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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五章 千里红衣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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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雨势不减,唐紫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碎碎念:
“你说说,你堂堂花剑阁的少阁主,竟如此弱不禁风。我跟你说,你这么胖的一个人我可背不动你。你也别抱希望,让我就这么拖着你回阁里。这一路雨下的忒大,我怕没把你拖回家,你就在路上断了气……”
邹叶的身子越来越凉,唐紫苏这回是真的怕了。要是让江湖上的人知道,邹叶死在自己身旁,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儿呢。自己的仇没报,倒是成了众多江湖人的仇家。
想及此处,她赶忙用内力渡了些真气过去,也不管是否奏效。
“……你说说,你没有那个能耐,独自去追什么。你不知今夜有雨么,逞什么英雄——”
“闭……嘴……”
唐紫苏一愣,环视了一圈。谁在说话?
“……药……”
唐紫苏低头一看,竟是邹叶醒了,心中狂喜,看来她的碎碎念奏效了。
“什么?什么“要”?要什么?”
邹叶一听,差点再昏过去,索性自己抬手在腰间艰难摸索着。
唐紫苏看了半天,才知他是要拿什么东西,便忙在他腰间囫囵摸了一番,找出了一个小小瓷瓶。她打开一看,里面有一粒药丸。
原来方才邹叶说的是“药”。
将药丸喂与邹叶,唐紫苏又渡了会儿真气给他,道:“你……少阁主觉着怎样?属下瞧今夜雨不会停了,外面湿气重,索性叫几个阁内的弟子过来,背你回去罢。出门前忘记带信讯筒,属下现在就回阁里通报,很快,您先在这等着。”
唐紫苏刚要起身,却被邹叶一把拉住。
“怎么?”
“坐下。”邹叶似乎脸色好转了许多。他一手撑地,贴着墙边向上靠了靠,坐正。
“我说你怎么这么——诶?干嘛——”
唐紫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动不了了。
“吵死了。”邹叶虚弱的声音传来,他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
此刻,一团咒骂已从唐紫苏的心中冉冉升起。
“我坐一会就好。”邹叶轻咳几声,手撑着又往上坐了坐,无意中朝地上看了一眼。
紫色的裙裾已经淋湿大半,那裙摆末端被泥水溅得几乎成了灰色,歪歪扭扭地黏在地上。
“她跑了。”邹叶伸手摸到了身边的纸伞,撑开,挡住了屋檐处瓢来的雨,“速度极快非常人所及,没看清脸。但并非一无所获。”
不知是否夜里风大的关系,面前的伞撑得不太稳,朝旁边偏了又偏。
“我方才遇到了公子玉璎,发现他也在追这名红衣女子。”
“啊……啊……”唐紫苏有话想说,但无奈被人点了哑穴。
嗖嗖两下,邹叶解了穴。
“属下也遇见了,就是他告知我您倒~在~东巷口。”唐紫苏说完撇了撇嘴,显然她的气还没消,话里不忘内涵一番。
“有消息说,前不久镜花宫丢了教内明月珠。无怪乎最近中土出现了这么多的苗疆人”
“明月珠是什么?”
“镜花宫的圣物。明月珠一直是拜月教的圣珠,从唐高宗时期代代守护至今。镜花宫乃是拜月教支教衍变而来,现下明月珠由其供奉。”
“这珠子这么重要?”
“传言,明月珠夜里泛光,亮如白昼,亦能驱邪治百病,价值连城。南疆人奉它为圣珠,是一种信念……”语毕,邹叶望着伞边滴下的水珠若有所思,神情不置可否。
“等、等等!你说什么,在夜里会发光?”唐紫苏好似想起了什么。她记得那晚,在池塘边隐约看到了发光的东西。
那时候,她看到的会不会就是明月珠?
如果说,那个时候她看到的就是明月珠,公子玉璎和幽溪出现在那里也就不为怪了。可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找到了明月珠,为何此刻还在中土逗留?况且这几日,苗疆打扮的江湖人士也没有减少,反而还有增多的趋势。
这有些说不通啊。
镜花宫向来不爱参与中土江湖之事,他们找到了明月珠就该回去才是,为何还会待在此处探查干尸案,除非他们还有什么别的计划也未可知。
这江湖人心,最是难以猜测。
“你想说什么?”
“啊?那个……就那晚,属下在池塘边似乎看见过明月珠,但……不确定。”
“就是你中了幻术的那晚?”
唐紫苏听见这“中了幻术”四个字,满腔的讨论热情消灭殆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才被幽溪揭了一次伤疤也就罢了,怎么自己人也要来一次。
她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心里闷闷不乐。
“那夜,我们还听到了打斗声。”邹叶随口说道。
打斗声?
唐紫苏脑中一个灵光闪过。她豁然开朗:似乎这事还有另一种解释的可能。
那夜,应是有一股势力在和镜花宫对抗,抢夺明月珠。公子玉璎他们失手,明月珠被这伙势力抢走了。所以到现在,镜花宫也没追回圣珠。
唐紫苏想及此处,便把自己的推断与邹叶细说了一番。
此时天色熹微,雨势渐小。邹叶将伞收了起来,“不管实际是什么情况,总之能确定一点,扬州此刻,有人觊觎这颗珠子。”
“这伙人要用明月珠做什么?”
邹叶摇头,没有作答。
“可这些又与干尸案有什么关……啊,你刚才说,公子玉璎他们也在追那红衣女子?”
唐紫苏突然激动起来,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讲得通了。
“没错,这圣珠很有可能在红衣女的手里。”
邹叶说出答案。
他缓缓起身,抽出琉璃,将剑身伸出檐外,任雨淋洗。
只见那琉璃经雨一淋,愈发晶莹剔透,颗颗雨珠坠于剑身又弹起,声声清脆悦耳,竟比第一次在月下初见时更为夺目。
“琉璃遇水则锋利愈加,” 看着她有些困惑的表情,邹叶解释道。
唐紫苏从未听过这般神奇之事,两眼直直的盯着打在剑神上的那些雨珠儿,极想探究一番其中奥秘。
“此剑由天山百年难见的晶石所铸,铸成后先置于山顶集百月风霜之精华,后又埋于瑶池之底汲湖水凛冽之灵气,方得之。”
唐紫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觉这世间铸剑之术无奇不有,像琉璃这样奇怪的剑,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邹叶极其细微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低头沉思了片刻便不再多说,只将琉璃擦拭干净收入鞘内。
“走罢,回去。”
天亮雨霁,空气里弥漫着雨后青石阶苔的味道。唐紫苏微微动了下胳膊,发现穴道已自行解开,便起身跟上。邹叶的步子有些虚晃,她下意识的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挡开。
唐紫苏无奈一笑,长叹一口。
“你笑什么?”邹叶回头。
有些出乎意料,她居然不怒反笑。
“有时候人太过要强,不见得是件好事,会活得很累,很孤独……”唐紫苏耸耸肩,话语间尽量地轻描淡写。
巷口的几家早点铺子,已经陆续有人出来摆摊。她岔开话题,“属下去买些早点。”
他伫立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在一片晨霭里若隐若现,似梦一般。
残雨覆一夜,流沙殁千里。
这场梦终是过去很久,早就醒了。
除了那份坚守,他不再剩下什么值得的东西。
想及此处,他觉着方才那一番话语甚是可笑,遂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朝花剑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