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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梦境篇(8)吾已亭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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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在胡府遇到姜修的那一天,那个弹琴弹得极好的少年,大家觉得二人配合得十分出色,这是一场很成功的演出,后来二人对上了目光,魏炀看到了他的手,一双很好看的手,那双他想得到的手,还记得他自己说的那句话。
十指连心。
他有些呆滞,意识到姜修的手不知何时与自己的手正十指相扣。
那他的心就可以连着他的心了吗?
那姜修,你爱我吗?
他闭上眼,不想知道任何事了,他很累。
脸上还带着泪痕,他闭着眼,却弯起了嘴角:“姜修,我后悔了,我宁可死在战场上,被敌人砍下脑袋,哪怕是挂在城墙上,也不要回来......”
姜修怔了一下,发狠的抱住了魏炀,在他耳边冷冷道:“原来,这就是你想的?你死也不愿意来见我?”
魏炀说:“是。”
后来,姜修让魏炀搬离了锦荣宫,搬去了陵容宫,陵容宫跟姜修的寝宫一样大,为了平衡一点,这种房子建设的地方往往是一个东一个西,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半月后,姜修成婚,那人正是华妃。
这个消息还是伺候魏炀起居的小宫女告诉魏炀的,小宫女说:“皇宫外喜庆得紧,将军不如也出去看看?晚上还会放花灯呢,好看的紧。”
魏炀躺在床上,隔着数层纱幔,他的声音有些飘渺:“是吗?”
自此之后,魏炀大病不起,吃什么也治不好,御医说那是心病,药物治理是治不好的,只能缓压一下他的状态,如果他抗拒治疗,只能等死了。
小宫女十分紧张,觉得一代名将不应该这样凋落,于是一直劝魏炀多出去走走,魏炀听多了也觉得心烦,于是便顺了小宫女的意,在后院逛了两圈,省得她在自己耳边老是叨叨念念个不停。但是命运就是这么狗血,魏炀难得出门一次,就遇到了姜修一人出现在后院里。今日魏炀的装束像极了几年前的模样,就是那样的装束,堪堪撞入姜修的眼里。
小宫女本意这样穿显得魏炀比较有精神,但她没有想到这一点,让姜修瞧见了,不知是福还是祸。
姜修看到这个样子的魏炀,感觉自己回到了少年时候,那时候他喜欢跟魏炀练枪练剑,累了就原地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聊着天南海北,聊着宫外有趣的事。
他看着眼前好看的男子,有些失神。
魏炀抬起头,像是不认识他,眼神没有丝毫感情,他行礼:“见过圣上。”
到底是什么时候,二人就如此生疏了。
姜修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是魏炀并没有发现,也没有抬头看着他。
姜修道看着他:“魏炀,我放你走,从今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魏炀的身子僵了僵,缓缓的抬起头,眼中依然没什么波澜,半晌,他笑了起来:“好。”
于是当夜,宫中再无魏炀的身影。
再有他的消息,是一个月后,原来魏炀又回到了边疆,跟一直对姜国虎视眈眈的敌军打了一场,这是魏炀复出之后,第一场胜战,传到宫中的时候大家一片欢乐,皆称赞着魏大将军还是如当年一样英勇强大,只有姜修一人,面色如纸。
他想起魏炀曾对他的一句话,他说:姜修,我后悔了,我宁可死在战场上,被敌人砍下脑袋,哪怕是挂在城墙上,也不要回来......
姜修心里开始不安,不过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次日前线的一个士兵通报,说是本应该凯旋归来的魏大将军在逐月河边自杀身亡。
各位大臣悲痛不已,纷纷猜测魏炀此举究竟是为何。
偌大个朝廷,只有姜修一人知道。
这就是二人的结果,故事终于在这画下了句号。魏炀躺在藤椅上,目光悠远,他说:“我在战场上这么努力的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想给他很好的爱情,可是他不要,我能怎么办呢?”
的确不能怎么办,这是两个人的事,单靠魏炀一人是维持不了的,他注定在劫难逃。
渊珩看向已经造成的幻境入口,他指向他:“进入这里,你将与这个世界永远分离,但是那个世界里面有你想要的,你考虑好了吗?”
魏炀在藤椅上缓缓坐起来,走向水镜前,渊珩连忙问;“等等!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说不准我还能让人给你捎两句呢。”
魏炀怔了怔,欲言又止,最后又摇摇头:“没有了。”
他不着痕迹得走了进去,没有任何迟疑,水镜合上了。
渊珩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舒展一下骨头。
老管家走了过来,看着只有渊珩一个人的水阁,突然哭了起来,哭道:“我家主子苦了一辈子,希望.....希望他在那边别再受苦了,这么好的一个人,他不应该受苦。”
渊珩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这是他选择的路,没有办法的,不过我想看看那个姜修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印池术还有一个能力,那便是通过被施术人的水镜里,找到想找的人,从而进入他的内心,能达到活人的世界,但是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够了。
渊珩大手一挥,水镜入口再次显示到他的面前,当着老管家的面,从容走了进去,突然,一道身影也跟着渊珩走了进去,渊珩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以为是老管家,谁知道竟是顾渊兄,他问:“你怎么跟来了?”
顾渊回答:“你这么久也没消息,我看着老管家过去了,于是我也跟着来了。”
渊珩点点头:“哦,已经完事了,我只是好奇姜修这个人,所以想通过水镜去一去活人的世界,见一见这个皇帝,不过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顾渊问:“还能去活着的世界?”
渊珩又点点头:“只是凡人,其他的地方还是比较困难的,因为只有凡间的结界比较好打开。”
不过是几句话的时候,二人双双落脚在姜国皇宫里。
让渊珩惊讶的是,没想到皇宫里头有着跟魏炀一模一样的水阁,又来又回想起来魏炀说的话,他那儿的世界是跟姜国一模一样的,所以说有这个水阁也不奇怪。
水阁里站着一个男人。
渊珩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姜修。
他身着一身紫袍,腰间扎着带有龙纹的腰封,黑发高高束起由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笔直的挺立着,整个人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这个男人正在擦拭着水阁上的藤椅,小心翼翼,似是时间不可多得的珍宝,但他身后的声音还是被察觉到,他看见有两个男子站在他的身后,他开始警惕:“你们是谁?”
渊珩笑笑:“故人所托。”
男子皱眉:“故人?”
渊珩点点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你可识得已故的魏炀将军?”
男子听到这个名字时,脸色苍白,他可以确认这两个人并非是姜国的人,因为在魏炀死去那一日,他将这个名字列为禁语,没人敢说出这个名字,更没有人敢当着他说出这个名字。
他的眉眼仍是冷淡,嗓音却有些发抖:“你是不是.....见过他?在别的地方?”
渊珩答非所问,他指着那张藤椅:“我跟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就是躺在这个藤椅上。”后来又问:“你是不是姜修?”
男子缓缓点头:“我是。”
这个君王看起来只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很年轻,也很好看。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是一张不可多得的脸,也是让魏炀记了一辈子的脸。
渊珩说:“这个世上有一个人很爱你,可是他早就死了。”
姜修知道他说的是谁,眼中的痛苦谁都看得出,他说:“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见一见他?”
“有。”渊珩扯了扯嘴角。
顾渊疑惑:“你......”
渊珩对他笑了笑,回头对上姜修的目光:“可以啊,你放弃你的皇位,用你的生命,去见他一面,你舍得?”
姜修怔了怔,似在犹豫。渊珩又笑了笑,以为他会拒绝,会知难而退,谁知道他并没有,姜修说:“如果真能这样,那就太好了,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渊珩有点惊讶,随即又一笑,试探道:“想好了吗,用你的性命,去换见他一面,你不要你的皇位了吗?还有你的皇后,你也不要了吗?”
姜修似是释怀了什么:“如果你真能这样,有何不可,而且当年我娶李萱绮是为了保护他,李氏一家野心勃勃,他们图的是魏氏的兵权,魏氏一日不死,他们就会继续杀害。”
渊珩走至水边,用手捞起了水,水在他手上形成一个漩涡,越来越大,直至一人高,他说:“他就在里面,希望你不要负了他,也许里头你不是皇帝他也不是将军,也许你们一辈子也不会相遇,但他确确实实就在里面,你要用你的性命赌上一赌吗?”
渊珩说完这些,只见姜修已经跨入了水镜,他说:“只要有他,我愿意赌一赌。”
姜修愣了愣,道:“也好。”
这个帝王什么也没留下,扔下了姜国去追随,也许他是真的爱魏炀,就在他十二岁的时候,那个少年就撞入他的眼中,他的心上。于姜国而言他是一个昏君,于魏炀而言,也许是一个好的结果。
一直沉默的顾渊突然发话,问:“你不怕东窗事发?万一......”
渊珩看着水镜消失的地方:“人家连皇位都不要了,半句话都没留下,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觉得魏炀不该这样离去,我看到了他的回忆,我觉得他俩应该在一起的,哪怕那个世界不如真实的世界,哪怕是个虚幻的世界,但好歹他们在一起了啊。”
他挑了挑眉:“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跟谁在一起?”
渊珩怔了一下,话题突然来到自己的身上,有点防不胜防,他摇着扇子反问:“我是个死人,你问我这个问题干嘛,更何况我失忆了,反倒是你,你呢?”
他轻笑一声道:“我看上你那个朋友了,姓司的。”
渊珩手一滑,扇子掉到了地上,他怔怔的看着顾渊。等反应过来了,他几乎是逃着地走进了水镜,他道:“这事有空再说有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