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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16年10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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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有一个嫌贫爱富的张泽枫,后有一个道貌岸然的郭易军,短时间内袁爱爱接连受到两次暴击,算是彻底伤了她的心。袁爱爱算是把男人看透了,也恨透了,短时间内,不止男人,就连在街上看到只公狗,她都恨不得多给上几记白眼。但和袁爱爱不一样的是,陈骨朵此时正沉浸在爱情的芬芳中,醉生梦死。
一天,陈骨朵被安排去医院采访一位因救人负伤的协警。等陈骨朵慢吞吞找到病房,敲门进去之后,她愣住了,病床上躺着的,正是那晚帮她喝退流氓又为她拦出租车的男人。
陈骨朵瞬间忘记了此前对这次采访的百般推脱,忘记了自己对医院消毒水味道的不适。挂着掩藏不住的笑容,陈骨朵娇羞的问了一句,“怎么是你?”
经过采访,陈骨朵知道男人的名字叫齐俊,是XX派出所的一名协警,受伤是为了救一名意图轻生者。陈骨朵随后也采访到了事件的目击者,听了大家对齐俊舍己救人过程的描述,齐俊在陈骨朵心目中的形象更加高大、完美了。采访结束后,陈骨朵以让齐俊审稿的借口名正言顺的要到了齐俊的联系方式。
晚上,陈骨朵边写稿边和齐俊聊了大半宿,顺带摸清了齐俊个人的基本情况———齐俊不是本地人,小她四岁,家里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做协警有几年了,月工资刚过3000元。当然,齐俊的家庭情况如何陈骨朵并不在乎,在齐俊英勇事迹的灌溉下,仰慕的种子已经迅速在陈骨朵的心里生根、发芽、成长壮大了……那晚齐俊喝止两个醉鬼的一幕一直在陈骨朵的脑海中回放,两个流氓的狼狈奔逃反衬了齐俊的浩然正气。陈骨朵承认,仅仅一次见面,自己的心就已经被齐俊俘虏了,英雄救美和制服诱惑,每一样都是陈骨朵不能抗拒的,偏偏这两样还在齐俊身上叠加起来,这使得陈骨朵实在找不出理由按捺自己春心的荡漾。
这晚,陈骨朵的梦里都是齐俊——教堂里,齐俊身着一身燕尾服,风流潇洒、英气勃勃,他手捧鲜花深情款款的向她走来,微笑着撩起了她的面纱……
陈骨朵是笑醒的。因为赶稿明明只睡了不到3个小时,但陈骨朵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萎靡和困顿。起床后,陈骨朵在镜子中看到的,是一个满面桃花、妩媚动人的女人。陈骨朵终于用自己的实践证明,爱情才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齐俊的出现让她深信,不管等了多久,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是为自己量身订做的。
齐俊伤好出院后,陈骨朵几乎每天都要去齐俊所在的派出所报到,每次都不空手,嘴上说着路过,但其实早成了司马昭之心,只是陈骨朵不便捅破,齐俊就配合着装傻,每次被人开玩笑时他就会红着脸找个借口走开。反复几次,齐俊的躲闪让陈骨朵感觉备受打击,越来越不自信起来,尤其是在自己比齐俊大了四岁这一点上,陈骨朵甚至隐隐感到了自卑。
周末,陈骨朵被安排去报社和广播电台共同举办的“千人相亲大会”采访。一进会场,陈骨朵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齐俊。齐俊一米八八的身高在人群中很是打眼,他的英俊更是吸引了众多女孩的注意。在女孩们的包围中,齐俊一副害羞的模样,一直摸着头,咧着嘴傻笑。
陈骨朵又气又急,她没想到齐俊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陈骨朵也深知自己没有资格要求齐俊,她只能在预留的采访席上坐着,看着齐俊成为女孩们的焦点,内心饱受煎熬。
相亲大会很快开始了,在基本的介绍和协作游戏后,是才艺展示的环节。既定的表演结束后,主持人正要宣布下一个环节时,陈骨朵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下走上台,大大方方的说,“我也表演一个节目吧。”
陈骨朵径直走到舞台右侧的钢琴边坐下,支好话筒,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后,她细长的手指开始在黑白色的琴键上游动,舒缓的旋律敲打在宽阔的空间里,陈骨朵深情的声音伴着唯美的旋律将她的心事娓娓道来: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这是陈骨朵最喜欢的诗,诗中描绘爱情的平等、尊重,共同的思想与灵魂,正是陈骨朵一直以来的向往,也是她此刻最想对齐俊表达的自己。
诗歌朗诵结束,陈骨朵手下弹奏的的旋律也进入了高潮,在激昂亢奋的旋律中,她满怀激动,向台下的齐俊投去了最为热切的目光。
最后一个音符弹奏完,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陈骨朵的眼睛湿润了,她也完全的被自己感动了。陈骨朵在用自己最勇敢、最热烈的方式对台下的齐俊诉说衷肠——“我爱你”!
临近下班,公司紧急通知全员开会。黑压压的会议室里,坐在主席台上的郭易军清清嗓子,沉着脸对着面前的麦克风宣布,集团公司刚刚下发了干部提拔指标,现在要临时举行一场民主选举,以绝对公平、公正、公开的方式选拔年轻干部。
研究生毕业后袁爱爱就进了现在的公司,虽说资历尚浅,但论学历,能力和人缘,如果竞选真的是严格按照郭易军公布的规则进行,袁爱爱觉得自己被选上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看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袁爱爱暗暗盘算,如果郭易军真的像他上次说的那样喜欢自己,他会不会给自己一个名额?又或者,自己的守口如瓶让郭易军感激并愧疚,会趁此机会对自己做出补偿?
想到这里,袁爱爱又想起了郭易军那次对自己反复强调过的一个词——“喜欢”。一个男人的“喜欢”该用什么方式表达呢?尤其是当这个男人手上握有某种权力的时候?袁爱爱还想到,郭易军那天还反复提过“机会”两个字,他当时是不是就知道这次提拔干部的事情,所以意有所指?
把选票投进主席台上设立的投票箱的时候,袁爱爱察觉到了郭易军投向自己的目光,但她故意没看郭易军。袁爱爱觉得,她不需要靠任何人,如果真的凭能力和资历,选不上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晋升人员的名单第二天下午就下发到了各个部门。名单中没有袁爱爱,甚至还有不少是刚进公司没多长时间,连名字和脸都对不上的新人。袁爱爱这时才知道自己想多了,不仅把这种所谓的“民主选举”的公正性想多了,把自己的前途想多了,更把郭易军的好心想多了。尤其袁爱爱还在晋升名单上看到了张泽枫的名字,袁爱爱心凉的承认,张泽枫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名单公布后,办公室里不满的声音很多,但袁爱爱却保持了静默。本来,资格比自己老,能力比自己强的人都没机会,自己又凭什么抱怨呢?不管郭易军是出于什么原因决定的名单,都跟自己没有关系。袁爱爱满不在乎的想,不就是一个副职吗?一年多挣几万块钱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没那么不值钱!
谁知没过几天,公司又下了一道公文,因为一些业务档案存在瑕疵,相关的项目负责人被通报批评并根据情节严重程度给予经济处罚。这次,袁爱爱的名字赫然在列,并且名列前茅——排名越前工资扣的越狠,参照扣罚标准,袁爱爱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扣的。这次袁爱爱真觉得委屈了,业务档案是袁爱爱从退休的前辈们手里接的,瑕疵她当时就发现了,但年常日久有些资料根本无法补齐,她几次跟部门领导反应,领导也只是打哈哈,根本没当回事,这会儿,反倒成了她的过错,让她不幸成为了“杀鸡儆猴”的范本之一。这种“背锅式”处罚让袁爱爱难以信服,她还打听到其他很多部门的档案都不合格,处罚却只是不痛不痒的“责令整改”。尤其是,当袁爱爱知道处罚的对象和金额都是由郭易军圈定的时候,她真的快被气炸了。袁爱爱十分不解,之前的事情自己权当吃了个哑巴亏,再闹心也没对第三个人说过,可现在很明显,郭易军记恨上了自己,一有机会就给自己穿小鞋,这是什么道理!
正在袁爱爱气的牙根痒痒时,部门领导拿来一份文件让她去找郭易军签字。袁爱爱接过文件,走出几步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自己一直收藏着的录音笔装在身上,这才去了郭易军的办公室。
袁爱爱特意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才敲门进去。这次,袁爱爱主动关好门,走到郭易军身边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郭总,有份文件请您签字。”
郭易军抬头看到进来的是袁爱爱,眼神中有一丝诧异,那次事情之后,袁爱爱再没单独来过他的办公室。
看到袁爱爱把门关好,郭易军放松下来,他仔细看了看袁爱爱的表情,愉悦的向袁爱爱伸出手,“爱爱,握个手吧。”
袁爱爱听话的把手伸给了郭易军。
片刻的惊讶后,郭易军稍稍用力就把袁爱爱拉到了身侧的位置,他边抚摸着袁爱爱的手边温和的问,“你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
袁爱爱妩媚一笑,“郭总,您猜到了?”
郭易军断定袁爱爱是沉不住气了,主动放低姿态来说晋升和罚钱的事,他用力握握袁爱爱的手,装出一副遗憾的口吻,“爱爱,这次确实安排不过来,都是领导的关系,需要照顾的人太多,希望你能理解。罚钱嘛,也没办法,新来的副总是集团下派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说要严查,以儆效尤,我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不过,爱爱,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姑娘,不然你今天也不会来找我。你放心,你说过的话都算数的,就咱俩的关系,你好好表现,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优先考虑你。”
袁爱爱皱皱眉,故意问,“郭总,咱俩算什么关系啊?”
郭易军小心地向门口张望一下,把袁爱爱的手攥的更紧了,“爱爱,上次我不是说过了吗?咱俩是知己!这是只有咱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袁爱爱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用空着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在郭易军眼前晃了一圈,“郭总,您说过的话都算数吗?”
看到录音笔,郭易军脸色一沉,立刻放开了袁爱爱,突然正经起来,“袁爱爱,你这是干什么?”
袁爱爱看着被郭易军甩开的手,慢条斯理的说,“郭总,第一我想问问,八、九前的项目,那会儿我都没进公司,就算档案有问题也不是我造成的,这样处罚我公平吗?第二,我想来您这儿探探口风,想知道像我这样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工作的员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更上一层楼’?”
郭易军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教训起袁爱爱来,“你们年轻人,只要踏实肯干,脚踏实地,机会还是很多的。至于项目,档案有问题,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补救?为什么不向上级领导报告?这就是失职!我看,处罚的没错!”
袁爱爱冷笑一声,在录音笔上按了两下,录音笔里立刻传出郭易军的气喘和催促声,“爱爱,你不知道我多喜欢你……真的,我太喜欢你了……爱爱,来,亲我,亲我一下……就一下,快,快点……”
郭易军的脸色变了,他一拍桌子,压抑着愤怒说,“袁爱爱,你想干什么!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郭总,我总不能被人白占了便宜还吃个哑巴亏吧?我本来也想像您说的那样,把这件事当成一辈子的秘密,提拔不提拔我本来也无所谓,可是,我挣的工资都不够您一次扣的,是不是借题发挥我想您心里比我更清楚。再说,咱俩的关系要真像您说的那样,您不该提拔的时候对我不闻不问,杀鸡儆猴的时候就拿我试刀吧?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您对我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您说的对,人嘛,总是要为自己多考虑一些的。”
郭易军气的脸都有些抽搐了,“我那天干什么了!最多摸了你两下,你现在就跟我要副职?你把你当什么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皇亲国戚了!”
看到郭易军气急败坏的样子,袁爱爱十分解气,“这个事情看您怎么理解了。既然咱们两个人达不成一致,我可以再多听几个人的意见,实在不行,也可以把这个交给司法部门鉴定,看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定义!”
郭易军用通红的眼睛瞪着袁爱爱,“你别想拿这件事情威胁我。”
袁爱爱连忙摇头,“郭总,我真不是威胁,我没那么大的胆子,我就是想问问您,处罚的标准和依据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公示?是不是没有列入处罚名单的档案都没有问题?那我就随便借一份来好好向其他同事学习学习!”
郭易军咬着后槽牙没有说话。
“既然让您这么为难,您就当我没问过吧。”袁爱爱见好就收,她指指之前放在桌上的文件,“郭总,您先帮我签了字吧。”
郭易军提起笔又狠狠把笔摔在桌子上,“袁爱爱,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袁爱爱麻利的又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笔递给郭易军,“郭总,您还是先签了文件吧。万一又耽误了公事,我怕我下下个月的工资都不够给您扣的。”
郭易军咬着牙签了字,他用的力气很大,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签完字,郭易军没抬笔,半晌,才又叹着气说,“爱爱呀,我这个董事长不过是个名头,听着好听,实际上,不管人事任免还是公司经营,我的权利都是有限的。”
袁爱爱笑了笑,“郭总,在我心中,您可是能只手遮天呢。”
说完,袁爱爱拿起文件,将脚下的高跟鞋踩的咯噔作响,扭着屁股出了办公室。
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愤怒,袁爱爱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着颤,她从没想过要用当时的录音要挟郭易军,更没想过要靠这段录音得到什么。只是几件事情实在离的太近,她也是一时气昏了头,才会在冲动之下拿着录音去找郭易军讨说法。袁爱爱本不在乎什么职位,也不至于没了一个月的工资就活不下去,她此刻不过是想出口恶气,让郭易军知道她不是傻瓜,不会被人白白占了便宜又当猴耍也一声不吭,现在,她也要好好恶心恶心郭易军!
大不了不干了!袁爱爱踩着高跟鞋恨恨的想,月入1万的工作不好找,月入3千的工作我就不信我袁爱爱干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