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喜当爹》水查查

30、第 30 章

　　沉默以对的对峙现场，突兀的寂静在无声中迅速铺陈蔓延。

　　卡座一角的易知余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沈明璟铁青的脸色，小小声说：“目前我了解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易简作证：“小鱼说得没错。”

　　沈明璟的神色实在不好看，他淡淡扫过小孩子纯真无故的大眼睛，装作理了理外套上不存在的褶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一套说辞。

　　易知余尴尬地干咳两声，等着沈明璟发声。

　　时间倒退两小时前。

　　他突然说出“不能对不起易简他爹”的壮语，沈明璟原本淡然的面色唰地沉下来，上扬的眉毛紧紧锁住，深深压住他的内双眼皮，眼神似乎变得阴恻恻起来，像要修理人的狠模样。

　　易知余一个灵敏的闪身，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

　　这回换做沈明璟抬手挡住他的去路，手臂径直横在他颈侧，声音也阴阴沉沉的：“去哪儿？”

　　易知余瞧着他被肌肉包裹住的胳膊上隐隐暴起的青筋，支支吾吾道：“我透透气儿。”

　　“你耍我？”沈明璟凉凉的目光有如实质，仿佛能穿透距离下一秒咬住他的脖子。

　　“我没有。”易知余下意识为自己开脱。

　　“上一秒你说他死了，下一秒难道又活了？”
　　沈明璟的眼神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刮过，刮得易知余白生宣的面皮微红。

　　“这个嘛……”他吞吞吐吐，深棕色的眸子里眼神闪烁。

　　“你最好给我找个合适的借口。”沈明璟厉色道。
　　如果易简他爹现在和易知余还有所谓的婚姻存续关系，他这种行为岂不是……？！

　　沈明璟脸色更绿了，喉结滚动，目光惊疑不定。

　　易知余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迟疑道：“易简他爹尸骨未寒，所以我要为他守节？”

　　“你当我是傻子？”沈明璟气得笑出声，“还是你是贞洁烈男？”

　　一只手摆正他左顾右盼的脑袋，他盯着易知余说：“糊弄谁呢？你什么时候该信封建了？我怎么不知道？”

　　夺命五连问。

　　“没有没有。”易知余连连摇头，低声辩解说，“这不是你让我找的吗？”

　　“行，你厉害！”沈明璟倏地撤回手，立在洗漱台镜柜前，一句话不说。

　　透过镜柜的反光，易知余瞧见他脖颈两侧的皮肤被气得发红，青筋沿着鼓出的锁骨延伸出来的长骨盘虬，附着在上面的肌肉似乎都在用力。

　　易知余尴尬得浑身难受，拼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嘿，脖子转动时两边凸起来的那根骨头学名叫锁骨头，上面的肌肉叫什么来着，胸锁骨肌肉？
　　他以前学过一阵子绘画，跟着家庭教师研究过人体结构，结果实在不是那块料，本身对音乐舞蹈更感兴趣，半途而废了。

　　“我都失忆了，你还问我？”易知余委屈地嘀咕，“而且我的户口本上确实未婚。”

　　沈明璟目光锐利地望过来。

　　“真的，你不信问易简。”易知余把易简拉出来垫背。

　　谁料到，沈明璟居然真同意了。
　　两个大人像傻子一样，把乖乖易简领进度假村的私人咖啡厅，如同展开家庭会议一样，盘问一无所知的易简。

　　而且一杯咖啡没点。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服务生奇怪地看了他们好几眼，最终没有上前询问。度假村里的住客非富即贵，不至于点不起咖啡，就是这不点咖啡来咖啡店干嘛呢？
　　有钱人的癖好吧……

　　易简端坐在一脸正色的沈明璟对面，易知余挨着小崽子坐下，偷偷汲取他身上温暖舒适的体温。
　　他的手也借着大理石桌面的掩饰，攥紧易简肉嘟嘟、暖乎乎的小爪子。

　　易简疑惑地瞧过去。

　　易知余朝他露出个轻笑。
　　崽啊，阿爸需要你，你沈叔叔生气了，看起来有一点点可怕……

　　尴尬的气氛在咖啡厅延续。

　　经典高雅的钢琴曲在复古咖啡厅内缓缓流淌，易知余辨别出这是曲目《给爱德林的诗》，曲调宛转悠扬，轻快自然。

　　沈明璟憋了半天：“易简，你要点一杯咖啡吗？”

　　易简弄不明白坐在这儿的目的，一听这话，还以为来喝咖啡的。他想起了前阵子偷偷尝过的易知余泡的速溶咖啡，即使加了牛奶也苦涩难喝。

　　“我不要喝，只有爸爸会喝。”易简果断拒绝。

　　沈明璟动了动脚，侧了侧身子，换了个方向。

　　就连易知余也感觉到了他的尴尬，他抠了抠易简的手心，同样也很尴尬。
　　哎，明明是沈明璟非要来问易简的。

　　咖啡厅的点单广告栏一直处于跳动变换的状态，沈明璟抬头正好瞅见蛋糕甜品展示页，精致美味的芒果千层图片异常漂亮。
　　他心念一动：“那要不要小蛋糕？”

　　易简颇为意动，扭头用眼神询问易知余，大大的葡萄眼里满是渴望。

　　“你点吧。”易知余点点头。

　　招手唤来服务生，沈明璟火急火燎地连点几个甜品，易知余怀疑他压根没仔细看菜单，怕是蛋糕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想到这儿，易知余心头忽然释放，内心疯狂想笑，能看沈明璟吃瘪是一件不亏本的生意。
　　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稀罕事呀稀罕事。

　　“我要一杯冰美式。”易知余心情飞扬，朝女服务生微微一笑。

　　小姑娘被这么张漂亮明媚的笑脸一冲击，心神微微一乱，随后勉强保持住专业素养：“好的，一杯冰美式。”

　　易简悄悄说：“爸爸，冰咖啡好苦。”

　　“还行。”易知余为了上镜，这段时间特别注意饮食，免得大屏幕上的脸圆圆肿肿的，他还指望着这个综艺打个翻身仗呢。
　　再说，他们从小学舞蹈的，谁不习惯这么个节食状态，他易瘦体质，还算幸运的了。

　　“我看杨菀姨姨也吃得好少。”
　　成品小蛋糕陈列在橱窗，没多久端了上来，易简边吃边皱眉看着那杯黑漆漆的冰美式，“爸爸，你这个咖啡看起来好像苦苦的中药。”

　　易知余不在意地拍拍小崽子的头：“维持体型嘛。”

　　“那我的蛋糕给你吃一口。”淡绿的抹茶千层被一只小手推过来。

　　“你自己吃。”易知余怕尝了一口忍不住，忍痛拒绝道。

　　沈明璟难得发问：“减肥？”

　　易知余摇摇头：“控制一下。”
　　做艺人的底线还是在的，他绝不能容忍镜头前变形浮肿的自己。

　　“沈叔叔，你点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易简吃完半个千层，嘴馋得想吃下一个味道的，但头一抬，看到这么多没动一口的甜品，肚子忽然有些撑了。

　　沈明璟同样一口没吃：“你可以打包带走。”

　　易简眼珠一转：“那我带回去分给大家吃。”

　　易知余夸夸他：“哇，爱分享的易拉罐罐。”

　　易简嫌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才是罐罐。”

　　等易简吃完一整块抹茶千层，易知余的冰美式快见底，沈明璟还没有问。

　　易知余瞧沈明璟冷着的脸，按捺不住开口道：“小明呐，你不是有事情想问吗，怎么还不说？”
　　语气不由嘚瑟。

　　沈明璟的眼刀袭来，易知余缩了缩脖子，当没看见。

　　“沈叔叔有什么事吗？”易简倒是认认真真地问。

　　沈明璟斟酌语言，默了默，晦涩地问：“简简，你、其他、爸爸呢？”

　　易简愣住，脑袋上的呆毛晃了晃：“我爸爸不是在这儿吗？还有其他的吗？”

　　易知余笑出声，努力忍住，却还是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

　　沈明璟深呼吸，不问了。

　　易知余忍了又忍，转而自己问易简：“简简，沈叔叔想问你另一个爸爸在哪儿？”

　　易简脑袋灵活，疑惑道：“沈叔叔为什么不直接问你呢？”

　　“你忘啦，我上次失忆了。”易知余道。

　　易简为难：“可是我也是听你和外婆说的啦。”

　　易知余想了想：“你外婆说的应该没错。”

　　易简又说：“外婆也问你另一个爸爸是谁，所以她也是听你说的。”

　　这么一说，他还是源头。
　　易知余瞪眼：“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哎呀，简简你就直接说你知道的那部分。”易知余摆摆手，不想纠缠这件事。

　　易简这才点头说：“大家都说，我另一个爸爸过世了。”

　　听完全程的沈明璟面如菜色，这父子两也是处在云里雾里，易知余更是毫无所知，就着这么一个听不起就不靠谱的答案过了下去。

　　“易知余。”沈明璟喊他大名。

　　易知余不由挺起身坐直：“怎么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捏了捏紧蹙的眉心，“你说说，他爹到底还在世吗？”

　　易知余下意识摇了摇头。

　　“还有？”

　　易知余竖起耳朵。

　　沈明璟说出他最关心的一点：“你们两还有婚姻关系吗？”

　　“绝对没有！”易知余斩钉截铁地说。

　　沈明璟补了一句：“你真的还能记得吗？”

　　“不记得。”易知余摇了摇头。

　　沈明璟的心随着他摇头的动作缓缓沉了下去，冷风灌进心口凉了半截，胸口似乎压着一口大石，难以喘息。

　　易知余：“但我当时也很想知道易简他爹是谁，所以我在婚姻登记信息管理官网上查了我的婚姻信息，没有查到，所以我肯定未婚！”

　　一惊一乍间，沈明璟垂下头，掩盖住神情，呼吸缓缓通畅了几分。

　　又听得：“但我们娱乐圈，隐婚是常态。”

　　沈明璟呼吸又是一滞，感觉心脏停止跳动。

　　易知余等待沈明璟发表看法，等了半晌，还没听见，便问：“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沈明璟冷冷开口，“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易知余恍然，点了点头：“有的，但以我这么好的品性，不可能隐婚的。”

　　“嗯。”沈明璟脸色稍霁。

　　“要是我另一半想要隐婚，那就不一定了。”易知余半路杀出一句话。

　　沈明璟板着一张脸，肉眼可见的神色灰暗。

　　易知余关切问：“你怎么了？”

　　沈明璟一字一顿：“所以你到底结婚了没？”

　　“没有啊，我未婚。”易知余眼神微妙，摆出一副“我刚刚不是才说了吗”的神情。

　　“你不是隐婚？”沈明璟咬牙切齿地说。

　　易知余淡淡看他一眼：“啊？我那说的是我们娱乐圈里的一些人，又不是我。”

　　沈明璟嘴唇翕动，最终无话可说：“……”

　　“我去结账。”沈明璟撂下一句话。

　　易知余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涩口的冰美式：“嗯嗯，你这下确定易简他爹不在了吧。”

　　沈明璟眼睛一暗，神色变得复杂，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大步至收银台。
　　不，他还不确定。

　　“小鱼，沈叔叔直接走了。”易简胳膊肘杵了杵他爸。

　　“嗯？走了吗？”易知余茫然，“这么忙吗？”

　　易简托着腮，看服务生小姐姐打包小蛋糕，嘟囔道：“你和沈叔叔今天都好奇怪哦。”

　　易知余搂过他的小身子：“哪里奇怪了？”

　　“你们在浴室干了什么，我等了你们好久。”易简顺势靠在爸爸怀里，抬头问。

　　他这话说得充满歧义，使人浮想联翩。
　　易知余脑海里蓦然浮现小小淋浴房里的那个暧昧不清的吮吻，经过小崽子这么一提，辗转在唇上的凉意似乎还残留着。

　　下意识，他舔了舔唇。
　　沈明璟的味道仿佛还在，顽强得很。

　　下一秒，易知余腾地双颊飞红，目光游移不定。

　　本来在打包的服务生小姑娘还以为这两个奇怪的富人在浴室里也就那么回事儿，洗洗澡什么的，余光忽然瞟见易知余晕红的脸颊，又疑惑地歪了歪头，他两到底发生了什么？

　　易简追着问：“你们沟通好了吗？”

　　易知余强行定神：“嗯嗯。”

　　“你们和好了吗？”单纯的易简再次发问。

　　“和好了。”易知余搪塞小孩。

　　但易简听到理想的答案，笑开了花：“我就知道！”他美滋滋地看着打包的各种口味的小蛋糕，“不然沈叔叔也不会送我这么多小蛋糕了，嘿嘿！”

　　易知余懒得去戳破他的想法，显然沈明璟是想从你这么一个四岁不到的小孩子嘴里套话。但真到了套话的关头，他于心有愧，可不得好好给你买点零食嘛。

　　服务生小姑娘隐约觉得自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这是一对呀，刚在柜台结账的男人高大沉稳，坐在这儿的这个容貌姝丽，小宝宝机灵又可爱，真是很登对的家庭嘛。

　　易知余静静坐着，易简一喊“沈叔叔”，他控制不住地浮想起那个带着凉意却又炙热的短暂的吻。

　　这次，耳根绯红。

　　于是，易知余恼了：“咱们走了走了。”
　　易简亦步亦趋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