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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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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娘子连忙搀扶采娘,“当不得,当不得。”
采娘顺着力道起身,诚恳道,“婶婶是我姐姐的婆婆,就是我嫡亲的长辈,是当得的。夫人宽厚,特地为我选了邹家大郎这位好儿郎,许我风风光光的出嫁,我应当感激夫人才对。”
胡娘子点头,“你这样想才好。”
采娘笑着看着胡娘子走远了,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凝神思量了良久,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凉的很,但配上那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就有了一层惑人的美感。
晚上。
采娘躺在床上,微微眯着眼,声音小的低不可闻,“昨日是邹氏去求,准了,若不是邹氏,换了旁的人,该准是不准呢?”
咯吱一声,推门声响。
连翘提着个小篮子低着头进来,眼看着躺在床上的采娘,“你今日不是当值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采娘翻了个身,看着在对面床铺翻动的小篮子的连翘,“你那位徐良,对,就是半月后要娶你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好歹是个原配正妻,不用给人作续弦嫁鳏夫。”
采娘点点头,“夫人要把我许出去。”
连翘收拾的手一顿,“哪家的?”
“邹家,西城的邹家。”
“他家是个好人家,夫人疼你,给你定了门好亲事,不枉你伺候她一场。”
“你也这样觉得哈。”
“当然。”
采娘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听见对面床铺的连翘声音低沉着,“徐良好赌,我虽有法子治他,但是,我原本是可以嫁…唉,有什么法子,都是这世道!怨不得别人!”
采娘听出其中的怨气,平日里听到这种话采娘往往会安慰她,但是今天她也很累了,就,随便吧,总之是为了能活下来的。
比起外面颠沛流离客死他乡,她们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若是没有遇见夫人,他们也许会冻死饿死在那个小树林里面。
若是她们侥幸活下来了,现在的日子也大抵同外面的人一样,在这乱世中苟活着,为着一碗饭一件棉衣争得你死我活!
很幸运了!
采娘,你变得贪心了!
这样不好!
采娘,你刚从河黄村出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有顿饱饭有件棉衣你就很知足了!
采娘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
她心里有一团火气,她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听过胡娘子夫人嫉妒她的话,她委屈,为什么自己全心扶持的夫人,会因为一些小事就疑心,就容不下自己!
或许是因为,夫人随意把自己许给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高矮胖瘦,有什么嗜好,会不会下一次战役中就会一去不回!
她是有些怨的,许是宫里的生活把她的心养大了,她总觉得她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她可以过得更好些,更好些的!
但是现实给了她一巴掌,又响又疼,把她打醒了,把她拉回了现实,她是个丫鬟!是个奴婢!是主子一句话就要配人的猪狗一样的玩意儿!
她的自视甚高,她的八面玲珑,她得能干懂事拔尖好强,得来的是一门夫人随口应下的亲事!
她或许不该有怨的,她已经过得很好了,心有怨气的人过得都不大快乐,往往三四十岁就苍老的不行,她得将自己劝开些。
夫人已经对她很好了!
夫人心里最是慈悲了!
夫人只是因为怀孕了!
采娘在心里说服自己。
邹娘子拿着采娘和邹午的八字找人算出来个上上大吉,心满意足的跟夫人定了日子:下月初八。
现在刚是月初,离成亲的日子虽说不远,但是收拾些东西也是够的,夫人添得那几台首饰衣服布料也送了过来,并传话过来:婚期将近,就准许采娘在家绣嫁妆,不用到厅前来伺候。
周晴跟采娘说好了,在胡家出嫁。
采娘就直接搬进了胡家。
这边采娘正在屋子里绣着鸳鸯戏水的盖头,外屋传来周晴的叫唤,“采娘,邹娘子跟邹家哥儿来咱们家吃茶,你也去堂前吃盏茶。”
采娘放下手里的针线,应了一声,起身出来了。
邹午是个强壮的汉子,眉眼端正,鼻直口方,抱拳时,蒲扇大手握起来也有海碗大小,此时他的耳朵微微发红。
采娘走进屋来的时候正是邹娘子跟周晴商议宴席的时候,两个大家长正说的热闹,打发着采娘跟邹午出去自己玩去。
眼看着自家姐姐毫不隐晦的眼色,采娘羞得脖颈处都是粉红色的。嗔怪的看她一眼,惹得周晴跟邹娘子取笑道,“我这傻妹子还害羞了!”
“年纪小面皮薄,等成了亲就好了!”
“也是,对了,咱们每桌上面得上一条鱼,我记得河春楼的齐大师傅鱼做的好,改明儿我去楼里订几条鱼到时候让他们送过来。”
“我觉得,城南那家的点心……”
两位家长讨论的声音渐渐远了。
采娘根本就没跟男子单独相处过,此刻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只把脸烧得火热。
“采,采娘,我这么叫你行吗?”,邹午的声音在叫名字的时候有些含糊。
采娘原本是多爽利的性子,此时那声音却比蚊子叫还小,“好。”
邹午见采娘还低着头,心里有些急起来,他也是头一回跟未出阁的小娘子说话,难免就有些结巴,“那,那,采娘你叫我午郎,午是那个晌午的午,我就叫邹午,嘿嘿!”
邹午听着自己说出来的话,恨不能重新再说一遍,自己个儿都说的什么玩意儿啊!
“采娘头更低了,我,我叫你邹午哥,行吗?”
“诶,行,你想怎么叫都行!”
院子外头胡琦扒在墙头,无视邹午要杀人的眼光兀自捂着嘴乐得欢实。
邹午看着比采娘大上好几号,此刻太阳西斜,邹午正好把阳光挡在身后,采娘只有扬起脑袋才能看得见邹午的脸。
采娘这时低着头,只好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他,越看越觉得这人好像见过,心念电转之间恍惚记起那个污言秽语的婆子,那个脸羞得通红的小兵,是他吗?
正好赶上邹午瞪完胡琦低下头来,两人目光碰了个正着。
采娘的脸更红了。
邹午其实也脸红了,但是他在外面晒得黑,就看不大出来。
采娘的声音小小的,“你有没有跟着夫人护送过小少爷?”
邹午回答的爽快,“有,当年我还是个小兵,我还见过你,还……没什么了!”
邹午挠着脑袋,这样说好像有点邀功的意思,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采娘却从他发红的脸上看出了那个小兵的样子,脸悄悄的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