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枯》SunnyLady

46、终章 如果把山田

　　如果把山田中正比作翱翔天际的雄鹰的话，那朝香宫王无异于一只腹中带毒的蛇。
　　在山田中正拿出手枪的一瞬，败局便已经注定。
　　“山田中正君，请你住手。即便是我死了，你也无法走出这个房间的。”
　　驻守在外的士兵冲进了房间，山田中正僵持着与所有人对峙，然而朝香宫亲王依旧为他准备了一针“毒剂”。
　　雄鹰有锋利的爪，却也不是每一只鹰都能战胜蛇心的毒。
　　朝香宫刻意避开了山田中正的视线，手里的针剂扎破了军衣，带出了洇染织布的鲜血，稳稳地扎在了腰侧的位置，起效只要数秒钟，山田中正便瘫了力气。
　　“我本来不想用这招的，无奈你还是太狂。”
　　朝香宫擦了擦手，“你的心还是太软了。”
　　他如此说道。

　　1945年正月，尚在疗养的山田中正和明子乘坐军机抵达了日本，山田中正的腹部有一道大出血的伤口，为此在“休养院”中疗养了大半年的时间，关于沈清这个人的记忆，他是一点也没有了。
　　趁着他疗养的间隙，他的书籍遭到了严格的审查，不少记录上海和南京生活的札记被直接销毁，每一样带回日本的物品都得到了朝香宫亲王的批准，由亲王亲自把关。
　　明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着山田中正日渐消瘦的身体，内心充满担忧。
　　“放心，他会一点点康复起来的。”朝香宫亲王如此保证道。

　　山田中正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山田中正了，朝香宫命人用最先进的治疗方法“清空”了山田中正作为人的所有记忆，手段就是靠电击加药物。这是一种在人体试验中得到了验证的手段，在国际科学杂志上也有证可查，朝香宫只要他失忆，保全身体机能就行。
　　一次次被推入“诊疗室”的经历换来了一个全新的山田中正。
　　这个如同婴儿般乖巧的山田中正可谓是性情大变，就像一个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璞玉一样没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向“大人们”顶嘴，总是表现得又温顺又乖巧，而且他一刻也不愿意离开明子。
　　朝香宫对此十分满意。
　　另一方面，令朝香宫王头疼不已的是日本本土的军事进入了白热化，以美国为首的盟军将战机开到了他的母国。显然，日本本土的军事化设施并不足以防护这些该死的美国飞机！战事向着脱离日军掌控的方向倾斜……
　　终于有一天，报纸上出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不再是普通的轰炸，而是在东京本土超过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的轰炸！这样的消息为中国本土的国共联合抗日带来了无限的喜悦之情，嚣张了这么多年的小日本终于吃到了战争的苦头！
　　而同一时间的朝香宫亲王则在办公室内咆哮着，将这刊载了东京空袭的报纸撕得粉碎，东京被袭，连中国的前线也不断传来皇军失败的消息，一时间他苍老了十岁不止。

　　1945年，德国宣布向盟军投降。这一消息的到来振奋人心，无数的中国士兵以前所未有的勇气奔走相告，同时在战场上，他们奋不顾身地推进着将日本赶出中国的战线，先后占领了一个个被日军占领的失地，收复了南宁、柳州、桂林，继而是攻打到了广州。
　　1945年3月起，日军先后发动豫西鄂北和湘西会战，以位处湖北省北部交通要道、设有机场的老河口为目标。日军攻占河南省西部和湖北省北部多处，4月8日，攻陷老河口。但国军随即反攻，收复了除老河口之外所有被日军占领的地区。
　　1945年4月9日起至6月7日的湘西会战，日军动员约10万兵力，进攻位于湖南省西部的芷江空军基地。国军动员18万兵力，由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亲自指挥。最后国军击败日军，歼敌3万余人。湘西会战是抗日战争中最后一场会战，标志着日军在中国战场的攻势完全结束。
　　以上的历史沈清并不知道，他只是感觉自己在深不见底的暗窖中，日复一日的折磨令他生不如死，他早已经沦落成了军中的便器，路过的狗都能在他的身上撒尿甚至逼着他喝尿。他的模样大不如前，即便是山田中正站在他面前也不可能认得出他。何况，有人已经专门来告知他，山田中正已经回日本了。
　　“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他对明子死心塌地。”
　　这是朝香宫最后一次来探监，他要回到日本了，此处的战事已经无力回天。
　　1945年8月，最令世人想象不到的消息传来，多家国内外媒体争相报道举世瞩目的原子弹轰炸事件。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武器，也是世人第一次了解到核武器的恐怖。
　　《解放日报》也转载了西方媒体的文章，原文说：“东京承认广岛所有生物被烧死。该城烟火弥漫，高达四万英尺。敌内阁当日举行会议”。
　　8月15日，在这个平凡的午后，人民终于等来了解放，日本则是迎来了自己的噩梦，裕仁天皇向全国广播，至此“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
　　这是改变历史的一天，已经失去了还击能力的日本兵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临走前他们要销毁证据，他们把所有人体实验的资料都尽数销毁，还不忘任由大火烧个“干干净净”。
　　“快走！把这些东西都烧掉！”
　　监狱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沈清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挣扎着最后一丝清明。
　　一个在沈清身上发泄过的日本兵也想尽快回到日本，他得到了上级的传令，这基地马上就要被炸毁，临走前他收拾着最后的行李，这些大大小小的化学试剂都无法带走，但是他灵机一动想了一个办法。
　　他们竟然战败了。
　　“畜生！畜生！”
　　他们在这栋庞大的建筑内浇灌汽油，实验的记录、木制的桌椅被尽数淋湿，这些都是他们数年“耕耘”的结果。
　　“这里还有很多化学试剂。”其中一个士兵说道。
　　“我有了一个好主意。”
　　这些日本兵是如此愤怒以至于他们决心将化学实验用的浓酸浓碱、有毒试剂统统拿来折磨这些最后的犯人。
　　“你们留在这里也是等死，那样不然，就让你们好好感受死的滋味吧！”
　　“真是一个好主意。”
　　监狱的一侧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这样的声音惊动了沈清。
　　终于，这些日本兵来到了沈清面前。
　　“听中岛上将说，这个家伙会一些日语。”
　　“叫两句来听听！你这野狗！”
　　被辱骂的沈清从口里吐出了一口血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士兵的马靴上。
　　“混蛋！”
　　气急败坏的士兵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沈清的皮肤已经浑身青紫，有些关节还在流脓渗血，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但他依旧以看着蝼蚁般的眼神注视着这个士兵。
　　日本已经战败了，他听到了监狱里士兵们的对话，嘴角扬起了讽刺般的笑。
　　“这个男妓！”
　　当浓酸泼在沈清的脸上时，他麻痹的内心再一次被折磨。
　　狠辣辣的酸腐蚀着皮肉，渗透到了皮肤深层，甚至一点点烧灼他的眼皮，他浑浊的眼球很快就变得不能视物，进而是他的鼻子开始闻见烤焦的肉片的味道。
　　“快走！快走！炸弹马上就要引爆了。”
　　这是他最后听到的日语。
　　耳边传来了烟花爆炸的声音，这栋记载着罪恶的建筑被炸飞了无数砖瓦，泠冽的寒风刺痛沈清的脸庞，带来焦土与死亡的味道。这场战争结束了，他的生命也逐渐走向了尽头。
　　也许从一开始一切就是一个错误，也许早在1937年的南京，他的尸骨就应该沉在秦淮河的水底。
　　他抱守着不完美的爱情，渐渐地停止了自己的呼吸，在临死前的最后两分钟，许多片段走马灯般地掠过他的脑海。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的人生是否能够得到圆满？

　　农历乙酉年深冬，卒于山东城郊。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