱袋，飞快地丢出一块银锭子，银锭子骨碌碌地滚到小乞丐脚边。小乞丐停下了哭号，看着那块银子，快速抬头，看到那一直缓慢前行的马车，窗帘随风微微晃动。

　　小乞丐伸手将银子抓在手中，低声抽噎道：“爷爷，我们...快点进城，快...点找大夫，快点...”

　　在那之后的第五天，夏瑜歇在了一家客栈中，用完晚饭时听到窗边有个弱弱的声音在喊他：“哥哥，你是不是那天丢银子给我的人？”

　　夏瑜一回头，是个衣着破烂，脸上皮肤都被尘土所覆盖，头发脏乱的小孩。

　　尽管霞光微弱，夏瑜还是看清了人，也想起了那天那个抱着爷爷哭的小乞丐，便点了点头。

　　小乞丐眼睛一亮，却马上暗淡了下去，神色有些痛苦：“我爷爷死了，我想把银子还你，但路上又买了些吃的，用没了，所以我想跟着哥哥，给哥哥当牛做马...”

　　夏瑜摇了摇头，看着他的脸，道：“你不用报恩。”

　　“不，我爷爷常说，有恩必报。”小乞丐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夏瑜。

　　夏瑜转念一想，小乞丐无依无靠，若他不收了他，怕是也难以自己生存下去，便点头答应了。

　　自此，初五便跟在了夏瑜身边。

　　黑衣少年俯身捡起棋子，将棋子放在青瓷棋碗中。

　　“啊，初五，你来得正好，来，陪我下棋。”夏瑜一伸手去摸棋碗中的棋子，初五就将棋碗推远。

　　“公子，该进屋了，外头风大。”初五将两碗棋子叠放于一起，另一只手端起棋盘，作势要进屋子。

　　“罢了，进屋，初五你还是如此没趣。”夏瑜站起身，笼起手藏于披风中。

　　初五跟在夏瑜身后进了屋，嘴角不可察觉地勾起了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