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桃心

9、第 9 章

　　天际滚过轰隆隆的雷声，此刻再应景不过，仿佛是老天爷都知道自己从高峰跌落低谷的心境。

　　中午过去之后的那个下午，蒋叁再也没有拥有过好心情。

　　他将宴康送的礼物带回了公司，放在办公桌上，并没燃起像儿时一收到了礼物便要迫不及待拼完的渴望。
　　他已经不再是儿时那个小少爷了。一块蛋糕，一份礼物，便可以快乐幸福好久好久。如今，就算是得到了在意之人送上的礼物，也只够他开心一阵子，而不是一辈子。

　　他皱起的眉心成了一个川字，双手交叉在前，自问和宴康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宴康他心底是有自己的吗？哪怕一丁点儿的位置？就算是为了钱也好，觉得自己是个可以索取的人，而不仅仅只是为了上床。

　　犹记得从第一次和宴康接吻开始，两个人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发展，但回过头想想，仿佛也不过到此为止了。
　　每一次见面，总是在宾馆，在床上。因为害怕关系暴露，不能在公众场合牵手，靠近，甚至都不能一起去看场电影，逛逛博物馆。更别说是带去和朋友们见见，或者是介绍给工作上的伙伴。

　　而且宴康他，总是藏有很深的心事的样子，很少说交心的话，即便是自己有意地求他，暗示他，他却好像并不愿意说，浅浅笑过，这一茬便了了。

　　起初的时候，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吐露，顾及面子，所以也不好逼他太过，只是放任着他，等他有朝一日愿意说了，自然会说。可是后来才渐渐发现，即便是时间久了，他也并未想过向自己倾吐过半分。很多事情如果不是自己在背后调查打探，他或许一个字也不会说。

　　在宴康的眼里，到底两个人算是什么？一时寂寞无聊的床伴吗？还只是找不到更好选择的替代品？蒋叁真的很不确定。

　　尽管从在一起之后的时间里他一直很努力地说服自己，宴康并不是仅仅为了上床而和自己在一起，也许他只是不善表达，所以才……这样的借口他都替宴康用烂了，而如今赤裸的现实摆在面前，只得令他沉默不已。
　　甚至与宴康是图自己的钱这一点比起来，他更害怕宴康只是图与自己上床的快乐。
　　起码有金钱的遮掩，自己的可怜的自尊心会好过一点。

　　宴康的眉，宴康的眼，还有脸浮现在脑海里，合着他沉默不语流下的泪，蒋叁气得晚饭都没胃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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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调查过宴康和宴氏全家的情况之后，蒋叁不敢再轻易和宴康说话了。
　　他自知口出狂言，欠宴康一句歉意，但是却知道自己这句歉意也来的不光彩。靠背后调查得来的歉意，本就难以启齿，更何况那之后再去文华一遇到宴康，两人眼神轻轻碰在一起，宴康便立刻转开了目光，像被针扎到似得敏感。蒋叁沉默异常，却也无话可说。

　　他向来被评价为谦逊谨慎，极少会随意开罪人，但是这些品质在面对宴康的时候仿佛都不管用了。

　　有几次觉得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他甚至偷偷跟踪过宴康。期初只是无意之间在马路上看见，宴康一个身影快速一闪，便不见了。他立刻跳上车跟着宴康而去，也不为别的，只是想知道他去哪儿，去做些什么而已。

　　结果宴康去了一家酒吧，和几个朋友喝酒。是很正经的地方，就在兰桂坊的小酒馆里喝了几杯酒，结果途中有人给他打电话，他快速收线，立刻就告别朋友走了。

　　其余的时候，也不过是往返在酒店和医院之间，由此看来，他的生活是十分单调乏味，甚至是缺少朋友的。一点儿也不像他嘴上说得那样，倚街叫卖，是欢场常客。从前听来的好些话，分明是旁人欺负他，他奋力反击，才被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听了去。

　　这一切分明都证明了宴康是个清清白白之人，但是不知为何窥破了真相之后，反倒是叫蒋叁总感觉心底更加不是滋味。

　　倘若真如宴康自己所说，他有很多很多的爱，或者是爱人，且毫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好坏，那倒是好的。起码他心口如一，不必逞强说谎，活也活得潇潇洒洒。
　　但是事实上，他并不是个当真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他活得很无趣，很无聊，甚至很寂寞孤单。

　　蒋叁好几次见他孤身一人坐在港口吹风，也没什么朋友陪着，似乎也没有人知道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去维港走走吹吹风。
　　他一个人出现的次数越多，蒋叁便越是隐隐替他感到难过。深知他当面所说的那些话，越是显得毫不在乎，反倒越不是事实。

　　一次他甚至在医院听见宴康和家中姐姐们争吵，由此才知道，宴康在家里，也是过得不舒心不如意的。

　　寻思再三，蒋叁按捺不住，决定帮一帮宴康。
　　哪怕是跟他当面澄清一句误会，或者是帮他寻一个更好的出路，这些都不为过分，甚至是自己应该做的。

　　可是等他第二日想清楚了，决定了，再去文华的时候便不再见到宴康的人。
　　问了值班的经理，见他态度暧昧，支支吾吾有意遮掩，这才知道，宴康从大厅调取客房部服务，昨夜有警察来酒店稽查，正巧碰见宴康和酒店的客人□□易，被抓住了，如今，公司已经清退他了。

　　蒋叁大惊，丝毫不知道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宴康居然就出了这样的事。
　　他不敢相信，抓住对方追问：“怎么可能？他决不会做这样的事。”
　　别人知道他是蒋氏贵子，家中出了这样一位有腌臜烂事的私生子，狗仔又岂会眼睁睁错过这等爆料。便好心劝他了一句：“是真的，蒋少爷有所不知，您的这位兄弟，是那个呢，”说着，还面露难色地暗示了一番，意思是宴康真是个gay。

　　“他从前在酒店的时候，风评就很差，常常和我们酒店的那个皮条客威廉在一起，威廉介绍客人给他，他们不是头一回啦，哎，现在好啦，被抓住，也算是让我们酒店清净了。”

　　值班经理有意隐瞒了威廉是前任大堂酒店经理的侄子这一层关系没讲，威廉出事，他的叔叔自然一同受罪。值班经理正开开心心看着好戏，根本不会同蒋叁说实话。

　　蒋叁急匆匆托人打听了宴康是被关在哪一处警局，赶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晏家的两姐妹都在。
　　骂骂咧咧和警官讲着话，所有人看到他出现的时候，都微妙地缄默了。

　　秘书还在一旁站着，看这态势，唯恐生变，立刻拉住了蒋叁，悄悄说一句：“还是等律师来了处理吧。”

　　宴康虽然是个私生子，但是已经被闹得全香江的八卦报纸都登过了。宴康可以不要脸，但是蒋家还要脸面，他但凡有一丁点儿的事情再闹出来，狗仔们都不会放过蒋家，恨不得能狠狠再挖出点劲爆秘辛。