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修) ...
-
从今天起,周晴就冠了人家的姓,是别人家的了。
采娘才叹了一口气,连翘拿手肘怼了怼她,笑道,“你这是也想嫁了?”
采娘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你别闹我,不然我可挠你。”
“别急呀,过不了几年你就能嫁了!”
“你闭嘴,我看你是想嫁了才对,偏来挤兑我!”
火红的轿帘遮住了周晴的身影。
有一年,前阵子,外头又打了两场仗,胜了。但是死了不少人,夫人让采娘带着慰问礼物和抚恤金去看那些家里死了男人的人家。
采娘带着人拉着两大车的财货。
“这家是周兄弟家吗?”
出来的是个穿着麻布衣裳的妇人,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眼睛红的像兔子,整个人单薄的不行,声音里带着怨恨,“是,你们又来做什么,我家男人已经死了。”
采娘吩咐人将东西搬下来,有米有些布匹还有五吊钱,装在一个小篓子里面,采娘拿了将篓子放到一边的桌上,安慰道,“周嫂子,你家男人是个好汉,是为了保护大伙才牺牲的,我替大家伙谢谢您了!”,说完话采娘抱拳一躬到底。
周嫂子也是知道不怪任何人,但是心里难过,就看见夫人跟前得脸的丫头给自己行了这么大的礼,先前那起子心火就散了些,将采娘扶起来,“我也不是怪你,但是,我就是……家里老得老小得小,你说,我可,我可怎么是好啊!”,周嫂子的声音哽咽着,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这是夫人让我们拿过来给家里孩子养身子的,您家里是有两个小伙子一个姑娘的吧,听说都是精神有出息的好孩子,我特地挑了细软的布,小姑娘家的娇贵些,给做些小衣裳。”
采娘顿了顿,见周嫂子脸色好一些了,接着说道,“咱们夫人跟将军是记得周大哥的功劳的,往后每个月都给您送些粮食布匹来,周大哥不在了,但是还有其他将士,不会委屈了英雄的家眷的,您放心!”
周嫂子声音有些抖,“我就是,就是心里面苦啊~我也是糊涂,姑娘你先进来,我仔细跟你说。”
“行,您有什么心里话都跟我说,我就是来听您说话的!”
“我家男人没什么出息,但就一样,老实,也不怕跟你说,原来在村里他总是给人坑的。我也说他了……”
采娘看着过了有大半个时辰了,笑着跟周嫂子道了别,往下一家去了,临走跟送出来的周嫂子劝道,“还得去其他人家,嫂子就先留步,改明儿我再上门跟嫂子吃茶,嫂子可别赶我出门!”
“那哪能,你个小猢狲快去吧,回头天该黑了!”
“诶!”
采娘身后的一个婆子笑着凑上来,“还是姑娘有本事,要是往年送这些东西的都是要被打出来的!”
“哪里,是夫人教的好。”
“是,是,夫人教得好。”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丈夫,儿子都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是要我的命呀!”
离着还远就听见嘹亮尖锐的咒骂声,采娘蹙起眉头问身边的婆子,“听说这个李家的只有一个年轻的寡妇,怎么没说还有个寡母?”
那婆子啐了一口,“那就是个没脸没皮的疯婆子,年轻时候就被休了,后来改嫁的那家男人死了,她就成日里到她前夫家闹腾!她就没养过她儿子几天,那时候年景不好那儿子险些被她给卖了!现在老了越发没有正形,成日里磋磨她儿媳妇!”
采娘脚步顿住,抿了抿唇,“她有娘家吗?”
那婆子连忙凑上去接口,“有的,可是她娘家早就跟她断了来往了。”
“那叫她娘家跟后来的夫家把人领回去,像什么样子,先去别人家!”
“是,我这就叫人去。”
采娘眼看着天就黑了,身边的婆子劝道,“要不咱们明日……”
采娘声音中带着些疲惫但还是坚持道:“不行,再去两户人家。”
“姑娘,你何必……”
“他们是家里没了男人,这些东西能早些送过去就得早些……她们心里正虚着呢,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是能安她们的心!”
“姑娘慈悲。”
“我可不慈悲,是夫人慈悲。”
“对,对,都是夫人将军慈悲。”
采娘看着被夕阳染成红色的天空上面的云彩,看着它们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形状。
她很累了,又饿。
今天她见了许多的人,陪着人家哭,让人家冲她倒苦水,安慰人家,还被有户人家的已经几乎失了理智的女主人打了一巴掌,给突然冲出来的小小子咬了一口。
这一天,很耗心力,许是今天把所有的话都已经说完了,现在她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采娘到底还是没能一天就拜访完所有的烈士家眷。
这样的拜访一直持续了五天,才算告一段落。
采娘将自己丢在床上,放空心神,只感觉这几天闭上眼睛都是哭嚎声一片,耳边念念叨叨的声音跟和尚念经似的。
周若娴慢慢吹着冒着热气的茶水跟身边的胡娘子道,“采娘,做得很好,要是有好人家我会留意的,她的也要到能成亲的年岁了。”
这边,邹午总算是安顿好了队里的已经牺牲士兵的墓穴,在中午的时候回了家,他的弟弟死在了这场战役里面,过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他娘也应该缓过来一些了。
唉,他老子早好几年就死在了战场,他娘好不容易拉扯了他们兄弟俩长大,没想到如今弟弟也去了……
“娘,我回来了!”
没想到他娘竟然没有崩溃的大哭,反而给他煮了水让他洗澡,面色诡异的平静。
邹午看见桌上的竹篓子,问道,“怎么,谁上家里来了?”
他娘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是声音里没有鼻音,“今天夫人让身边得脸的丫头带来了些东西,诶,你是不知道那丫头,几句话就说我心里了,刚走,人家说得对,你弟弟虽然…唉,可是,这世道人活着就受罪呀,没准是菩萨看你弟弟日子过的苦,收了让他做童子去了,再说了还有你老子看着呢,别人欺负不了他,有哭的功夫比如多做做好事给他们爷俩多积点儿福。”
邹午倒吸一口冷气,这谁呀把他老娘都忽悠得信佛了,“娘呀,这丫鬟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