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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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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洛晴雨一身都是贵死人的云锦缎子,慢慢坐到瘸了腿的硬木太师椅上,裙摆堆砌到地上沾了灰,扬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尘。这屋子看起来更加朦朦胧胧了。
她一手支着头,一手摇着一把做工考究的画扇,数着窗外的雨滴子。要是此刻身在船舫或者酒楼上倒也是一副美人观雨图,可怜这屋子里的灰尘被她一手扇子摇的更是风生水起了。呛得床上的婴孩一阵咳嗽。
这个做娘的终于回过头去,眼里却是没多大在意,笑着道,“觊觎可是要赏雨”。当然没有人会回答她,她便也自说自话的抱了孩子到窗边,自己先坐下,然后把孩子端的就往桌上一放,一手放在孩子的腰际用不大的力道轻轻拍着,眼神又落到窗子外面,落到雨里去了。四月的天,时晴时雨,这雨还没下得尽兴,阳光就洒了下来。雨点子还就着最后那么点尾势,在阳光里挣扎。半空里也挂上一条显得有点不堪的虹,颜色不多,成色不佳,忽明忽灭。洛晴雨闲着的另一只手又摇起扇子,冲着窗外还不知道是冲着自己轻喃,“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然后笑的似有似无。
许是这房里灰尘不耐折腾,被人这么一直扇着扇着,来了脾气,躲到哪里都觉着是扑面而来,房里一大一小两人也跟着咳的好不热闹。
雕栏玉砌,琼楼玉宇,此去今年。
身着皇袍之人,指腹在画上一圈一圈的徘徊,约莫是勾勒着什么。
纸上一片空白,说一片倒也不妥,上好的白色宣纸之上依稀可辨几个泛黄的点子,称之为污迹尚有不及。硬是要形容的话,大概也就是几个被晒干了的雨点子罢了。
摸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皇袍之人背影却像是老了几十捆香有余,慢慢俯下身子,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止不住的晃动。看不清,亦笑亦哭吧,抽的好不跌宕起伏。
第1章
要是您想在京城找一个三岁上房揭瓦,五岁锅里涮马,七岁当街抢婚的二少爷,麻烦您再隔个五年来韩府,故事开始的时候韩二小霸王还在娘胎里撒泼,所以现在暂且只有我们韩大少爷,一人独角戏。
京城曾经有三绝,觉醒寺方丈的陈年梨花酿,掘金岛掌柜冯赌输的铁筛子,绝代佳人洛晴雨的四字国骂——滚他娘的。可以说慕三绝名而来的游客占到了京城非常驻人口的三分之一。待到这年头,觉醒寺方丈圆寂已三年,冯赌输也输光了家产回家务农种田去了。这目光便全落在绝代佳人洛晴雨身上了。洛晴雨美,人人都说洛晴雨美。那真是笑也美,哭也美,打嗝那也是美的。但美人也不止她洛晴雨独苗一棵,怎就如此风靡。那就要说洛晴雨什么时候最美,问十个京城人那有十二个会告诉你洛晴雨那是骂人的时候最美,当然另两个是听了壁角硬凑上来告诉你的。话说这洛晴雨乃是一代文豪洛忘川的独女,洛忘川那是谁,字匹夫,号佛跳居士。可见此人心性极度那什么,反正不好说。所谓龙生龙,凤生凤,匹夫的女儿会骂街那也不足为奇。于是此女的传说那是风生水起,和她爹一样既大俗亦大雅,所以自然就博得了雅俗共赏,上至王孙贵族,下至田里插秧的老大爷,凡是提到洛晴雨那就是眼泛桃花,心肝狂颤,四肢无力。
舜天二十一年,怀有京城三绝之一的洛晴雨突然下嫁给一个韩姓的傻子,一时间轰动全城。既然都说了是一时间了,这股子劲儿便也很快散了。随着洛晴雨的下嫁,京城的高龄未婚男子的数量也开始走下坡路了,别说,还是个陡坡。
京城当然算是个大城市,大城市自然就有城郊之分。韩府在地理位置上约莫就坐落在城乡结合部这一带。自是热闹不起来,但也静的不干脆。就像韩府里的花园种的全是大白菜,韩府的花池里养的全是待宰甲鱼一般尴尬。韩家老爷是个有点痴呆的中年人,上馆子只会要牛肉面,上茅房只会喊栓花我忘了带纸,上大街只会问,“觊觎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韩觊觎是韩家的大少爷,这里的大,倒不是指韩家有多大,而是我们已经知道了韩家不日会有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二少爷。这韩家大少爷今年五岁,人懒出奇,一身毛病。韩觊觎的娘亲在他三岁那年病故。韩觊觎算是早产儿,所以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尤其爱咳嗽,见不得灰尘。本来这类人十有八九要得洁癖症,可是韩家大少爷却先患上了一个更要不得的病,懒。基于能躺则躺,当站则坐的原则,这装病更是装的厉害,韩家一干人等恨不得把这个大少爷天天捧在手掌心里来疼。问题又有了,照例说这类费神的大少爷该是被下人捏成小草人天天扎着解恨才是,怎得如此疼爱呢。那就得瞧瞧韩家大少爷的眼睛了,据说第一次看到韩觊觎眼睛的人,女的一律掏出小手帕擦泪,男的一律一手捂嘴夺门而出。不过其实韩家大少爷也只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才摆上一对湿漉漉的眼睛,当然这是后话了。在韩觊觎四岁的时候,由他主婚,把韩老爷家“祖传”的丫头栓花嫁给了韩老爷,自己也很恭恭敬敬的喊她一声娘。喜堂上于是一半人掏手绢儿,一半人夺门而出。
说道这里,也算交代了个七七八八,故事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